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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根” ...

  •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梧桐叶,碎金似的洒进高一(二)班的教室,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尘埃,混着粉笔灰与草稿纸的淡淡墨香。江熠趴在靠窗的课桌上,指尖握着笔,正对着面前的数学错题本皱着眉,笔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心思却有一小半,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今早校门口,季星予揉他头发时的温度。

      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温柔的触感,心口也软乎乎的,连原本觉得棘手的数学题,好像都没那么讨厌了。

      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低头抄笔记,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打趣的意味:“江熠,外面有人找你,看着像是季神的同桌。”

      江熠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听见“季星予”三个字,耳尖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他连忙收起飘远的思绪,装作淡定地应了一声,合上笔盖,将错题本轻轻推到桌角,起身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走廊里的风带着秋日的清润,拂过脸颊时凉丝丝的。江熠刚踏出教室门,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少年音,就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尾音拖得软软的,一字一顿,故意喊得黏糊糊:

      “小~江~熠~”

      江熠抬眼,便看见倚在走廊栏杆上的男生,穿着和自己同款的蓝白校服,身形清瘦,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狡黠——是季星予的同桌,沈泽。

      他对沈泽有印象,每次去找季星予时,总能看见这个男生坐在旁边,要么是埋头刷题,要么是凑在季星予身边问问题,性格看着格外开朗。

      江熠微微挑眉,压下心底因季星予而起的悸动,走上前:“找我?”

      “不然还能找谁呀。”沈泽直起身,晃了晃手里抱着的一叠资料,纸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用白色的回形针别好,最上面一页,是季星予清隽利落的字迹,一眼就能认出来,“喏,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江熠疑惑地看着他,伸手接过那叠资料,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低头扫了一眼,才发现是这两天的课堂笔记、老师划的重点,还有几张没来得及交的试卷,全是季星予落下的功课。

      “星予不是还在家休息嘛,”沈泽笑着解释,双手揣进校服口袋,语气里带着点贴心,

      “他早上跟我发消息,说怕落下功课跟不上,让我帮他把这两天的资料整理好,我想着你跟他熟,又顺路,就麻烦你帮忙带回去给他,省得他明天来学校还要到处找。”

      听见季星予的名字,江熠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那叠资料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今早分别时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季星予温柔的眼神,那句“有你在,不孤单”,还有头顶残留的温度,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好,”江熠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我知道了,我晚上给他送过去。”

      “那就辛苦你啦!”沈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着打趣了一句,“毕竟也就你,能让季神放心把资料托付,换别人他还不一定乐意呢。”

      江熠的耳尖更红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泽见他应下,又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江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整整齐齐的资料,阳光落在纸页上,将季星予的名字照得格外清晰。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原本还在为数学题烦恼的心思,此刻全被季星予填得满满当当。

      他抱着资料,慢慢走回教室,将那叠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课桌的最里面,用书本压好,生怕折了一点边角。

      重新坐回座位,拿起笔,却再也没法专心写作业了。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海里全是季星予病后温柔的眉眼,是清晨送他到校门口时的不舍,是那句轻轻的“有你在,不孤单”。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如常,可江熠的心里,却因为这一叠小小的资料,泛起了层层叠叠的甜意,连空气里,都好像染上了属于季星予的、清浅温柔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桌肚里被妥善放好的资料,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送资料过去,又能见到季星予了。

      这个念头,让整个午后的时光,都变得格外甜蜜又漫长。

      放学铃声刚落,教室里立刻炸开了喧闹,收拾书本的哗啦声、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少年人独有的热闹。江熠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轻快又利落,怀里还小心护着下午沈泽托他带给季星予的那一叠资料,纸张被他压得整整齐齐,生怕折出一点痕迹。

      他想着季星予今天应该还在家休养,本来打算放学后直接绕去他家,把资料送过去,顺便再看看他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好好休息。一想到能见到人,江熠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蹦蹦跳跳地跟着人流往教室外走,脸颊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几乎要直接走出楼梯口,一道清浅又格外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轻轻响起,稳稳地叫住了他。

      “江熠。”

      那声音不高,却像有磁力一样,让他瞬间停住脚步。

      江熠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铺了一地暖金色的光。季星予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靠着墙,身形依旧清瘦,只是脸色比前几天生病时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苍白得让人担心的模样。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沉静,目光一落过来,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自动淡了下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熠愣了一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几乎是立刻小跑着过去,书包在身后轻轻晃荡。他站到季星予面前,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还掺着一点下意识的心疼,脱口而出:

      “你怎么过来了?”

