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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给你捂捂” ...

  •   周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江熠的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

      他裹着被子往床缝里缩,装死装得十分敬业,结果下一秒,被子直接被人整个掀开,清晨的冷风“嗖”地灌进来。

      “起床,钓鱼去。”江敬之站在床边,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拎着崭新的渔具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早饭”。

      江熠眼睛都没睁,声音黏糊糊带着起床气:“爸……周末啊,让我睡死行不行,钓鱼多无聊啊——”

      “无聊总比你在家躺一天刷手机强。”江敬之丝毫不留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再不起,我就把你连人带被子扛下去。”

      江熠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鸟窝,一脸生无可恋:“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您这哪是带我钓鱼,分明是绑架。”

      半小时后,江熠被塞进车里,手里还被塞了一袋早餐,一路哈欠连天到了城郊湖边。

      江敬之选位置、开渔具、调鱼漂、挂鱼饵,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像个职业钓手。江熠蹲在旁边,抱着胳膊围观,全程眼神游离,魂儿还在床上。

      “过来,教你。”江敬之朝他招手。

      江熠磨磨蹭蹭凑过去,握竿的姿势歪歪扭扭,鱼线刚甩出去,没往湖里飞,反而“啪嗒”一声,精准挂在了身后的树枝上。

      “……”

      江敬之沉默两秒:“重新来。”

      好不容易把鱼线解救下来,第二次甩竿,这次是进湖了——可惜,鱼饵直接甩飞,砸在江熠自己鞋上,腥腥的蚯蚓味瞬间弥漫开来。

      江熠当场僵住,低头看着鞋尖,表情裂了:“爸!这玩意儿也太不听话了吧!”

      江敬之憋笑憋得肩膀微颤,伸手帮他重新挂饵,耐心指导:“手腕用力,轻一点,抛出去。”

      第三回,终于正常了。

      江熠老老实实坐着,眼睛盯着鱼漂,不到三分钟就开始走神。一会儿戳戳草,一会儿踢踢水,一会儿摸出手机想偷偷玩,刚点亮屏幕,就被江敬之淡淡一眼扫过来,吓得立刻塞回口袋。

      “爸,这鱼是不是集体放假了啊,怎么半天不动?”

      “耐心点。”

      又过十分钟,江熠坐得屁股发麻,开始小声叨叨:“早知道带耳机来了……这里连信号都一般,游戏都打不了……要不我们去吃烧烤吧,湖边肯定有烧烤摊——”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江熠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往上一扯——力道大得离谱,鱼竿直接弯成了一张弓,水里“哗啦”一声巨响,不知道钓上来个什么庞然大物。

      “中了中了!慢点!别用力过猛——”江敬之刚伸手要帮忙,就看见江熠手忙脚乱,脚下一滑,“啪叽”一声,半个屁股坐在了湖边湿泥里。

      水里的东西被他这么一扯,直接飞了出来——

      不是大鱼。

      是一只破草鞋,还带着点水草,“咚”地砸在江熠面前的草地上。

      全场死寂。

      江熠坐在泥里,看着那只草鞋,又看看自己沾满泥的裤子,再看看憋笑憋到脸都快绷不住的江敬之,整个人都麻木了。

      “……我就说吧,这鱼都放假了,就剩破鞋子上班。”

      江敬之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没事,第一次钓,能挂上来东西已经很厉害了。”

      “我不要这种厉害!”江熠拍着裤子上的泥,委屈巴巴,“别人钓鱼是休闲,我钓鱼是渡劫,还钓上来一只鞋,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啊。”

      接下来的时间,江熠彻底摆烂,鱼竿往旁边一插,干脆蹲在江敬之身边看他钓,时不时还负责“指挥”。

      “爸,漂动了!快拉!——哎呀慢了跑了!”

      “这条大!这条肯定大!……哦,小虾米啊。”

      江敬之脾气是真好,任凭他叨叨,偶尔还应两声,最后总算钓上来两条小鲫鱼。

      太阳快下山时,父子俩收竿回家。

      江熠拎着装着两条小鱼和一只破草鞋的桶,一路走一路吐槽:“爸,下次咱别钓鱼了,要不你带我去打球,要不我在家睡觉,都行。”

      江敬之侧头看他一脸脏兮兮、头发还沾了草屑的样子,嘴角一直扬着:“下次还来。”

      “不来!打死不来!”

      “那下次带你去烧烤。”

      “……那可以考虑再来一次。”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桶里的小鱼偶尔摆一下尾巴,旁边的破草鞋安安静静躺着。

      这个周末,鱼没钓着多少,笑点和糗事,倒是装了满满一桶。

      门被推开时,江熠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攥着外套,一脚刚迈进来,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的气氛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安静得连茶杯轻放的声音都清晰。

      江妈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姿温和,正陪着对面的女人说话。那位女士妆容得体,腰背挺得笔直,说话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带着不容松懈的严谨——是季星予的妈妈,出了名的严格。

      而在她旁边,安安静静陷在沙发里的,是季星予。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卫衣,坐姿算不上刻意端正,却异常安静,双手随意搭在腿边,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平日里那种冷淡疏离、不爱搭理人的气场还在,只是多了一层被压制的僵硬,明显不自在、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江熠瞬间僵在玄关。

      他头发乱糟糟,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晚风,和这一屋子正式又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回来了。”江妈妈先看到他,轻轻招手,“过来,这是季阿姨,还有星予。”

      季妈妈抬眼看向他,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微微点头:“你就是江熠吧。”

