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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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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单元楼的窗台,空气里还飘着楼下早餐店飘来的豆浆香。
江熠叼着半片没吃完的吐司,手里攥着书包带,刚推开单元楼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季星予跟在他身后半步,也停了下来。
楼道口靠墙立着的,只有一辆自行车。
银灰色车架,车把上还挂着江熠昨天随手丢的小挂件,轮胎干干净净——是江熠平时骑来上学的那辆,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江熠嘴里的吐司嚼得慢了,慢慢咽下去,抬头看向旁边的季星予。
少年穿着和他同校不同年级的校服,高三的深色校服衬得肩线利落,眉眼清冷淡漠,却因为刚睡醒不久,眼尾还带着一点浅淡的倦意。此刻那双好看的眼睛,正落在那辆孤零零的自行车上。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看向那辆车,再默默转回来,面面相觑。
空气安静了两秒,连风都轻得不敢出声。
江熠先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我家就这一辆自行车。”
季星予垂眸看了眼车座,又抬眼望向他,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很轻:“我知道。”
“那、那我们怎么去学校?”江熠眨了眨眼,有点无措,又有点莫名的紧张,“走路要二十多分钟,快迟到了。”
季星予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自行车后座上。
他伸手,指尖碰了一下冰凉的车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很笃定:
“上来。我载你。”
江熠愣了愣,脸颊忽然有点发烫,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看着眼前这辆小小的自行车,又看看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季星予,一时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季星予没催他,只是长腿撑着地,将车身稳稳扶住,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后座,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阳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把平日里疏离的棱角揉得软了些。
江熠咬了咬下唇,终于慢吞吞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跨坐在后座,屁股只沾了一点点边缘,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连碰都不敢碰季星予的衣服。车身轻轻晃了一下,他立刻绷紧了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抓好。”季星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哑又清晰,混着清晨微凉的风,钻进江熠的耳朵里。
不等江熠反应,脚踏板轻轻一转,自行车缓缓向前滑去。
风裹着早餐店的豆浆香掠过耳畔,阳光碎碎地洒在肩头,江熠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少年脊背的轮廓,每一次蹬车时轻微的起伏,都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若有若无地传过来。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攥住了季星予后腰的衣角,指尖只碰了一点点布料,就紧张得指尖发烫。
季星予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稳,车速不快,稳稳地沿着街边前行。路过早餐摊时,热气腾腾的白雾飘过来,混着阳光的温度,温柔得让人心跳发乱。
江熠偷偷抬眼,看向季星予的背影。高三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肩线干净利落,头发被晨风吹得轻晃,发尾沾着一点细碎的光。他忽然觉得,这辆小小的单车,好像装下了整个清晨最温柔的风,和自己藏了很久、不敢说出口的心跳。
“坐近点。”季星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江熠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贴到季星予的腿侧,指尖攥得更紧了。单车碾过路面的小石子,轻轻颠簸了一下,江熠没稳住,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撞在了季星予的后背。
柔软的布料触感,清浅的皂角香,瞬间将他包裹。
季星予蹬车的动作停了半秒,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快得被阳光遮住,无人察觉。他没回头,只是轻轻握了握车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抓好,别摔了。”