      季星予望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光,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他看着江熠微微泛红的耳尖、雀跃又有点无措的样子,声音放轻,却异常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不是说好,今天我去找你吗。”

      江熠一下子怔住。

      他原本是怕季星予刚好就乱跑,吹风受凉又反复,才打算自己主动送过去,根本没指望对方真的守约来学校找他。可这个人,明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却还是安安静静地等在这里,就为了一句随口的约定。

      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连带着脸颊都悄悄热了起来。江熠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资料,指尖微微发烫,抬头看着季星予,一时不知道该先责备他不爱惜身体,还是先开心他专程来找自己。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掀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暖光落在少年们的肩头,安静又温柔。

      江熠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有藏不住的软:“你身体还没好全呢……跑过来多累啊。”

      季星予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没有多说,却已经把所有心思都写在了目光里。

      他不是非要遵守约定。

      他只是,太想见你了。

      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柔的橘色,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两人并肩的身影。江熠攥着季星予的袖口,脚步轻快,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他抬头看向身旁安静温和的少年,眼底亮闪闪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软意:“季星予,跟我回我家吧。”

      季星予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指尖轻轻蜷了蜷,声音温和:“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会!”江熠立刻摇头,晃了晃两人相触的手臂,语气坦诚又轻快,“我妈妈今天上晚班,要很晚才回来,我爸爸也在学校加班,今晚家里就我一个人,冷清得很。你刚好不用急着回去,去我家歇一歇,我把资料整理给你,也能多陪你一会儿。”

      季星予望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真诚,心头轻轻一软,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得到回应的江熠瞬间笑开,拉着他便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一路上蹦蹦跳跳,像只雀跃的小鸟。两人走在铺满落日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安静又温暖。

      季星予走在他身侧,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江熠身上,听着他叽叽喳喳说着琐碎的小事,心里一片安稳。走了片刻,他忽然想起平日里在讲台上温和严谨的江老师,也就是江熠的父亲,再联想到江熠提起家人时的幸福模样,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好奇:“江老师和阿姨,一直都很恩爱吧。”

      江熠闻言,眉眼弯得更厉害了,提起父母,语气里满是骄傲与甜蜜:“对啊!我爸爸高三毕业就追我妈妈了,那时候他们俩都不在一个学校,离得还挺远,可我爸爸一直没放弃,每天都惦记着,放假就跑去找她,这么多年了,感情一直特别好。”

      他说得轻快又幸福,每一个字都透着被爱意包裹的底气,像一束暖光,落在季星予的心上。

      可这束暖光,却轻轻勾起了季星予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江熠口中圆满温暖的家庭,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模样。从小到大,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父亲”这个角色,没有宽厚的肩膀,没有温柔的叮嘱,甚至连一句关于父亲的话,都成了家里不能触碰的禁忌。他曾懵懂地问过母亲,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呵斥与严厉的眼神,久而久之,他便再也不敢提及,将这份缺失深深埋在心底。

      陪伴他长大的只有母亲,可母亲的爱从来都不是温柔的包容,而是近乎苛刻的严厉。她要求他事事优秀,不许软弱,不许出错,家里永远安静得过分,没有欢声笑语,没有随意的撒娇,只有数不清的规矩和永远做不完的习题。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长成了别人眼中冷静疏离的样子,却从未体会过毫无顾忌的偏爱与温暖。

      听着江熠欢快地讲述父母的故事,季星予的心里泛起淡淡的涩意,有羡慕,有孤寂,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他羡慕江熠可以活得这般热烈明亮,羡慕他拥有完整又温柔的家,羡慕他被好好爱着,长成了最干净美好的模样。

      而他,始终是一个人。

      江熠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偏过头看他,见季星予垂着眼,脸色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连忙停下话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季星予?你怎么啦?”

