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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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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卷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季星予坐在办公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却比平日里柔和许多。江敬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眼前这个优秀得无可挑剔的学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满是长辈的慈爱与期许。
“星予啊,”江敬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语重心长地开口,“这次数学竞赛,是你高三阶段最重要的一次机会。你的实力,老师是绝对放心的。但竞赛不同于平时考试,变数多,心态最重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当是去见见世面,积累经验。”
他顿了顿,看着季星予微微颔首,又继续说道:“你这孩子,心思沉静,做事有分寸。老师知道你目标明确,也一直很努力。但越是临近比赛,越要稳住。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这几天就按部就班,保证休息,别熬夜。”
季星予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嗯”。他看着江敬之,这位平日里在讲台上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此刻却像个操心的长辈,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有,”江敬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最近看你状态不错,虽然忙,但精神头挺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星予,仿佛能看穿一切。
季星予面上依旧平静,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红晕,他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老师,我……我会好好比赛的。”
江敬之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准备。老师等你的好消息。”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光线明亮,人来人往。季星予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探头探脑。江熠穿着宽大的校服,整个人显得愈发小巧,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看见季星予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
他刚要迈开腿往季星予身边跑,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稳准狠地揪住了他的后领。
“跑什么跑?急急忙忙的,没点稳重样。”江敬之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严厉。
江熠被提溜着后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敢偷偷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老爸。
季星予走过来,站在父子俩面前,神色平静地喊了一声:“江老师。”
江敬之看到季星予,脸上的严厉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松开手,轻咳一声,对江熠说道:“你季学长要去比赛了,你要好好祝福他,别添乱。”
说完,他看了季星予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江熠得了自由,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到季星予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崇拜和关切:“季学长,加油!你肯定能拿奖的!”
季星予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早已消融,只剩下一片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熠的头发,低声说道:“好,借你吉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温暖而美好。离寒假越来越近,空气中都弥漫着期待的味道。而季星予的数学竞赛,也即将拉开帷幕。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身后都有人支持着他,等待着他。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校园里便已经有了早起赶路的学生。深冬的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清清爽爽,却吹不散高三学子眼底的紧张与期待。寒假的气息越来越近,像是藏在云层后的阳光,明明还没到,却已经让人心里发暖。
季星予起得很早,没有像往常一样刷题,只是简单吃了早餐,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一一检查妥当,装进透明文件袋里。他一向冷静自持,可今天指尖轻握时,还是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紧绷——不是害怕,是对自己长久努力的一场郑重交代。
校门口停着送考的校车,带队老师已经在清点人数。江敬之也在,看见季星予走来,目光温和地扫过他,没再多说多余的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放轻松,正常发挥。”
“我知道,江老师。”季星予点头,语气沉稳。
上车前,他下意识往人群里望了一眼。
清晨的风里,一道身影飞快地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正是江熠。少年跑得有些急,额前碎发被汗沾湿,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看见季星予,立刻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像是怕打扰,又舍不得错过。
“季学长……”江熠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喘,“你、你要走了吗?”
季星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不自觉软下来,声音放低:“嗯,要去考场了。”
“那你……一定要加油。”江熠仰着脸,目光认真又虔诚,像是把所有的好运都想一并给他,“我、我今天一天都会好好上课,不捣乱,等你回来。”
季星予微微弯唇,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一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好,等我回来。”
他抬手,像昨天那样,轻轻碰了碰江熠的头顶。指尖擦过柔软的发丝,温度轻缓,带着只有两人懂的暧昧与安心。
江熠脸颊微微发烫,却没躲开,反而悄悄往前站了半步,离他更近一点,小声补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稳稳落进季星予心里。
一旁的江敬之看着这一幕,无奈地轻咳一声,没有拆穿,只是朝季星予挥挥手:“上车吧,别耽误时间。”
季星予收回手,最后看了江熠一眼,转身踏上校车。
车窗缓缓升起,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下意识望向校门口。江熠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立在寒风里,一直朝他挥手,直到校车转弯,再也看不见,也没有离开。
考场坐落在另一所中学,安静肃穆。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所有杂念都被季星予压在心底,只剩下题目、逻辑、步骤与长久以来的积累。试卷铺开,笔尖落下,他整个人迅速进入状态,冷静、专注、沉稳,一如江敬之所期待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季星予做题很顺,遇到难题不慌,简单题不躁,每一步都写得清晰工整。他想起办公室里江敬之反复的叮嘱,想起清晨江熠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一点细微的紧张,渐渐变成稳稳的底气。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遗憾,没有慌乱,尽了全力,便已足够。
走出考场,阳光正好,雾早已散尽,天空蓝得干净透亮。一起参考的同学三三两两讨论着题目,有人欢喜有人愁,季星予却异常平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对错,不是分数,而是——
江熠还在等他。
校车返程,一路驶向熟悉的校园。
下午的阳光依旧温暖,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懒洋洋的,带着快要放假的松弛。季星予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难得生出一点期待。
校车缓缓停在校门口。
车门一开,季星予便一眼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熠安安静静蹲在门卫室旁边的树下,一看见校车,立刻蹦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他跑过来,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小狗。
这一次,没有人再拎他的后领。
江熠径直跑到季星予面前,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声音又急又软:“季学长!你回来了!考得怎么样?累不累?”