江熠埋着头,脸颊烫得能烧起来,终于鼓起勇气,双手轻轻环住了季星予的腰,指尖紧紧扣在一起。
单车继续向前,阳光铺满前路,风里的豆浆香愈发清甜,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起,顺着清晨的街道,慢悠悠地,驶向开满晨光的方向。
自行车稳稳停在学校正门旁的梧桐树下,晨读的铃声还差三分钟响起,校门口攒动着穿校服的人影,喧闹的人声混着风,轻轻撞在耳边。
季星予先撑住车脚,长腿点地稳住车身,动作轻缓,怕后座的人晃到。江熠还环着他的腰,指尖攥着校服布料,直到车身停稳,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慌忙往后缩了缩,脸颊依旧烫得厉害,连耳尖都泛着粉。
“到了。”季星予侧过头,清晨的低哑已经淡了些,眉眼依旧清浅,只是眼尾那点晨起的倦意,被阳光晒得软乎乎的。他目光落在江熠慌乱垂着的眼睫上,顿了顿,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歪掉的书包肩带。
指尖擦过肩头的温度很轻,却像一簇小火苗,烫得江熠猛地抬头,撞进季星予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此刻盛着碎碎的晨光,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安静又温柔。
江熠心跳又乱了节拍,手忙脚乱地从后座跳下来,脚尖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被季星予伸手虚扶了下胳膊,才站稳。“谢、谢谢……”他攥着书包带,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只盯着地面的梧桐叶影子。
“嗯。”季星予应了一声,收回手,自然地将自行车往路边挪了挪,锁好车。他比江熠高小半个头,站在晨光里,肩线利落,却没了平日里高三学长的疏离,反倒多了点难得的柔和。
高三的教学楼在东侧,高一的在西侧,两人本就不同路,到了校门口,便是自然而然要分开的时刻。
空气又静了两秒,风卷着树叶沙沙响,远处早餐摊的余味还若有若无地飘来,是熟悉的豆浆甜香,和刚才单车后座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熠咬了咬下唇,飞快看了季星予一眼,又赶紧垂下:“那、那我去教学楼了,快打铃了……”
“好。”季星予点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移开,“路上小心,别跑。”
明明就在校内,他却还是下意识叮嘱了一句。
江熠“嗯”了一声,攥着书包带往后退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这清晨难得的温柔。转身要走时,又忍不住顿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季星予还站在梧桐树下,银灰色的自行车靠在身旁,车把上的小挂件随风轻轻晃着。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车锁,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安静得像一幅画。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季星予抬眼,再次和他对视。
这一次,江熠没躲开,脸颊依旧发烫,却轻轻弯了弯眼睛,小声说了句:“晚上……再见。”
季星予愣了一瞬,清冷的眉眼间,极淡地漾开一点几不可查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干净又清晰:“晚上见。”
晨读铃恰好刺耳地响起,划破清晨的安静。
江熠像被铃声催着,终于转过身,背着书包往高一教学楼跑,脚步轻快,连风都带着甜。跑出去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梧桐树下的少年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走廊,才缓缓收回目光。
阳光漫过教学楼的屋檐,将两人分开的影子,悄悄牵向同一个方向。
一句轻浅的再见,藏着一整个清晨,没说出口的心动与期待。
季星予刚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还没碰到课本,同桌沈泽就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胳膊肘抵着桌面,一双眼睛弯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贼兮兮地盯着他。
“可以啊季神,”沈泽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调侃,“一上午不见,跟咱们那位小太阳待得挺开心?”
季星予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扫他一眼,没接话。
沈泽早就习惯他这副冷淡样子,自顾自凑得更近,笑得一脸八卦:“别装了啊,我都看见了,你俩在走廊那儿站半天,你还主动跟他说话了。季星予,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耐心过?”
他故意拖长语调,挤眉弄眼:“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江熠小同学,有点别的心思啊?”