      季星予回过神,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抬眼看向他,声音轻了些许,却依旧温和:“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幸福。”

      江熠眨了眨眼,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伸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那以后你常来我家就好啦,我爸爸妈妈都很好,一定会喜欢你的。”

      季星予望着他眼底纯粹的暖意,心头的涩意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他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好。”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夕阳将他们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漫长的小路上,少年未说出口的心事,被温柔的晚风悄悄藏起,只余下彼此相伴的安稳与甜意。

      两人一路慢悠悠走进小区,夕阳已经沉到楼后,只留下天边一抹淡粉的霞光。江熠家住在三楼,楼道干净明亮,他掏钥匙的时候都还在叽叽喳喳,说家里冰箱有冰牛奶,还有妈妈早上刚买的草莓和葡萄。

      “进来进来,不用换鞋也没关系,家里没人,随便坐!”江熠推开门,熟稔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回头就去拉季星予,“你坐沙发,我去给你拿喝的。”

      季星予站在玄关,轻轻打量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家。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茶几上摆着没收拾的绘本和零食袋,阳台晾着刚洗好的衣服,处处都是温暖又随意的痕迹,和他那个永远整洁冰冷、连说话都要放轻声音的家,完全不一样。

      这里,才像是真正的“家”。

      他心里轻轻一涩,却又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包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布艺坐垫,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松了几分。

      江熠很快端着两杯温牛奶过来,还捧了一小碗洗好的草莓,颗颗饱满通红。他把牛奶往季星予面前推了推,自己盘腿坐在对面的小地毯上,仰着头笑:“快吃,我妈挑的,超甜。”

      季星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底。

      “对了,资料!”江熠忽然想起什么,爬起来翻出书包里那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小心翼翼递过去,“这是沈泽给你的,这两天的笔记、作业和老师划的重点,我都帮你看过了,没折到。”

      季星予接过资料,指尖触到平整的纸页,也触到江熠残留的一点点温度。他低头看着上面自己熟悉的字迹,又抬眼看向眼前一脸期待的少年,声音轻而软:“谢谢你,江熠。”

      “都说了不用谢啦!”江熠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又忍不住凑过去一点,小声问,“季星予,刚才在路上……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季星予指尖一顿,没想到他会看得这么细。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翻着手里的资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得让人愿意卸下所有防备。

      江熠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担心。

      过了好一会儿,季星予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碎这一室的温柔:“我没有见过我爸爸。”

      江熠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

      “从小到大都没有,家里也从来不会提。”季星予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问过我妈一次,她很生气,后来我就再也不敢问了。”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更低了些:“我家里……一直很安静。我妈对我很严,成绩、规矩、举止,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能错,不能闹,也不能……让人担心。”

      所以他才习惯沉默,习惯克制,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情绪,习惯做那个冷静、优秀、从不示弱的季星予。

      江熠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平静表情下藏着的孤单,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从来没想过,看起来什么都拥有的季星予,心里藏着这么多没人知道的委屈。

      他没有说大道理,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慢慢站起来,轻轻走到季星予身边,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以后,你就来我家。”江熠的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我家很吵,很乱,但是很暖。我爸妈都很好,你来了,他们肯定很开心”

      季星予侧过头,撞进他一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里。

      “你不用一直那么乖,不用一直那么厉害,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江熠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在我这儿,你可以累,可以慢,可以不用那么完美。”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季星予望着眼前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眼底积压了多年的孤寂与酸涩,在这一刻被温柔填满,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又坚定地偏爱过。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坚强。

      季星予轻轻抬手,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一样,碰了碰江熠的发顶,和清晨校门口一样的动作,却比那时多了太多藏不住的温柔。

      “江熠,”他声音微哑,却无比认真,“有你,真好。”

      江熠耳朵一红,咧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脑袋歪了歪,靠了一点点:“那你要一直跟我玩,一直来找我。”

      “好。”季星予轻声答应,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笑意,“一直。”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光温暖。
      两个少年靠在一起,资料安静地放在一旁,草莓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

      那些无人知晓的孤单与缺口,在这一刻,被另一颗热烈而真诚的心,一点点照亮,一点点填满。

      歇了没一会儿,江熠的肚子就轻轻叫了两声,他猛地一拍大腿,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季星予,你坐着别动,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我来做饭,大显身手!”