季星予看着他满是关切的脸,心里一暖,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和而笃定:
“挺好的。”
“我回来了。”
竞赛结束后的校园,明显松快了不少。期末考近在眼前,寒假更是悬在头顶,触手可及,连走廊里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这份轻松,并没有落在每个人身上。
午后的办公室依旧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整齐的光纹,茶香淡淡漫开。江敬之刚批完半叠试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准备端起茶杯歇口气,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的是个女生,高三的学姐,姓林,成绩中上,性格一向安静规矩。江敬之对她有点印象,只当是来问问题或是谈心,便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有事吗?”
女生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攥得发白,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抬头时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正义的严肃。
“江老师,我要举报。”
江敬之微怔,指尖顿在杯沿:“举报什么?”
“举报季星予……”女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举报他早恋。”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江敬之脸上的温和淡了些,却并没有立刻动怒,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姿态沉稳得像早已见惯了学生间的小打小闹。他抬眼,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点例行公事的耐心。
“早恋?和谁?”
在他看来,无非是班里哪个女生偷偷仰慕、递纸条、传消息,季星予性子冷,向来不近人情,就算真有人靠近,也多半是一厢情愿。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会儿该怎么温和劝导,既不打击学生,又守住底线。
可下一秒,女生的回答,直接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和……江熠。”
空气彻底凝固。
江敬之嘴里那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喉结猛地一滞,整个人猛地一呛,茶水险些直接喷出来。他慌忙侧头捂住嘴,茶杯在手里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剧烈地咳了两声,脸上一贯的沉稳淡定彻底崩裂,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微微睁大,神情从平静→疑惑→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吃瓜吃到自己亲儿子头上的荒谬与错愕。
“……谁?”他几乎是下意识重复,声音都有点走调,“你说谁?”
女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咬着牙重复:“江熠。季星予和江熠,他们俩……在一起了。”
江敬之放下茶杯,指尖微微发紧,脑子里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季星予——他最看重、最省心、成绩顶尖、从不让人操心的得意门生。
江熠——他那个整天黏人、跳脱、没心没肺、跟在季星予身后跑的亲儿子。
早恋?
在一起?
黏那么紧,他只当是弟弟崇拜哥哥、关系好、走得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半分。
现在被人当面举报,对象还是自己儿子,江敬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又好气又好笑,又懵又震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批评举报的学生,还是该先回家拎儿子审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脸上的错愕压下去,重新端起师长的稳重,可声音依旧藏不住一丝凌乱:“你……你有什么证据?不要随便猜测,更不要乱传没有根据的话。”
“我没有乱传!”女生急了,连忙开口,“我亲眼看见的,他们放学一起走,靠得特别近,江熠只黏他一个人,季星予也只对江熠不一样……还有上次,在走廊里,季星予摸他的头,江熠脸特别红,两个人眼神都不对——”
她越说越急,把自己观察了许久的细节一股脑倒出来,语气里带着委屈、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她曾私下找过江熠,劝对方离季星予远一点,结果却被季星予警告。
那时候她就确定,季星予对江熠,绝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江敬之坐在椅子上,听着一句句“证据”,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不是不相信,恰恰是因为太了解自己儿子,也太了解季星予。
江熠对外人向来有分寸,唯独对季星予,黏得毫无底线,一见到人就眼睛发亮,恨不得贴上去;季星予对所有人都冷淡疏离,客气得保持距离,唯独对江熠……
以前他只当是关系好、投脾气。
现在被人直白戳破,所有细节瞬间串在一起,逻辑通顺得让他无从反驳。
江敬之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教书育人这么多年,处理过无数早恋、矛盾、纠纷,从来冷静自持、游刃有余。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学生举报早恋,而男主角之一,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另一个,是他亲生儿子。
吃瓜吃到自家头上,还是双重暴击。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件事,老师知道了,会去了解清楚。你先回去安心复习,马上期末考了,别把心思放在别人的私事上。”
女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不生气、不震怒、不立刻找季星予问责,只是平静地让她回去。
她还想说什么,江敬之已经轻轻摆了摆手:“去吧,别多想。”
女生只能不甘心地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江敬之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杯晃荡过的茶水,久久没动。
几秒后,他猛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找到和妻子的聊天框,输入一行字,手速快得不像平时沉稳的他:
“出事了。有人举报季星予早恋。”
对方秒回:“谁啊?好学生也早恋?”