季星予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开,声音冷清清的,却没什么怒意:“好好上你的课,话多。”
沈泽立刻夸张地啧了一声,坐回自己座位,还不忘回头补一句:“嘴硬!我可都看在眼里,等着瞧~”
午后的课间,教室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与阳光混合的味道,喧闹声裹着穿堂风漫过课桌,季星予刚从病假中返校,指尖还带着几分刚回教室的微凉,正弯腰往桌肚里翻找数学课本。
发烧请假二天,桌肚被他走前乱堆的书本塞得满满当当,指尖摸索间,没有触到熟悉的纸质书脊,反而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带着细腻颗粒感的物件,圆钝的轮廓卡在课本缝隙里,轻轻一碰就蹭到了指腹。
他微顿,修长的手指小心地将那东西勾了出来。
是一只素白的石膏娃娃,小小的卡通兔子造型,垂耳圆脸,憨态可掬,没有半点上色,干净得像一片新雪,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款式,而非随意拿的普通白坯。
季星予直起身,指尖捏着娃娃的底座,垂眸静静凝视着,目光落得很慢,从兔子的长耳朵滑到圆润的脸颊,再到短短的小爪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
平日里总是冷淡清隽、眉眼覆着疏离的少年,此刻没了课堂上的紧绷,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连下颌线都软了几分。周遭同学的笑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身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只小小的、冰凉的石膏娃娃。
同桌沈泽本来在啃面包,余光瞥见他半天没动静,侧头一看,瞬间咬着面包停了动作,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又了然的笑意,小声开口:“看这么入神呢?这玩意儿是江熠昨天上午送过来的,你不是生病请假没来嘛,他课间偷偷跑过来,站在你座位边犹豫了好久,神神秘秘的,轻手轻脚把这个塞你桌肚最里面,还反复跟我念叨,千万别碰,也别告诉你,等你自己发现。”
季星予握着石膏娃娃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昨天送完江熠回学校后,回家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手机消息都没怎么看,压根不知道,自己请假的这一天,有人悄悄把这样一份小小心意,藏进了他的桌肚。
江熠。
这个名字轻轻落在心底,像一颗软糖化开。那个总是怯生生、笑起来眼尾弯成小月牙的少年,会在他做题时偷偷递一颗橘子糖,会小心翼翼地靠近,又怕打扰到他,连送个小礼物,都要躲着他,偷偷摸摸地完成。
“他没说别的?”季星予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痊愈还有点轻哑,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没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泽挠挠头,笑得贼兮兮的:“没多说,就红着耳朵叮嘱我看好,说等你回来看到,应该会喜欢。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谁送礼物送这么隐蔽,原来是怕你不收啊。”
季星予没再说话,只是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石膏兔子,素白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指尖轻轻蹭过娃娃的头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向来不喜旁人随意触碰自己的东西,更别说私自在他桌肚塞物件,换做别人,早就被他原封不动地丢回去,可此刻握着这只不起眼的石膏娃娃,他心里没有半分厌烦,只有一种软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漫开。
他缓缓将石膏娃娃放回桌肚最深处,用自己最常用的那本笔记本轻轻盖住,像是藏起了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珍贵的小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高一的教学楼,勾了勾唇
沈泽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打趣:“我就说吧,也就江熠的东西,你能这么宝贝,换别人早扔了。”
季星予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翻开,指尖轻轻抵着书页,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别吵。”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藏在桌肚里、轻轻护着石膏娃娃的动作,早已泄露了他所有不曾说出口的温柔。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藏在课桌里的石膏娃娃,和少年心底悄悄滋生的情愫,都在这个温暖的午后,慢慢生根发芽。
大课间的嘈杂隔在窗外,高一教室里反倒显得安静几分。江熠将胳膊叠在桌上,脸颊轻轻靠着衣袖,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摊开的天文小册子。
纸上是猎户座的星图,线条简单,标注着他一笔一画写下的注释,都是他特意去查、去记的内容。自从知道季星予痴迷天文,江熠就悄悄把这份喜好放在了心上。他不懂那些深奥的天文知识,却愿意一点点啃,好像多认识一颗星,就能离那个清冷沉默的高三学长近一点点。
指尖轻轻划过星子的位置,他嘴角藏着一点极淡的软笑,心里悄悄想着,下次遇见季星予,或许能和他说上一句关于星星的话。
就在这时,后桌同学的声音突然响起:“江熠,门口有人找你!”
那一瞬间,江熠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
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慌乱地把天文册往桌肚里一塞,头发蹭得凌乱也顾不上,心脏砰砰直跳,耳尖瞬间发烫。
是季星予吗?
他来找我了?
是看到了那个石膏娃娃,还是……只是想和他说说话?