      季星予抬眼,眼神里写满了温和的怀疑:“你?”
      “看不起谁啊!”江熠撸起袖子就往厨房冲,“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而已,我超会的!”

      季星予无奈,只好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口静静观赏。

      江熠先抓了两个番茄往案板一放,拿起菜刀就开始比划。姿势摆得挺像那么回事,一下刀就露馅了——番茄滑来滑去,他按也按不稳,切得歪歪扭扭就算了,还差点切到手,慌得手一抖,半个番茄直接飞了出去,滚到季星予脚边。

      “……失误。”江熠面不改色地捡回来,硬着头皮乱剁一通,好好的番茄被剁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有的甚至直接成了泥。

      季星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努力憋笑。

      接下来更精彩。江熠开火、倒油,手一抖油倒多了,火又开得太大,油一热就开始滋滋冒烟。他慌慌张张把鸡蛋液倒进去,“轰”的一声,火苗直接窜起来,差点燎到他头发。

      “哇啊啊——火太大了!”江熠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锅铲都差点扔了,“怎么回事啊这是!”

      季星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伸手把火关小,无奈又好笑:“你这是做饭,还是准备把厨房点了?”
      “我哪知道它脾气这么爆!”江熠委屈巴巴,“平时我妈开都很温柔的……”

      季星予看着锅里已经煎得发黑、边缘焦脆的鸡蛋,沉默两秒:“这鸡蛋,已经可以直接当炭用了。”

      江熠不服气,又去煮面。水还没完全开就把面丢进去,也不搅,面条直接粘成一大坨,沉在锅底纹丝不动。他拿筷子乱搅,越搅越乱,最后整锅面缠得跟麻绳似的,汤也浑了,菜也糊了,场面惨不忍睹。

      江熠盯着锅,整个人都蔫了,耷拉着脑袋小声承认:“……好像,搞砸了。”

      季星予看着这一片狼藉,实在没忍住,轻轻把他往旁边拉了拉,接过锅铲。
      “靠边站吧你,再晚一会儿,今晚只能啃墙壁。”

      江熠乖乖退到一边,像只认错的小狗,眼巴巴看着。

      季星予挽起袖子,动作干净利落,先清理残局,再重新切菜、开火、控温,番茄切得整整齐齐,鸡蛋滑嫩不焦,下面、调火、调味一气呵成,不过几分钟,厨房里就飘出了浓郁又好闻的番茄香。

      江熠凑在旁边星星眼:“季星予你也太厉害了吧……”
      “某人刚才不是要大显身手吗?”季星予侧头看他,眼底全是笑意。
      “那不是……给你表现机会嘛!”江熠嘴硬得很。

      季星予没拆穿他,只是把火调小,声音轻轻的:“下次别自己乱来了,真会炸。”
      江熠嘿嘿一笑,心里甜滋滋的,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连做饭都好看得要命。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上了桌,香气扑鼻,卖相干净又诱人。
      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炸厨房现场,转眼就变成了满室温暖的烟火气。

      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摆上桌,香气裹着暖黄的灯光飘满客厅,江熠捧着碗吸溜得飞快,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夸:“季星予,也太好吃了吧,你以后干脆搬来我家当专属厨师得了!”

      季星予坐在对面,动作斯文地慢慢吃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江熠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大字。

      江熠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按下接听键,镜头一晃,江妈妈温柔又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还带着单位的灯光,一看就是还在加班。

      “小熠,吃饭了没呀?”江妈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歉意,“妈妈今天临时加班,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了,你自己乖乖在家,冰箱第一层有你爱吃的小蛋糕,第二层还有外婆上周包的饺子,记得用蒸锅热一热再吃,千万别自己瞎折腾——尤其不许进厨房乱开火,别又把厨房给我炸了啊。”

      最后一句叮嘱,精准又扎心。

      江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下意识偷偷往季星予的方向瞟了一眼。

      季星予本来正安静吃面,听见江妈妈这句直击灵魂的提醒,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肩膀极轻微地抖了抖,低头埋住半张脸,努力压制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耳尖却悄悄染上了浅淡的红。

      那哪里是“别炸厨房”,分明是已经预判了他的操作。

      江熠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对着镜头支支吾吾,声音都变得虚虚的:“知、知道了妈……我没炸厨房,真的,我特别乖!”