江敬之盯着屏幕,沉默几秒。
“和一个跟屁虫”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抬手捂住脸,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寒假近在眼前,一切本该顺顺利利、安安稳稳。
谁能想到,最大的惊喜(惊吓),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把江熠拎到面前,再把季星予叫过来,三个人面对面,好好问一句——
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放学的人潮渐渐散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夕阳把窗格拉得长长的。
江熠被江敬之一条微信喊进办公室时,还叼着颗糖,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完全没意识到即将迎来人生最大的公开处刑。
“爸,你又要我帮你搬作业啊?”他晃悠进来,随手拉过椅子坐下,一副和朋友唠嗑的松弛模样,“我跟你说,下次得给我带瓶冰红茶,不然罢工。”
江敬之没理他的贫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情看上去格外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慢悠悠的悠闲。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人来我这儿举报了。”
江熠眨眨眼:“举报谁?举报你上课讲题太快我听不懂?”
“……”江敬之白他一眼,“举报季星予。”
江熠嘴里的糖瞬间不甜了,身体下意识绷直,却还强装镇定:“啊?季学长?他能犯什么事,刷题太卷卷死同学?”
“早恋。”
江敬之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江熠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住,眼神晃了晃,手指不自觉抠起了衣角,干笑两声:“不、不会吧……季学长那人跟块冰似的,谁跟他早恋啊,想冻死自己吗?”
江敬之看着他肉眼可见的慌乱,强忍着笑意,继续慢悠悠补刀:“对方说得可详细了,放学一起走,平时只黏一个人,别人靠近就冷脸,唯独对那一个特殊,会摸头,会等,会护着。”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江熠的心巴上。
他脸一点点红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脸颊,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江敬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谁、谁这么闲啊,天天观察别人……”
江敬之看着他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终于决定收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颗炸雷直接砸在江熠头顶。
“对方说,季星予早恋的对象——”
他顿了半秒,看着江熠紧张到屏住呼吸的模样,一字一顿。
“是你,江熠。”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江熠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猛地睁大,原本还在强装镇定的脸彻底空白,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圆溜溜的,大得能直接塞下一个完整的鸡蛋,半天都合不上。
他就维持着这个夸张又滑稽的震惊表情,呆呆看着江敬之,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
“……”
“哈???”
足足过了三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破音破得彻底,又慌又乱又不敢置信:“我、我???爸你、你说谁???我和季学长???恋、早恋???”
他越说越急,嘴巴依旧张得老大,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眼神里写满了——怎么会被发现!!!我们两个又没有确定关系!!!但是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江敬之看着自家儿子这副蠢萌又震惊的样子,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半点为人师表的严肃都没了,完完全全是损友老爹的模样。
“不然你以为是谁?”他忍着笑挑眉,“全校就你天天黏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人家不举报你举报谁?”
“我没有黏他!我那是请教问题!”江熠猛地合上嘴,又急又羞,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我们就是学长学弟!关系好一点而已!怎么就早恋了!谁乱说话啊!”
他越解释越乱,手舞足蹈,整张脸通红,看上去又好笑又可爱。
江敬之笑够了,才摆了摆手,收了玩笑的语气,却依旧轻松:“行了行了,别跳了,再跳天花板都被你撞破。我又没说要骂你,也没说要找你们麻烦。”
江熠一怔,震惊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呆呆地问:“真、真的?”