满心的欢喜像要溢出来,他快步奔向教室门口,脚步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连呼吸都放轻了,满脑子都是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可当他踏出教室,看清走廊上的人时,所有的期待与欢喜,在一秒钟内狠狠沉了下去。
不是季星予。
站在栏杆边的是一位高三学姐,穿着和季星予同款的校服,神情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显然是特意来找他的。
江熠攥了攥衣角,刚刚扬起的嘴角慢慢平复,眼底的光也淡了下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学姐没有多余的寒暄,看见他便径直走上前,开门见山,语气直接又冷静:“你是江熠吧?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季星予很久了,从高一到现在,他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江熠垂着眼,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季星予的妈妈管教极严,对成绩、社交、时间都把控得近乎苛刻,不准他分心,不准他有多余的爱好,更不准他和旁人走得太近。季星予偶尔流露的疲惫与无奈,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直小心翼翼地靠近,从不敢太过张扬。
学姐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妈妈有多严格,你应该也知道。一旦被发现他和谁走得近、心思不在学习上,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劝你,离季星予远一点。”
“别因为你的靠近,给他添麻烦,更别让他因为你,被家里为难。”
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却没有恶意,更像是在替季星予扫清所有可能的干扰。
江熠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比谁都清楚季星予的压力,比谁都怕自己的喜欢,会变成对方的负担。所以他才一直小心翼翼。
可即便这样,还是被人找上了门,还是被提醒,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打扰。
“我知道了,学姐。”江熠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乖巧懂事,“我不会再打扰他了。”
他早就明白,季星予的世界里,只有高考、成绩、以及家人严苛的期待,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一个不起眼的高一学弟。
学姐看着他顺从又低落的样子,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季星予现在,不能有任何分心。”
说完,学姐便转身离开,朝着高三的教学楼走去。
走廊上只剩下江熠一个人,风轻轻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他慢慢抬起头,望向高三楼层的方向,空荡荡的走廊,没有那个他想见的人。
刚才有多期待,此刻就有多酸涩。
他缓缓走回教室,脚步轻得像没有力气,重新趴在桌上,却再也没有心情去看那本天文小册子。
星图还在眼前,可他心里那点关于星星、关于季星予的小小欢喜,却在这一刻,被死死按了下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学着走远一点,再远一点,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回心底最深处,再也不让任何人看见,再也不给季星予添一点点麻烦。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属于他的那片星空,好像忽然暗了下去。
高三学姐转身离开高一教学楼,沿着连廊快步往回走,校服裙摆扫过微凉的风,神情依旧是那副冷静笃定的模样。她以为这番警告足够干脆,也足够让江熠知难而退,更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没人会发现。
可刚走到高三教学楼入口的梧桐树下,一道懒洋洋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忽然从身侧的柱子后飘了出来,低低的,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啧,跑得还真快。”
学姐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变,骤然回头。
沈泽斜倚在灰色的廊柱上,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没了平日的嬉闹,多了几分锐利的打量。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把她从高一教室方向走回来的路线,看得一清二楚。
学姐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沈泽?你怎么在这儿。”
整个高三部都知道,沈泽是季星予唯一的同桌,也是跟他最亲近、最护着他的人。
沈泽没回答,反而慢悠悠直起身,绕着她走了半圈,目光上下扫过,那眼神像在看穿一切小心思,语气里的调侃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一字一顿,清晰又笃定:
“我怎么在这儿?当然是看着某人,偷偷跑去高一教室,找人小朋友谈话啊。”
学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攥紧了手心。
沈泽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笑意淡了些,语气却更沉了:“你去找江熠,让他别再靠近季星予,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对吧?”