      “是吗?”江妈妈显然不太相信,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上次你爸不在家,你煮个汤圆都能把锅烧糊,差点触发烟雾报警器,我可还记着呢。”

      江熠:“……”
      往事不堪回首,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季星予,只见少年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憋笑,甚至连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扬,明明没发出一点声音,却比直接笑出声还要让他窘迫。

      “妈,我真的没乱来!”江熠急得小声辩解,生怕妈妈再说什么黑历史,“我、我已经吃完饭了,特别健康,特别安全!”

      江妈妈看着儿子急哄哄的样子,也没再多调侃,笑着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锁好门窗,又嘱咐他记得吃蛋糕和饺子,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电话一挂断,江熠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捂着脸哀嚎:“完了完了,形象全没了……我妈怎么专挑这时候打电话啊!”

      刚才还在憋笑的季星予,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清润又温柔,带着浓浓的笑意:“原来,你不止今天差点炸厨房。”

      “你还笑!”江熠气鼓鼓地瞪他,脸颊红扑扑的,又羞又窘,却没半点威慑力,反而像只炸毛的小猫,“我那是意外!小时候的事了,我早就进步了!”

      “嗯,进步到火开太大,油溅三尺,番茄切飞,面条粘成坨。”季星予慢条斯理地细数他的“战绩”,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痛点,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确实进步很大。”

      江熠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愤地扒拉了一大口面,小声嘟囔:“还不是你一直看我笑话……再说了,最后不是你做的嘛,我这叫,叫给你表现机会。”

      季星予看着他嘴硬又可爱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煎蛋,轻轻夹到了他的碗里,声音温柔又宠溺:“是是是,多亏了你给我机会,不然今晚只能吃你的‘炭烤鸡蛋面’。”

      江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煎蛋,心里的窘迫瞬间被一股甜意取代,哼唧了一声,低头大口吃起来,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面香混着淡淡的笑意,刚才的尴尬,转眼就变成了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甜甜的小秘密。

      两人很快把面吃完,江熠刚要伸手收拾碗筷,就被季星予轻轻按住手。

      “我来。”他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刚才已经‘大显身手’过了,剩下的交给我。”

      “可是这是我家……”

      “你负责在旁边看着就行。”季星予收拾起碗筷,动作自然又熟练,走进厨房。

      江熠屁颠屁颠跟过去,靠在门框上,像只小尾巴,盯着季星予的背影看。暖光落在他挺直的肩线,水流轻轻响着,季星予洗碗的动作都格外好看,江熠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

      “季星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季星予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一个人待久了,总要会一点。”

      江熠心里轻轻一酸,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等季星予把碗碟都摆好、擦干净手出来,江熠突然眼睛一亮,拍了拍脑袋:“对了!我妈说冰箱有小蛋糕!”

      他飞快冲到冰箱前,拉开门,抱出一个小小的奶油水果蛋糕,包装还精致,一看就是特意给他留的。

      “你看你看,草莓的!”江熠献宝似的递到季星予面前,又找了两个小叉子,“我们一起吃!”

      季星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点了点头。

      两人窝回沙发,江熠小心翼翼把蛋糕切开,递了一大块给季星予,自己捧着小块,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奶油甜而不腻,草莓新鲜多汁,满足得眯起眼睛。

      “好吃吧好吃吧?”

      “嗯。”季星予尝了一口,目光却没在蛋糕上,一直落在他沾了点奶油的嘴角,声音放得很轻,“比蛋糕甜。”

      江熠没听清,歪了歪头:“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季星予眼底藏着笑,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把那点奶油擦掉。

      指尖温度微凉,轻轻一碰,江熠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僵住,脸颊“唰”地爆红,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季星予收回手,很自然地把指尖那点奶油蹭到自己嘴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坏:“沾到了。”

      江熠:“……”

      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脑袋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看着季星予,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季星予看着他傻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了?”