“不然呢?”江敬之拿起杯子又喝了口茶,无奈又纵容,“我还能把你俩绑起来写检讨?你爸我这么古板?”
他看着儿子依旧惊魂未定、嘴巴微微张着的傻样,忍不住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收一收,嘴巴闭好,真要塞鸡蛋了。”
江熠下意识闭嘴,耳根还在发烫,心里又慌又乱,又有点松了口气,小声嘟囔:“那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揍我。”
“揍你干什么?”江敬之收拾起桌上的试卷,语气随意得像聊晚饭吃什么,“我就提醒你一句,别耽误学习,别影响季星予竞赛跟高考,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贱兮兮的:
“还有,下次隐蔽一点,别全校都看出来了,就我一个人假装不知道,我很累的。”
江熠瞬间又羞得埋起头,闷声闷气地哀嚎:“爸——你别说了!我没脸见人了!”
江敬之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笑得不行,伸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拎小奶狗似的把人提起来。
“走了,回家吃饭,再磨蹭你妈要催了。”
“我不活了……被人举报早恋就算了,还是跟季学长……还被我爸抓包……”
“行了,别演了,再演我就真去找季星予聊聊。”
“别别别!我走我走!”
父子俩吵吵闹闹地走出办公室,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没有严肃的说教,没有紧张的对峙,只有轻松、搞笑、又藏着温柔的默契。
江熠一路都在心里哀嚎,自己那点藏得好好的小心思,居然被人直接捅到亲爹面前,还把自己吓得嘴巴张得能塞鸡蛋,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而江敬之走在旁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吃瓜吃到自己儿子头上,还这么好笑,这辈子值了。
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江熠那股被吓懵的劲儿才慢慢散了。
他跟在江敬之旁边,踢着小石子,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慢慢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向江敬之:“爸,我跟季星予……根本没谈恋爱啊。”
江敬之正慢悠悠走着,闻言挑眉:“现在知道狡辩了?”
“不是狡辩!是真没有!”江熠急得原地踮脚,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是我……是我单方面喜欢他,又没在一起,连告白都没有!”
江敬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又笑出声。
合着闹了半天,举报的人脑补过度,他也跟着吓一跳,结果只是儿子单向暗恋,人家学霸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确定?”江敬之强忍着笑意。
“确定!”江熠脸又红了,却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黏着他,他对我好一点我就开心,可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是她们误会了!连你也误会了!”
江敬之轻咳一声,掩去嘴角的弧度。
行吧,吃瓜吃到一半,发现瓜是自己儿子一厢情愿,更搞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一副懒得拆穿的样子,“单恋就单恋,别嚷嚷得全小区都听见。”
“我没有嚷嚷——”
一路吵吵闹闹回了家。
玄关灯亮着,一股淡淡的果香飘过来。
江妈妈刚下班,一身医生制服还没换,正端着一大盘洗好的草莓、小番茄、提子从厨房出来,看到父子俩进门,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水果盘,快步朝江敬之走过去。
她一把抓住江敬之的胳膊,把人拉到沙发角落,压低声音,眼神八卦又紧张:
“哎,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江敬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干什么?孩子还在呢。”
“就是要趁他没注意!”江妈妈眼神瞟了一眼正乖乖拿水果吃的江熠,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全是吃瓜的兴奋,:“怎么回事啊!”
江敬之看着自己老婆一脸“快告诉我内幕”的表情,再看看旁边假装听不见、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儿子,深深吸了口气。
他端起桌上一杯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病历。
“是真有人举报。”
江妈妈眼睛瞬间亮了:“跟谁啊?哪个班的?长得怎么样?成绩好不好?”
江敬之顿了顿,瞥了眼僵在原地、嘴里还含着一颗小番茄的江熠,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江熠。”
“噗——”
江妈妈一口气没上来,呛得连连咳嗽,整个人都懵了,指着江熠,又指了指江敬之,半天说不出话:
“谁、谁?!我儿子?!季星予跟——江熠?!”
