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 最后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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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晕。
雪霄先醒了。
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得厉害，尤其是腰腿，动一动都牵扯出细微的刺痛和酥麻。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
殷灼还睡着，红发散乱铺在枕上，一只手霸道地环着他的腰，即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那张脸褪去了醒时的张扬，眉宇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满足的、孩子气的弧度。
雪霄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前世的沉重，今生的温暖，昨夜的混乱与放纵——交织翻涌。
他轻轻叹了口气，试图挪开殷灼的手臂起身。
刚一动，那只手臂就收紧了。
“去哪儿？”殷灼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精准地锁定了怀中人的动向。
“起身。”雪霄道，“该做早饭了。”
“再躺会儿。”殷灼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累就多歇歇。”
“不累。”雪霄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有些虚。
殷灼低低笑了，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金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也映着雪霄泛红的耳廓。“不累？”
他故意用腿蹭了蹭雪霄酸软的大腿内侧，“那昨晚是谁求……”
“闭嘴。”雪霄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脸颊更红了。
殷灼趁机在他掌心亲了一下，惹得雪霄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他笑着撑起身，看着雪霄躲闪的眼神：“怎么，皓微上君也有害羞的时候？”
“殷灼。”雪霄抬眼看他，眼神恢复了清冷，但眼尾那抹红和略微红肿的唇，让这份清冷打了折扣，“昨夜……昨夜之事，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殷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态：“我知道。但至少你愿意让我碰了，愿意和我说话了，这就是进步。”
他伸手，轻轻抚过雪霄额间的银色竖纹——那是白泽真灵的印记，昨夜情动时曾微微发亮。“雪霄，或者说皓微，我不要求你立刻想清楚所有事。我只要求你别再把我推开。”
雪霄垂下眼睫：“我没有推开你。我只是……”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想清楚。”殷灼接过话，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可雪霄，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想明白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问题也该两个人一起面对。”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和上面几道新鲜的抓痕。雪霄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有些不自在地移开。
“就像昨晚，”殷灼继续道，声音低沉，“如果我由着你躲，由着你一个人‘想清楚’，我们可能现在还在冷战。但我说出来了，我委屈，我不安，我想要你——然后我们才有了沟通，才有了……进展。”
“那是你……”雪霄想说你那是耍赖，但想起昨夜自己确实也有回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怎么了？”殷灼挑眉，俯身逼近他，“我不过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我爱你，我要你，我受不了你冷着我。”他盯着雪霄的眼睛，“而且，你明明也喜欢。”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低又哑，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诱惑。
雪霄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抵上床柱，退无可退。他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你……不可理喻。”
“对，我就不可理喻。”殷灼承认得干脆，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转回头看着自己，“所以别跟我讲道理，也别用皓微那套来对付我。你就告诉我，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想躲吗？还想一个人‘想清楚’吗？”
他的眼神太灼人，太专注，带着不容逃避的执着。
雪霄与他对视，看着那双金红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不再是皓微的疏离，也不是单纯的雪霄的羞怯，而是一种混合了复杂情绪的真实。
许久，他轻轻摇了摇头。
殷灼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赏。他凑上前，在雪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那就好。剩下的，我们慢慢来。”
他说着起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衣物。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那些昨夜留下的痕迹在光线下一览无余。雪霄移开视线，却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去做早饭，你再歇会儿。今天给你煮灵谷粥，加蜜枣，你喜欢的。”
等雪霄收拾好自己，慢慢走到院子里时，早饭已经摆在了石桌上。除了灵谷粥，还有两样清淡的小菜，和一小碟切好的灵果。
殷灼正在给小金喂食。小家伙这几天似乎也察觉到大人们气氛不对，有些蔫蔫的。此刻看见殷灼，立刻活泼起来，头顶的草叶欢快地摇晃。
“哟，小家伙还认得我。”殷灼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脑袋，换来小金不满的“啾啾”声。
雪霄在桌边坐下，看着这一幕，心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些。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煮得软糯适中，蜜枣的甜味恰到好处。