      “你、你故意的!”江熠终于找回声音,又羞又窘,却舍不得躲开。

      “是。”季星予很干脆承认,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只对你。”

      客厅里只留下小夜灯,暖得恰到好处。蛋糕的甜、奶油的香、少年人克制又直白的温柔,缠在一起,漫在空气里。

      江熠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蛋糕,嘴角却一直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安静的少年,心里悄悄想:

      原来有人陪着吃饭、洗碗、吃蛋糕,是这么这么开心的事。

      比小蛋糕还要甜一百倍。

      蛋糕的甜意还散在空气里,季星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已经悄悄滑过十点,便轻轻起身,想去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阿姨回来看到会不方便。”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人一把拽住。

      江熠仰着一张小脸,眼神亮得像盛了星光,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语气又软又执拗:“不准走!我不让你走!你病才刚好没多久,晚上风又凉,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就住一晚嘛,我家有客房,被子都是晒过的,很舒服的……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季星予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期待,心尖像被温水轻轻漫过,所有的顾虑与推辞,在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面前,他沉默几秒,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好,听你的。”

      “太好了!”江熠瞬间笑开,像只得到奖励的小兽,立刻拉着他重新坐回地毯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大盒未拆封的街景积木,“我们拼这个!我攒了好久,一直没人陪我玩。”

      暖黄的落地灯洒下柔和的光,两人并肩趴在茶几前,对着说明书一点点分拣零件、拼接造型。江熠手笨,总把零件插反,要么就是找不着对应的小块,每次都皱着鼻子小声嘟囔,季星予便耐心地帮他调整,指尖偶尔相触,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烫。

      客厅里只有积木碰撞的轻响,安静又安稳。

      就在两人快要拼完楼顶的细节时,门锁忽然传来轻轻的“咔哒”声。

      江熠手一抖,一块白色积木差点滚落:“我妈回来了!”

      季星予也跟着直起身,下意识理了理衣角,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紧张——毕竟是深夜留在同学家里,还是自己数学老师的家,多少有些不自在。

      门被推开,江妈妈一身浅灰色风衣,脸上带着一丝加班后的疲惫,却依旧气质温和。她是医生,举止从容又沉稳,换下鞋抬头的一瞬间,目光落在地毯上的两个少年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瞬间漾开明亮又温柔的笑意。

      她一眼就认出了季星予——那个成绩优异、安静稳重、在学校里让所有老师都放心的孩子,也是自家小熠天天挂在嘴边的人。

      “星予?”江妈妈又惊又喜,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快步走过来,丝毫没有半点意外与责备,反倒像盼来了客人,“你怎么在这儿呀?”

      “妈,”江熠连忙站起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却理直气壮,“我留季星予住一晚,他晚上回去不方便,而且他刚好,不能吹风。”

      江妈妈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季星予的眼神越发温和亲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开心:“留下来好啊,留下来好!家里就小熠一个人,冷清得很,你能来陪他,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放下包,顺手摸了摸江熠的头,目光扫过干干净净的餐桌与厨房,心里了然,随即笑着转身往厨房走:“你们俩拼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阿姨刚下班,也没什么准备,给你们煮点小馄饨,再冲两杯热牛奶,好不好?”

      季星予连忙起身,礼貌又乖巧:“阿姨不用麻烦,我们不饿……”

      “不麻烦不麻烦!”江妈妈已经系上了围裙,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医生特有的细致与温柔,“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不吃点东西睡不着。馄饨是外婆亲手包的,干净,很快就好。”

      说着,她已经点火烧水,拿出馄饨与调料,动作利落又轻快。

      客厅里,江熠偷偷朝季星予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一脸得意:“我就说我妈超喜欢你吧,她看见你比看见我还开心。”

      季星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望向厨房里那个忙碌而温暖的背影,心底那片常年冷清的角落,忽然被一股滚烫而踏实的暖意狠狠填满。

      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深夜的客厅亮着暖灯,身边有可以放心依赖的人,厨房里有长辈忙碌的身影,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连沉默都变得安稳而柔软。

      没过多久,厨房便飘出浓郁的馄饨香气。

      江妈妈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走出来,汤底撒了葱花与紫菜,鲜香味扑面而来,后面还跟着两杯温热的牛奶。