江熠含着水果,嘴巴张得圆圆的,差点把果子吞进气管,整张脸爆红,恨不得当场钻进沙发缝。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江敬之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婆震惊到破功、儿子羞到原地消失的场面,终于忍不住,低头闷笑出声。
行,这下全家都知道了。
误会大了,瓜也全落自家头上了。
江妈妈呛得连连拍胸口,眼镜都快滑下来,眼神在江敬之和江熠之间来回扫,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难以置信。
“江熠?!跟季星予?!”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抑制不住兴奋,“真的假的?那孩子不是顶尖学霸吗?性子又冷,怎么会——”
“妈!!”江熠手里的小番茄“啪嗒”掉回盘子里,整张脸从头顶红到脖子,急得快跳起来,“不是的!根本不是谈恋爱!是我……是我单恋!我们连手都没牵过!连告白都没有!是别人误会!爸也误会!连你也误会!”
他越说越乱,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羞耻得想原地蒸发。
江妈妈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完全没有医生面对病人时的冷静严肃,活脱脱一个八卦老妈。
“哎哟喂,我的傻儿子,”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江熠炸毛的头发,笑得眼睛都弯了,“单恋啊?那你藏得够深的啊,妈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哪有藏……”江熠埋着头,声音细若蚊吟,“我就是、就是觉得季学长很好……”
江敬之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喝茶,看戏看得不亦乐乎,还不忘补刀:“何止是好,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人家走哪你跟哪,全校都快看出你那点小心思了。”
“爸!你还说!”江熠瞪他一眼,又羞又气,“都是你!刚才在办公室吓我!我嘴巴都张得能塞鸡蛋了!”
一想到自己当时震惊到合不拢嘴的蠢样子,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妈妈一听,笑得更欢了:“还张得能塞鸡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季星予那孩子我知道,稳重、有礼貌、成绩又好,你喜欢他,妈不反对,就是别耽误学习,也别吓着人家。”
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有调侃和温柔的纵容。
江熠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干脆一跺脚,抓了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我不吃了!我回房间了!你们别再说了!”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还不忘反锁。
客厅里,江敬之和江妈妈对视一眼,同时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这孩子,藏得还挺好。”江妈妈坐在丈夫身边,语气无奈又宠溺,“我还以为就是普通学长学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有人直接举报到我办公室了,”江敬之摇摇头,哭笑不得,“我当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吃瓜吃到自己儿子头上,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那季星予呢?他知道吗?”江妈妈好奇追问。
“应该不知道,”江敬之想了想季星予那副冷静克制的样子,淡淡道,“那孩子心思全在学习和竞赛上,顶多觉得江熠黏人,没往别的地方想。”
“那就好,那就好,”江妈妈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咱们儿子眼光倒是不错,就是胆子小,连告白都不敢。”
房间里。
江熠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客厅里父母的笑声隐约传进来,他捂着脸,蹲在地上,羞耻得直跺脚。
完蛋了……
现在不仅被人举报,被老爸抓包,连老妈都知道了。
全校、全家,好像只有季星予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他慢吞吞爬到书桌前,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全是季星予清隽温和的侧脸,是他揉自己头发时的温度,是他竞赛前对自己说“等我回来”的声音。
要是……要是季星予知道了,会不会讨厌自己?
会不会再也不让自己黏着了?
会不会再也不对自己笑了?
江熠越想越慌,鼻尖微微发酸。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轻轻“叮”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慢吞吞抬起头,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备注是——
季学长
短短两个字,却让江熠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呼吸都屏住了。
他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点开。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语气清淡,却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竞赛答案大概对完了,很稳。你放学怎么没等我?】
江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刚才的羞耻、慌乱、不安,瞬间像被阳光融化的雪,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带着点小委屈、又藏着满心欢喜的话:
【……被我爸抓去问话了,有点丢人。】
发送成功。
不过几秒钟,对方就回了过来。
这一次,文字后面,多了一个极少见的、浅浅的笑脸表情:
【没事,等寒假,我带你去书店。】
【我等你。】
江熠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还有那个小小的笑脸,忽然就不觉得丢人了,也不觉得害怕了。
他抱着手机,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笑了起来,耳朵红得发烫。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寒假越来越近,风都变得温柔。
他的秘密被全家知道了,可他喜欢的人,还在温柔地等着他。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客厅里,江敬之忽然想起什么,对老婆轻声道:“对了,举报的那个女生,之前还找过江熠,让他离季星予远一点。”
江妈妈挑眉:“然后呢?”