他顿了顿,看着学姐骤然僵硬的神情,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觉得,你瞒着季星予,私下跑去警告他放在心上的人,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句话,精准戳中最致命的地方。
学姐猛地抬眼,声音发紧:“我是为他好,他妈妈管得那么严——”
“为他好?”沈泽打断她,眉梢挑得更高,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所谓的为他好,就是擅自替他做决定,跑去吓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他太了解季星予了。
外表冷淡疏离,心里却比谁都软,尤其是对那个总怯生生看着他、偷偷塞石膏娃娃、默默跟着他喜好学天文的小学弟,季星予自己都没察觉,那份不一样的在意,早已被沈泽看在眼里。
沈泽往前微倾,声音更冷了几分:“季星予从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却把江熠送的娃娃藏在桌肚最里面;他从不关心旁人,却会下意识往高一教室的方向看。这些,你看不见,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去找江熠,说那些话,要是让季星予知道——”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学姐发白的脸,淡淡收尾:“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视而不见吗?”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学姐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指尖冰凉。
沈泽直起身,重新靠回柱子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字字带着警告:“别自作聪明,更别去动江熠。季星予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背影轻松,却留下一道让学姐浑身发僵的界限。
沈泽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瞥了一眼依旧僵在原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刚才在高一教室外的走廊拐角,他不仅看见了学姐,也看见了那个听完警告后、低着头红着眼眶、一步一步挪回教室的小小身影。
更不会告诉她,季星予此刻,正在教室里,握着那只石膏娃娃,等着大课间结束,想找个借口,去见一见那个总偷偷看着他的小朋友。
有些温柔,藏得再深,也有人看得明白。
有些打扰,哪怕披着“为你好”的外衣,也不该存在。
沈泽从教学楼门口慢悠悠晃回教室,一路都在琢磨怎么跟季星予提刚才的事,既不能说得太直白吓到人,又得让这位迟钝又内敛的同桌意识到不对劲。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掏出卷子刷题,反而手肘撑着桌面,歪头盯着季星予看,眼神里写满了“我有大事要讲”。
季星予正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肚里那只石膏娃娃的边缘,心思还飘在那个总怯生生躲着他的小学弟身上,察觉到身旁的目光,他淡淡抬眼,语气平静:“看什么?”
“看某人啊,”沈泽拖长语调,故意绕弯子,眼底闪着促狭又认真的光,“心都快飞到高一教学楼去了,还在这儿装淡定。”
季星予眉峰微不可查一蹙,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卷子理了理,动作却慢了几分。
沈泽见状,继续旁敲侧击,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你知道不,刚才高一那边,可热闹了。有人特意跑过去,找小朋友谈话,聊得还挺久。”
“小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轻,季星予的指尖瞬间顿住,抬眼看向沈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谁?”
“还能有谁,”沈泽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惦记你很久的那位,高三学姐呗。人家可是对你家情况了如指掌,什么家规严、不准分心、不准乱交朋友,说得一套一套的。”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季星予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继续暗示:“我可都听见了,人家开门见山,直接劝某位小学弟离你远一点,别给你添麻烦,别影响你前途,话说得可好听了,全是为你好。”
季星予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用想也知道,沈泽说的是谁。
江熠。
那个会偷偷塞石膏娃娃、会远远看着他、会默默去学自己喜欢的天文的小孩,被人找上了门,被人警告,被人要求远离他。
沈泽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暗示得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心疼又无奈:“那小孩多乖啊,听完一句话没反驳,低着头走回去,耳朵都红了,看着可怜得很。换做别人,早就炸了,也就他,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没直接说江熠受了委屈,可每一句都在点季星予:你在意的人,被人欺负了,被人劝退了,你还坐在这里无动于衷。
季星予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带着压抑的沉:“她去找他了?”
“不然呢?”沈泽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人家觉得,只有自己能替你着想,只有自己能管你的事,连你愿意亲近谁,都要插手。我要是晚去一步,还不知道要说多难听的话。”
他刻意停住,看着季星予起身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怎么,坐不住了?想去看看你的小朋友,是不是被吓得不敢见人了?”
季星予没说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指尖都带着冷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他从来不需要别人替他决定谁能靠近,更不需要别人以“为他好”的名义,去伤害那个小心翼翼捧着一颗真心靠近他的少年。
沈泽看着他快步走向门口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我点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空了一半的座位上,桌肚里那只石膏娃娃,还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它的主人,去寻回那个被吓退、正偷偷难过的小小少年。
沈泽那几句暗示像针一样,轻轻一扎,季星予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他再也坐不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指尖却凉得厉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熠现在一定很难过。
“我出去一下。”
丢下这一句,季星予快步走出教室,脚步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急,连沈泽在身后笑着摇头都没听见。
他一路往高一教学楼走,心跳越走越乱。
他不敢去想,那个总是怯生生、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小孩,被人当面警告、劝他远离自己时,该有多委屈,多无措。
高一教室门口还敞着,大课间没完全结束,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走廊打闹。季星予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江熠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小小的、安安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桌上那本被他匆匆塞回去的天文小册子,露出一角,纸页上还留着他轻轻画过的星轨。
季星予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站在他桌边。
少年的头发软软地垂着,耳尖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整个人像只被淋了雨、缩成一团的小兽。
季星予心口猛地一涩。
他轻轻弯下腰,声音放得极柔,几乎是贴着桌面低声喊:“江熠。”
江熠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动。
季星予又耐心地、极轻地喊了一遍:“抬头,看着我。”
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江熠指尖攥紧了衣袖,慢吞吞、极不情愿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泛着淡粉,明显是刚偷偷忍过委屈。一看见是季星予,他瞬间慌了,下意识想躲开,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学、学长……”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眶微微发热,“你怎么来了?”