      “快吃吧,刚煮好的,小心烫。”她把碗放在两人面前,眼神温柔得像水,“星予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以后常来,阿姨随时给你做好吃的。”

      季星予捧着温热的碗,指尖传来暖意,鼻尖萦绕着鲜香,抬头望着眼前笑意温柔的江妈妈,又看了一眼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江熠,声音轻轻,却格外真诚:“谢谢阿姨。”

      “谢什么,”江妈妈笑着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低头吃东西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有人陪小熠,阿姨就放心了。”

      落地灯光线柔和,馄饨热气袅袅,积木安静地摆在茶几上,深夜的屋子不再冷清,反而被烟火气与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季星予小口吃着馄饨,暖意从舌尖一路淌进心底,他忽然明白,江熠之所以活得那样明亮温暖,是因为他一直被这样妥帖、安稳、毫无保留地爱着。

      而这份爱,此刻也悄悄向他伸出了手,温柔地将他包裹。

      两碗小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被江熠喝得精光,暖乎乎的暖意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江妈妈收拾好碗筷,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又想起什么似的,往阳台方向望了望。

      她轻轻“哎呀”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抱歉:“你看我这记性,上周洗的客房被褥还晾在外面,今天阴天,风又大,到现在都没干透,根本没法睡。”

      江熠愣了一下,立刻看向季星予,小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又有点小小的期待:“那怎么办啊妈?”

      江妈妈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个少年身上温和一转,语气自然又随意,带着点小小的歉意:“只能委屈你们俩挤一挤了,睡小熠的房间吧。他床够大,两个人睡不挤,被子也是刚晒过的,暖和。”

      这话一出,空气忽然安静了半秒。

      江熠的耳朵“唰”地一下从头红到耳尖,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偷偷瞟向身边的季星予,心跳莫名快了好几拍,嘴巴张了张,却没好意思说出话来,只觉得脸颊烫烫的。

      季星予也微微一怔,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耳尖悄悄染上浅红,指尖轻轻蜷了蜷。他向来安静克制,此刻被这样直白地安排同床,即便心里并不排斥,却也难免有些不自在,只是依旧保持着礼貌温和的模样,没有拒绝。

      “没事没事,都是男孩子,挤一挤没关系,总比睡湿被子强。小熠房间宽敞,床也软,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起,阿姨早上给你们做早餐。”

      她说完,又贴心地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过来,是江熠偏大号的宽松款,递给季星予:“星予要是不嫌弃,就先穿这个,都是干净的。”

      “谢谢阿姨,不嫌弃。”季星予接过睡衣,指尖微微发烫,声音轻而礼貌。

      “那你们早点洗漱休息,阿姨也累了,先回房了。”江妈妈笑着叮嘱了两句,才转身走进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瞬间只剩下两个人,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江熠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耳朵还红得厉害,小声嘟囔:“我、我房间挺大的……真的不挤。”

      季星予看着他紧张又害羞的小模样,眼底的浅淡笑意慢慢漾开,刚才的不自在也被温柔取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纵容:“嗯,听你的。”

      江熠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跳又是一跳,连忙转身往房间跑:“我、我先去给你拿牙刷!你、你等我一下!”

      看着少年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季星予站在原地,轻轻笑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深夜的屋子安静又温暖,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微晃动。

      一场意外的留宿,一场不得已的同床,把两个少年的距离,悄悄拉得更近。

      挤一挤,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江熠的房间很干净,带着淡淡的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床上铺着柔软的格子床单,被子蓬松又暖和。两人洗漱完,都换上了宽松的睡衣,站在床边,莫名都有点拘谨。

      江熠先爬进去,往里面缩了缩,拍了拍外侧的位置,耳朵还红着:“你、你睡这边吧,靠边一点,不会掉下去的。”

      季星予轻轻“嗯”了一声,动作很轻地躺了下来。

      床不算窄,但两个人挨在一起,还是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甚至对方轻微的心跳。江熠浑身都有点绷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不敢乱动,也不敢转头。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昏黄柔和,把一切都变得安静又暧昧。

      过了好一会儿,江熠实在憋不住,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挤不挤啊?要是不舒服你跟我说……”