江敬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被季星予警告了。”
江妈妈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看来……也不只是我们儿子单箭头啊。”
江妈妈靠在沙发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手肘轻轻撞了撞江敬之,满眼好奇:“你刚才说,季星予还警告过那个女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敬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闻言慢悠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哭笑不得的笃定。
“想不知道都难。沈泽那个大喇叭,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喊遍全办公室,藏不住半句话。”
江妈妈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了声:“哦——是你们班那个活泼过头的沈泽啊?那倒真不奇怪,那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也藏不住事。”
“可不是。”江敬之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件事,最早还是沈泽先发现的。”
江妈妈立刻坐直了几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怎么说?”
“那个女生先去找过江熠,话里话外让他离季星予远一点,语气不太好听。”江敬之缓缓道来,“正好被路过的沈泽撞见,那孩子护短,当场就把女生怼了回去,也算变相替江熠警告了对方。”
江妈妈听得眼睛发亮:“然后呢?”
“沈泽心里清楚江熠那点心思,也看得懂季星予对江熠不一样,转头就去找了季星予,没明说,却拐弯抹角暗示了几句,提醒他有人找江熠麻烦、别让你家小朋友受委屈。”
江敬之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沈泽那点小心思,藏得一点都不深,谁都听得懂。季星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
江妈妈瞬间明白了,轻轻点头,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所以……不是季星予平白无故护着人,是有人先递了话,他才顺势出面,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嗯。”江敬之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却笃定,“那孩子看着冷,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护短。不然你以为,凭他的性子,会无缘无故去警告一个不相干的女生?”
江妈妈靠回沙发,看着江熠紧闭的房门,笑得温柔又通透。
原来看似是江熠一头热的单恋,背地里早就有人助攻,有人守护,有人不动声色地把所有麻烦挡在外面。
哪里是什么单箭头。
分明是,双向都上了心。
房间里的江熠还抱着手机,为季星予的一句“我等你”心跳不止,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点藏得小心翼翼的喜欢,早已被沈泽捅破,被季星予看穿,被父母看得明明白白。
而客厅里,夫妻俩相视一笑,再也没多提。
放假当天的校园,简直比过节还热闹。
书包塞得鼓鼓囊囊,到处都是甩着书包欢呼的人,空气里飘着终于解放的轻松劲儿,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暖意。寒假,真的来了。
江熠背着包,蹦蹦跳跳地往校门口跑,眼睛下意识在人群里扫——习惯性找季星予。
刚挤到校门口侧边,一道身影忽然横插过来,胳膊一勾,直接揽住他脖子。
“哟——这不是我们江熠小朋友吗?”沈泽笑得一脸欠揍,声音故意放大,“放假了,终于能天天黏着你家季学长了是吧?”
江熠瞬间僵住,脸“唰”一下红透:“沈泽!你闭嘴!”
“我闭嘴干嘛?”沈泽故意往周围看了看,嗓门更大了,“哎哎大家听听,某人藏了大半年的心思,全年级都知道咯——”
“沈泽!!”江熠急得去捂他嘴,又羞又慌,手脚都乱了,“你别乱说!我没有!”
“我乱说?”沈泽一把挣开他,笑得贱兮兮,“是谁一看见季星予就走不动道?是谁被学姐找麻烦,还要季学长亲自出面护着?是谁——”
“你再说!”
江熠急得快哭了,整张脸通红,恨不得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稳。
“沈泽。”
两人同时回头。
季星予就站在不远处,背着单肩包,眉眼平静,目光淡淡落在沈泽身上,没凶,却自带一股“别欺负他”的气场。
沈泽瞬间举手投降,笑得更乐了:“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怕我再调侃,某人要把我数学作业全藏起来。”
他冲季星予挤了挤眼,又对着江熠抛了个“我懂我懂”的眼神,识趣地溜了:“你们聊你们聊,不打扰二人世界——”
“沈泽!!”
江熠羞得原地跺脚,季星予却往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站到他身边,挡住周围好奇的目光,声音放轻,只对他一个人说:
“别理他。”
江熠抬头看他,耳尖还红着,小声委屈:“他、他故意的……全被他说了。”
季星予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眼底软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很淡,却很笃定:
“没关系,我知道。”
江熠一怔:“你知道……知道什么?”