季星予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却强撑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没绕弯,也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笃定:“学姐找你的事,我知道了。”
江熠猛地一颤,脸色白了几分,慌忙低下头,手指搅在一起:“我……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我以后不会了,我离你远一点——”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季星予的手心微凉,却很稳,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安静下来。
“不准。”
季星予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不准你远离我,不准你躲着我,更不准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把自己藏起来。”
江熠猛地抬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怔怔看着他。
“她对你说的那些,都不算数。”季星予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语气放软,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我妈妈严,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想和谁走近,想和谁说话,是我自己决定,不是别人能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江熠的手腕,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江熠,我没有觉得你麻烦。”
“一点都没有。”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乌云里透出的星子,原本憋了半天的委屈,在这一句温柔里,差点当场掉眼泪。
“可是……可是学姐说,会影响你……”
“影响不到。”季星予打断他,语气坚定,“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谁都影响不了我。”
他目光落在桌角那本露出一角的天文小册子上,眼底微微一软:“你在看这个?”
江熠脸颊一热,慌忙想藏:“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不用藏。”季星予轻轻按住小册子,指尖点了点上面的猎户座,“我也喜欢。以后你看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江熠怔怔望着他,忽然反应过来——
学长知道,他是为了他才去看天文的。
学长全都知道。
季星予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喉间轻轻溢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石膏娃娃我看见了,很喜欢。”
江熠耳尖“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发烫。
“我……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我很喜欢。”季星予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比任何东西都喜欢。”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掀动小册子的纸页,星轨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江熠望着眼前的人,刚才所有的委屈、不安、害怕,全都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口慢慢涨满的、轻轻发烫的欢喜。
他小声、却很清晰地问:“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季星予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可以。”
“随时都可以。”
“不用躲,不用怕,也不用听别人的。”
“只要你来找我,我都在。”
话音落下,他目光轻轻落在桌角那本摊开一角的天文小册子上,指尖轻轻一抽,将本子拿了起来。封面上画着简单的星图,里面还有江熠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小字注释,稚嫩又认真。
“这个先借我。”季星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晚上自习结束,我在老地方等你,给你讲上面的星星。”
江熠瞬间睁大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好!”