      季星予侧过头,在昏暗里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很轻很轻:“不挤,很舒服。”

      江熠心跳又快了一点,也慢慢转过脸,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长长的睫毛,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他慌忙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小声嘟囔:“我、我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

      “我也是。”季星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却格外清晰,“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

      江熠心里猛地一软,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悄悄往季星予那边挪了一小点,很小很小,几乎不明显,却还是被季星予感觉到了。少年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躲开,反而也轻轻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点。

      肩膀,轻轻碰到了一起。

      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江熠耳朵都要烧起来。

      “季星予,”他闭着眼,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不会。”季星予回答得很快,语气认真又温柔,“跟你在一起,不麻烦。”

      江熠抿着嘴,嘴角偷偷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他想了想,又很小声地说:“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家随时欢迎你。”

      身边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一会儿,江熠困意慢慢上来,脑袋不自觉有点晃,最后轻轻靠在了季星予的胳膊上,像找到依靠的小猫,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季星予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吵醒身边的人,目光在江熠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昏暗的灯光落在少年柔软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又乖又软。

      季星予抬起手,极轻、极慢地,帮他把蹭乱的刘海拨到一边,动作温柔。

      指尖轻轻擦过额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江熠,”他在黑暗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低语,“有你在,真好。”

      身边的人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睡得更安稳了。

      季星予轻轻笑了笑,慢慢放下手,任由他靠着自己,闭上眼。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意融融。

      一张床,两具温热的身体,两颗悄悄靠近、再也不想分开的心。

      这一晚,没有孤单,没有冷清,只有安稳、温柔,和藏不住的心动。

      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在床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与发梢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平稳交错的呼吸声。

      江熠睡得格外沉,大概是身边有让人安心的温度,他整个人像只找到暖炉的小兽,一夜之间几乎整个人都缠了上去——脑袋埋在季星予颈窝,一只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腰,一条腿还搭在季星予腿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抱得死死的,活脱脱一只挂在树上的树袋熊。

      季星予是被怀里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弄醒的。

      一睁眼,就对上江熠近在咫尺的睡颜,睫毛长长的,鼻尖软软的,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粉晕,呼吸轻轻扫在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暖意。

      他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季星予轻轻动了动,想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可刚一挪,怀里的人就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皱了皱小鼻子,搂得更紧了,含糊地嘟囔:“别跑……暖和……”

      季星予瞬间不敢再动,只能任由他抱着,指尖极轻地、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贪睡的小猫。

      阳光慢慢爬满床单,温度柔软。

      又过了几分钟,江熠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先是满足地往温暖的源头蹭了蹭,鼻尖蹭过季星予的锁骨,闻到那股干净清浅的气息。

      下一秒——

      他猛地僵住。

      大脑空白了一秒,瞬间炸开。

      他、他怎么抱得这么紧?!

      整个人挂在季星予身上,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死死的,姿势要多黏人有多黏人,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江熠的脸“轰”一下从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粉色,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他怎么能……抱着季星予睡成这样啊!

      季星予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低头,撞进他一双慌乱又羞窘的眼睛里,眼底忍不住漾开浅浅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温柔又轻:“醒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江熠立刻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差点滚下床,慌得语无伦次,“我、我睡觉不老实!真的!我平时不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越急越乱,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眼睛都不敢看季星予。

      季星予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免得他真的摔下去,语气无奈又纵容:“慢点,不着急,我又没怪你。”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手腕,江熠又是一颤,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害羞得只想把头埋进被子里。

      “可是我抱得太紧了……”他小声嘟囔,声音细若蚊吟。

      “没关系。”季星予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与鼻尖,轻轻开口,“很暖和。”

      房间里,江熠还在害羞地抠着床单,季星予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伸手,极轻地揉了揉。

      “起来吧,”他声音放软,“阿姨应该做好早餐了。”

      江熠点点头,飞快地爬起来,不敢再看他,抱着衣服就往洗手间冲,跑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慌慌张张的样子,可爱得让季星予低低笑出了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与气息。

      一夜同眠,一晨相拥,有些心意早已不必言说,在温柔的晨光里,悄悄落了地,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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