季星予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头发。
动作自然、温柔、毫不避讳。
“知道你在等我。”
不远处,校门口的大树下。
江敬之靠在车边,跟穿着便装的江妈妈一起,远远看着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一个低头害羞,一个安静温柔,画面干净得刺眼。
江妈妈轻轻撞了撞丈夫胳膊,憋笑:“看见了吧?还单恋呢。”
江敬之望着沈泽跑远的背影,无奈摇头:“沈泽那个大喇叭,没他不敢说的。”
“可要不是他,有些话,说不定还藏到寒假结束。”江妈妈笑得温柔,“这样也好,捅破了,反而踏实。”
车里暖风轻吹,寒假正式开始。
江熠被季星予陪着慢慢走过来,脑袋垂着,还在害羞,却半步都舍不得离开对方身边。
江敬之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没出息又幸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行吧。
吃瓜吃到自家儿子身上,吃到最后,还吃得挺甜。
校门口的树荫下,江敬之与江妈妈原本靠在车旁悠闲等候,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来——江熠低着头耳尖发红,季星予放慢脚步陪在一旁,连空气都飘着软乎乎的甜意。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过去。
只一眼,夫妻俩瞬间僵住。
完了。
被看见了吗?
现在开门上车,动作太大,一定会被当场抓包。
“来不及了!”江妈妈压低声音急声道,眼神慌得像偷偷蹲点的私生饭,脸上还绷着一丝滑稽的紧张,“现在开车门绝对来不及!”
江敬之还没反应过来,肩膀猛地被妻子一把攥住。江妈妈力气大得惊人,完全是急诊室拉病人的架势,拽着他就往旁边低矮的灌木丛里钻,一边塞一边小声急吼:“躲这里!快!别出声!”
“哎哎老婆你轻点儿——衣服勾住了——”
“别废话!想被儿子当场撞见啊!”
两人手忙脚乱挤在灌木丛后,枝叶蹭得头发乱糟糟,姿态狼狈又滑稽,大气不敢喘一口,只敢从叶片缝隙里偷偷往外瞄,活脱脱一对蹲偶像的私生饭,半点为人父母的端庄都不剩。
不远处,江熠和季星予已经走到车旁,停下脚步。
“奇怪,我爸妈明明说在这儿等……”江熠歪着头四处张望,小手还不自觉往季星予身边靠了靠。
季星予淡淡扫了一眼车身与灌木丛,神色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多问,耐心陪着他等。
灌木丛里,两人缩成一团,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等确定孩子没注意这边,江妈妈才松了半口气,松开揪着丈夫袖子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多了层真切的担忧。
“老江,我跟你说认真的。”她望着不远处季星予清瘦安静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俩这边,肯定是能接受的。江熠喜欢,星予人品又好、稳重懂事,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江敬之微微点头,枝叶蹭着他的额发,神色也沉了几分。
江妈妈声音更轻,带着藏不住的顾虑:
“可是……季星予的妈妈,你又不是不清楚。她那么严格,从小到大,连星予一点多余的兴趣爱好都不允许有,眼里只有成绩、排名、前途,半点岔路都不准他走。”
她顿了顿,眉心轻轻蹙起:
“我们能接受,不代表他们家能接受。万一让他妈妈知道,两个孩子……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风轻轻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
江敬之望着车旁那两道并肩而立的少年身影,一个鲜活明亮,一个沉静温柔,久久没有说话,只沉沉叹了一声。
他们可以护着自己的孩子,却拦不住别人家里的风雨。
车外,江熠还在仰着头和季星予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季星予垂眸看着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软。
灌木丛里,夫妻俩躲得狼狈,心却轻轻揪了起来。
甜是真的甜,难,也是真的难。
灌木丛里的气氛还沉在担忧里,江敬之刚想开口安慰妻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脆又疑惑的少年音,轻飘飘炸在耳边:
“爸妈,你们两个躲这里面干嘛?”
夫妻俩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缓缓、缓缓、转过头。
江熠就站在灌木丛后面,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又困惑,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已经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季星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着手,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唇角极淡地、极克制地弯了一下,明显也目睹了全程。
空气死寂三秒。
江妈妈脸上的担忧瞬间碎成尴尬,嘴角抽搐,手还保持着抓着丈夫胳膊的姿势,头发被树枝勾得翘起来一撮,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江敬之更是僵在原地,西装外套蹭了一身树叶,眼镜歪了半边,平日里沉稳严肃的数学老师形象,彻底崩塌成灌木丛里的可疑人员。
“我……我们……”江妈妈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编一个合理的借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我们在……在看……看蚂蚁搬家!”
