《[网王]五月的桥姬》繁逝若尘

7、十一月

　　Side A

　　“最近的天很冷啊。”桥姬手里握着杯子，低头看着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
　　是在十一月，坐在日吉家的和式宅子走廊上，两人相对而坐。窗外刮起微风，头顶上的风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是少见。

　　自十月以后，日吉就很少在学校里见到桥姬了。每次遇见她只是笑着说自己身体不好。
　　而日吉自己也因为网球部的事情而忙的很少空闲时间。

　　没有春天的樱花烂漫，秋冬时节的冰帝只有着两边厚厚的落叶。蒙上轻尘，一片灰败的景象。
　　每一天都有人将落叶扫成一堆，在下午放学时已经被清扫掉。校道看起来空旷了很多。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两边堆着落叶时候的样子。”尽管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或许是因为已经和日吉很熟，桥姬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为什么？”日吉看了一眼自家庭院。落下的枫叶还保留着鲜艳的色彩，梧桐树大片的叶子参杂其中，金黄艳红。但多少已经失去了点秋天的热闹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沉静。
　　“怎么说呢，总觉得，如果说没有一点属于这个季节的东西的话，就像是不是这个时间的世界了。”桥姬一笑，又喝了一口茶水。

　　“你看。”日吉指了一指庭院中移动的一点。桥姬看去，是一个正在扫地的佣人。大大的扫帚干枯的竹竿，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声响，留下一片不平坦的地面。尘埃扬起落下，在橘红的夕阳下容易让人想起肥皂剧中的场景。
　　有关于离别，有关于青春。

　　“真好呢。”少女轻软笑起，“我就很喜欢看扫帚扫过的痕迹。”
　　“因为有点秋天的味道吗？”日吉侧头看她。不知为何会心里一动。
　　“嗯？也不全是吧。像是冬天大家出来扫雪的时候也会有这种痕迹的。”指了指留下的一道道不规则的线条。“只是觉得看过去，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留下的。无论是什么东西，如果存在了之后消失的就找不到了，那不就是很可惜吗？”
　　“可是……”日吉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女孩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抵在唇前。是少见的、俏皮的动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积雪消融，风吹轻尘，都是会消磨掉这种痕迹的。但是，只要有人看见了，就知道他们真的存在了，就可以了。”
　　“知道有落叶飘落，知道有雪花堆积，知道还有人曾经将它们扫去。知道这种存在过，就可以了。”
　　声音郁郁的，女孩低下头。睫毛上有什么晶莹被阳光反射。

　　日吉会觉得自己不懂她，不懂她的忧伤和执着于一些东西存在的痕迹。
　　比如说感情，比如说季节。

　　但是他却看得见，就像桥姬说的，有人知道存在一样。
　　他看得见她的忧伤。

　　身体靠近，少年的唇离少女的耳朵那么近。就仿佛在亲吻着某种珍宝一般。
　　但是不是，他只是嘴唇无声噏张。

　　——我想抱抱你。

　　只是想抱抱你，给你一些安慰。
　　就像是你知道落叶的存在一样，想让你知道，我给你的温暖的存在。

　　Side B

　　日吉记得这一年神奈川的雪下的特别早。在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天空中就已经飘起了雪花。
　　神奈川的海冻成了一块海蓝色的琉璃。看上去易碎。其实只是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人也不能站上去。

　　这个冬天，下车之后就有雪花亲吻上自己的脸颊。在眉毛上化开冰凉。围巾上有着一些深色的水渍。
　　似乎很狼狈，当寒冷的风吹在身上反而让头脑清醒。
　　让他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离开东京的时候，已经升上高中部的忍足侑士回来看看网球部，顺便的就跟他说了几句话。
　　“日吉，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些东西，存在就是为了不让人碰触的。”

　　他记得忍足学长当时的眼神，没有女生面前懒散的温柔，也没有平素的漫不经心。
　　那是一种仿若在练习赛时站在球场上收揽整场比赛的眼神。洞悉一切。
　　让人有些心寒。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冰帝的校园依然缺少颜色，即使女生们已经在头饰上动足了心思，但却也没有办法带来前三季的绚烂。
　　他匆匆走过校道的时候，听见她们抱怨堆在校道两旁的落叶灰尘扑鼻呛人。
　　没有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看见过这个季节的色彩。

　　灰白色调的冰帝学院，有时会让日吉觉得寒冷。
　　确实，就像是与外面天翻地覆的世界。在外面落叶踩在脚下声响清脆的时候，里面的人只是像往常一样做这该做的事。整栋教学楼的供暖的系统也没有让人觉得有温度上的差异。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秋冬的存在。就像是忘记了那些已经毕业的人一样。
　　前辈学长们毕业，只有一些学妹们觉得伤心。然后还会有新的正选，新的部长，新的目标，新的作风。
　　好像不知道一样。不知道以前过去的存在。

　　很冷。
　　很空旷。
　　被遗忘。

　　只有摊开手掌接下一片神奈川的雪花，看见它在手中化成了泪一样的晶莹时，才会想起。
　　自己的温度，想要温暖一个人的温度。
　　只是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