“味道怎么样？”殷灼走过来坐下，眼睛盯着他。
“尚可。”雪霄给出评价，一如既往的简短，但语气比前几日温和了许多。
殷灼笑了，也端起碗开始吃。饭桌上很安静，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久违的平和。
吃到一半，院门被敲响了。
“雪霄道友！殷灼道友！在家吗？”是陆吾的大嗓门。
殷灼起身去开门。陆吾端着一篮子新鲜的菌菇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当康奶奶。
“哎哟，可算见着你们俩一起露面了！”陆吾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看见雪霄坐在桌边，明显松了口气，“前几天来，总觉得你们怪怪的，我都不敢多待。”
当康奶奶也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雪霄颈侧那些未能完全被衣领遮掩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是和好了？”
雪霄动作一顿，耳根又有些发热。
殷灼倒是坦然：“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就是闹了点小别扭。”
“小别扭？”陆吾夸张地瞪大眼睛，“你们那气氛，冻得我都不敢大声说话！我还以为……”他压低声音，“还以为你们要拆伙呢！”
“胡说什么。”殷灼拍了他一下，“道侣契都结了，哪能说拆就拆。”
“那就好，那就好。”陆吾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刚采的菌子，新鲜着呢！晚上炖汤喝！”
当康奶奶也放下一个小罐子：“这是我新腌的酱菜，给你们开开胃。”她走到雪霄身边，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小雪霄啊，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有话就说开，别憋着。殷灼这小子是毛躁了点，但心是好的，对你也是真心的。”
雪霄看着老太太真诚的眼神，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送走两人，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殷灼收拾着碗筷，忽然道：“你看，大家都很关心我们。”
雪霄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和他一起收拾。动作间，手指偶尔相碰，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午后，两人带着小金去了后山。灵谷田里的穗子金黄饱满，过几日就该收割了。药圃里的灵草长势正好，那几株月见草又开了新的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
雪霄站在药圃边，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忽然开口：“殷灼。”
“嗯？”殷灼正在检查葡萄架，闻声回头。
“我想好了。”雪霄转过身，看着他，“不管是皓微还是雪霄，那都是我。前世的记忆是过去，今生的日子是现在。我不该被过去困住，也不该因为害怕而推开现在。”
他走到殷灼面前，抬头直视他：“你说得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以后……我不会再一个人躲起来想。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有挣扎和疏离，只剩下清澈的坚定。
殷灼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不过，”雪霄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雪霄的狡黠笑意，“如果你再敢像昨晚那样……耍无赖，我也有的是办法治你。”
殷灼终于回过神，大笑起来。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在雪霄的惊呼声中抱着他转了一圈。
“好！都听你的！”他的声音响亮而快活，“只要你不躲我，怎么治我都行！”
小金在他们脚边蹦跳着，发出欢快的“啾啾”声，头顶的草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葡萄架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和解而欢欣。
远处，老陶拄着拐杖站在土地庙门口，远远望着这边，捋着胡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归真屿的又一个午后，温暖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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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准备了晚饭。殷灼主厨，雪霄在一旁打下手——这次不是不让他碰，而是雪霄自己主动要求的。
“盐少放些。”雪霄看着殷灼往锅里撒盐，出声提醒。
“知道知道。”殷灼动作果然放轻了些。
饭菜上桌时，陆吾又溜达过来了，毫不客气地坐下蹭饭。当康奶奶也来了，还带了一小坛自己酿的米酒。
小小的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谈论着灵谷的收成，后山的野果，还有古墟最近的趣闻。
雪霄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真实的笑容。殷灼则一如既往地活跃，和陆吾斗嘴，逗得当康奶奶直笑。
月光升起时，客人们才陆续离开。殷灼收拾着碗筷，雪霄则拿出那本《归真屿风物志》，在石桌旁坐下，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顿了顿，然后落下：
“甲辰年八月初三，晴。灵谷将熟，月见复开。前尘虽扰，今心已定。殷灼煮粥，尚可。陆吾赠菌，奶奶赠酱。夜有客来，饮薄酒，言笑晏晏。归真屿安，岁月长。”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认真。写完后，他看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殷灼的背影，又添上一行小字：
“人在身侧，心亦在侧。足矣。”
合上书，夜风拂过，带来灵谷田的清香。
殷灼洗好碗出来，看见雪霄坐在月光下，银发如瀑，侧脸宁静。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写什么呢？”
“日记。”雪霄道。
殷灼看着那本厚厚的书，忽然问：“以后这上面，会写更多关于我们的事吗？”
“会。”雪霄回答得毫不犹豫，“写灵谷熟了，写葡萄架需要修剪，写你又学做了什么菜……写很多很多，平凡的事。”
殷灼笑了，收紧手臂：“好。那我可得努力多创造点能写进去的事。”
夜渐深，两人相携回屋。这一夜，雪霄没有再背对着殷灼，而是主动窝进了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殷灼搂着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晚安，雪霄。”
“晚安，殷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