“看蚂蚁?”江熠眨眨眼,目光扫过满是枝叶的灌木丛,表情更迷茫了,“蚂蚁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们躲得也太严实了吧,跟私生饭蹲偶像一样。”
江敬之:“……”
江妈妈:“……”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季星予在旁边轻轻垂着眼,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显然是在憋笑。
江妈妈恨不得当场钻进土里,狠狠掐了一把丈夫的腰,示意他赶紧圆场。
江敬之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师长的端庄,一边从灌木丛里往外爬,一边故作镇定地拍掉身上的叶子,语气僵硬又勉强:
“路过,顺便检查一下绿化。”
“检查绿化?”江熠歪头,直指灵魂,“检查绿化需要两个人挤在灌木丛里,还慌慌张张的吗?”
江妈妈干脆破罐子破摔,也爬出来,理了理头发,干咳一声:“行了行了,别问了,上车!放假还堵在这儿聊天,想冻死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瞪江熠——别问了别问了,再问你爸妈要社会性死亡了!
江熠虽然好奇,但看爸妈一脸“再问就发火”的表情,还是乖乖闭了嘴,偷偷憋笑,转身跑到季星予身边,小声嘀咕:“我爸妈也太奇怪了吧,躲灌木丛里……”
季星予低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没事,长辈都这样。”
灌木丛里的夫妻俩:“……”
听没听见,他们说长辈都这样。
等两个孩子走到车旁,江妈妈才拽着江敬之,压低声音又急又窘:“都怪你!站那么显眼!被抓包了吧!”
“明明是你把我塞进来的!”江敬之也委屈,“还说我!”
“现在吵有用吗?赶紧上车!别再丢人了!”
两人灰头土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头发乱、衣服皱、表情僵,一路低头快步走向车门,连看都不敢看两个少年,生怕再被问一句“你们到底躲什么”。
坐进驾驶座和副驾,江妈妈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对江敬之说: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我们能接受,可季星予他妈那么严,连兴趣爱好都不准有,肯定接受不了他们俩。”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没躲过后座耳朵尖的江熠。
江熠瞬间抬头:“妈,你说什么?”
江妈妈:“!!!”
江敬之:“……”
得,又要被问了。
空气瞬间死寂三秒。
时间像被冻住,灌木丛的叶子沙沙响,都显得格外刺耳。江熠那一句“妈,你说什么?”轻飘飘砸过来,夫妻俩后背瞬间冒冷汗,刚才的担忧全变成了当场被偷听的社死恐慌。
就在这要命的沉默里——
江妈妈猛地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笔直指向车窗外,声音拔高八度,演技炸裂:
“哎呀老江!你快看这天气!”
江敬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秒入戏,连犹豫都不带,顺着妻子的话头疯狂扯偏,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可不是嘛!你看这风!说变就变!刚才还大太阳,这会儿云都飘过来了,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明天说不定还刮大风,寒假出门可得多穿点,感冒了麻烦,医院人又多……”
他越说越远,从天气扯到气温,从气温扯到感冒,从感冒扯到医院挂号,从挂号扯到下学期开学报到,话题偏得能直接飞出银河系,全程不看后座,假装刚才的对话压根没发生过。
江熠坐在后座,整个人都懵了,看看演技爆棚的妈,再看看胡说八道的爸,嘴角抽了又抽,一脸“你们当我瞎还是当我傻”的无语。
季星予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靠着车窗,垂着眼,唇角压着极淡的笑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江妈妈还在卖力配合,连连点头,语气夸张:
“就是就是!降温可厉害了!我明天就得把厚羽绒服找出来,不然风一吹就透,你也记得加衣服,别老穿那一件西装……”
“对对对,还有你那围巾,灰的那条别忘,去年就是忘带围巾冻得嗓子疼……”
夫妻俩一唱一和,把天气、穿衣、围巾、嗓子、养生全聊了个遍,绝口不提刚才那句“季星予妈妈接受不了”,演技之逼真、转移话题之生硬,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尴尬救场。
江熠终于忍不住,在后座幽幽开口,声音平静又一针见血:
“爸,妈,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瞬间,全车再次死寂。
正在扯“保温杯泡枸杞”的江敬之:“……”
正在聊“厚袜子要穿两双”的江妈妈:“……”
两人僵硬地转过头,脸上堆起职业假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吧。
演不下去了。
彻底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