季星予看着他乖乖的样子,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他软乎乎的发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我先回去,快上课了。”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来时轻缓许多,怀里揣着那本小小的天文册,也揣着一份刚刚被妥帖安放好的、柔软的心意。
等季星予一回到高三教室,刚坐下,沈泽就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喷发出来。
“可以啊季神!”沈泽压低声音,笑得贼眉鼠眼,疯狂挤眉弄眼,“冲得够快啊,我还以为你要装淡定到放学,结果比我预想的还急。”
季星予把天文小册子轻轻放进桌肚,和那只石膏娃娃放在一起,动作小心翼翼,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表情,只淡淡瞥了沈泽一眼:“闭嘴。”
“我闭嘴可以,你得老实交代!”沈泽不死心,继续凑过来小声八卦,“是不是去哄小朋友了?他是不是哭了?你是不是摸人家头了?我跟你说,我全看见了——你刚才走路都带风,从来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季星予懒得理他,拿出课本翻开,耳尖却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沈泽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用胳膊肘轻轻撞他:“行,我不说我不说。不过我可提醒你,那位学姐那边,你最好自己处理清楚,别再让小朋友受委屈。”
季星予握着笔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很快又被温柔覆盖,声音轻而坚定:“我会。”
不会再让任何一句多余的警告,把那个捧着真心靠近他的少年,推得远远的。
桌肚里,石膏娃娃安安静静地靠着天文小册子,白坯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软。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穿过走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
江熠趴在高一教室的桌上,指尖轻轻摸着刚才被季星予握过的手腕,脸颊发烫,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他偷偷望向高三楼的方向,嘴角忍不住一点点扬起来,弯成了小小的、甜甜的弧度。
原来星星没有走远。
原来他喜欢的人,也在悄悄走向他。
午休预备铃响前,高三楼层的走廊人不多,季星予径直走到学姐常待的阳台角落,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冷意。
学姐看见他过来时,心头先慌了一瞬,强装镇定地抬眼:“季星予?你怎么来了。”
“找你说件事。”季星予站定在她面前,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你去找过江熠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学姐脸色微变,咬了咬牙,依旧拿之前的说辞搪塞:“我是为你好,你妈妈管得那么严,他一个高一小孩总缠着你,会影响你——”
“我的事,与你无关。”
季星予直接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平日里淡漠的眼底凝着一层浅淡的锋芒,那是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护短:“我和谁走近,想和谁说话,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主,更不需要别人以‘为我好’的名义,去找他的麻烦。”
学姐一怔,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我只是不想看你因为无关的人分心——”
“江熠不是无关的人。”
季星予抬眼,目光坚定,一字一顿,说得认真又决绝,像在宣告一件不容侵犯的事:“他靠近我,不是打扰,我愿意等他,愿意教他,愿意和他说话。这些,是我心甘情愿,不是负担,更不需要你来插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也更明确:“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喜欢我多久,以后不准再去找他,不准再对他说任何话,不准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胆子小,性子软,经不起吓。”
“再有下次,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学姐被他说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她从未见过季星予为谁如此强硬,更没想过,那个不起眼的高一学弟,在他心里分量重到这种地步。
季星予没再看她错愕又难堪的神情,最后留下一句界限分明的话,转身便走。
“我和你,从来都只是同学。以后,也不必再有多余交集。”
背影清瘦挺拔,步履坚定,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就在他脚步迈出半步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彻底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季星予!你站住!”
学姐的声音抖得厉害,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开,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与委屈。
季星予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背影依旧挺直冷硬。
学姐快步上前几步,眼眶通红,泪水已经在眼底打转,声音哽咽着,一句句追问,密集又破碎: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我喜欢你三年了,从高一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我默默跟着你,陪着你,关注你所有喜好,我知道你喜欢天文,知道你怕吵,知道你妈妈严格,知道你所有习惯,我比谁都了解你!”
“他才认识你多久?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一小孩,只会偷偷塞些没用的小玩意儿,只会躲在远处看你,他能为你做什么?他能帮你分担压力吗?他能懂你面对家里的压抑吗?他连你真正需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怕你被影响,怕你被家里骂,怕你前途被毁,我有错吗?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人绊住!”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为什么要为了他,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护着他护得这么紧?他到底哪里好……”
她越说越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满是歇斯底里的委屈与不甘。
三年的暗恋,三年的小心翼翼,三年的自我感动,在季星予一句句护着别人的话里,被彻底碾碎。
季星予沉默了几秒,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清晰到残忍的界限。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伤人,“我没有要求过,也没有回应过。”
“你了解我的习惯,知道我的喜好,这些都不是你可以插手我人生、伤害我身边人的理由。”
“江熠好不好,我清楚。他不需要懂很多,不需要替我分担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我就愿意靠近。”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彻底斩断所有念想: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任何多余的情绪,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别再把你的喜欢,强加在我身上,更别再用它,去伤害无辜的人。”
“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看学姐泪流满面、崩溃失神的脸,转身迈步,再也没有一丝停顿,径直走向教室。
风掠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只剩下学姐独自站在原地,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三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落空。
回到教室时,沈泽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问:“解决完了?”
季星予拉开椅子坐下,从桌肚里拿出那本天文小册子,指尖轻轻拂过江熠写的小字,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柔和。
他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