      “季阿姨好。”江熠慌忙换鞋,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半截,下意识往季星予那边瞥了一眼。

      对方恰好也抬了下头。

      视线相撞。

      季星予眼神依旧淡,没什么表情,也没主动打招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圈,像是在看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又很快移开,重新垂眸,安静得像不存在。

      可江熠分明察觉到,他周身那点紧绷——不是对他,是对身旁的母亲。

      江敬之微微侧身,语气平稳:“去洗个手。季阿姨今天过来,是问数学竞赛的事。”

      江熠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季妈妈这么严肃,季星予全程沉默、浑身写着抗拒。

      原来是为了竞赛——找身为数学老师的江爸,问规划、问名额、问强度、问未来。

      “我主要想确认集训的时间、强度,以及他这段时间需要重点补哪些模块。”季妈妈语气干脆,目标极强,“不能有任何松懈,竞赛是关键节点,必须稳。”

      “妈。”季星予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耐,又不敢明显顶撞,“不用这么细。”

      “你懂什么。”季妈妈淡淡扫过去一句话,就把他后面的话全压了回去,“学习上的事,必须严谨。”

      季星予闭了嘴,下颌线微微绷紧,视线转向窗外,明显不想再听,也不想再参与。

      江妈妈适时温和地打圆场,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与柔软:“孩子压力也不小,适当松一点反而效果更好。星予本身就很自律了。”

      “自律不够,要逼。”季妈妈语气坚定,转头又看向江敬之,“江老师,你继续说,他的薄弱点……”

      后面的对话,江熠已经听不太清。

      他的注意力,总不自觉飘到沙发角落的季星予身上。

      平日里在学校,季星予冷淡、话少、成绩顶尖,独来独往,一副谁也不在乎的样子。可此刻,他被母亲的强势牢牢按在这里,连反驳都只能轻描淡写,连透气都显得拘谨。

      江熠忽然有点明白——
      他不是高冷,他只是在最亲的人面前,连脾气都不能好好发。

      季星予像是察觉到他一直看过来,再次抬眼,目光冷不丁撞过来。

      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烦躁、无奈、一点点难堪,还有一丝极淡的——别盯着我看。

      江熠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去倒水,耳朵却悄悄发烫。

      客厅里,大人还在为竞赛、为前途、为未来一字一句地仔细敲定。

      沙发上,少年安静沉默,像一座被锁住的冰山。

      玄关旁,另一个少年站在光影边缘,第一次看清了那个冷淡学霸,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季妈妈又跟江爸仔细确认了近半小时,从集训时间表到模拟卷安排,连每天要刷多少题都问得清清楚楚。季星予全程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脸色淡得没什么情绪,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早就不耐烦。

      临走前,季妈妈回头看他:“回去把上次那套竞赛卷做完,明天我检查。”

      “知道了。”季星予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江妈妈笑着送到门口:“以后常来坐,星予也可以来找小熠玩。”

      季妈妈客气点头,季星予却没接话,只是目光轻轻扫了江熠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紧绷的空气终于松了下来。

      江熠往沙发上一瘫,长舒一口气:“妈呀,季阿姨也太严格了……我坐在旁边都替他紧张。”

      江妈妈笑着收拾茶杯:“当妈妈的都操心,只是星予妈妈比较强势。你别在他面前乱开玩笑,他心里压力大。”

      江熠点点头,刚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轻轻一声敲门声。

      他愣了一下,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季星予。

      他没走,书包还背在肩上,侧脸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你怎么……”江熠话没问完。

      “伞落了。”季星予径直走进来,目光往沙发角落扫了一眼,那里确实放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江熠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对,刚才没注意……”

      季星予走过去拿伞,江爸江妈都很识趣地各自进了厨房、书房,把客厅空间留给他们俩。

      人一走,季星予周身那股被迫乖巧的僵硬彻底散了,恢复成平时冷淡又散漫的样子,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烦躁。

      “你妈……真的很严格。”江熠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

      季星予拿伞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黑眸沉沉,依旧话少:“你怕她?”

      “不是怕,是窒息。”江熠实话实说,“坐那儿跟听审判一样。”

      季星予沉默几秒,嘴角极淡地、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你刚才一直看我。”他忽然说。

      江熠瞬间心虚,耳朵发烫:“我、我哪有……就随便看看。”

      “看我被骂很有意思?”季星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平时没有的慵懒,又冷又淡,却不凶。

      江熠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着墙,心跳莫名快了:“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平时在学校那么高冷,在你妈面前居然那么乖。”

      季星予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想吵。”他淡淡解释了三个字,又补充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也不想让你看笑话。”

      江熠心口轻轻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开口:“其实……竞赛也不用那么拼吧,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不拼,她会拼了命逼我。”季星予语气平静,听不出怨怼,只有一种习惯了的无奈,“反正就这样。”

      他说完,握紧伞柄,转身要走。

      “季星予。”江熠忽然叫住他。

      少年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下次……”江熠挠了挠头,有点别扭,“你要是不想在家待着,可以来我家。我爸不会逼你做题,我妈会给你拿吃的。”

      季星予望着他,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温度,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好。”

      门轻轻关上。

      江熠还靠在墙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乱糟糟的,却又有点软。

      原来那个永远冷淡疏离、谁也不理的学霸,也会有这么累、这么想逃的时候。

      而他好像……成了唯一一个,见过季星予最狼狈、最无奈、也最真实一面的人。

      早读前的校门口人潮涌涌,书包带子蹭着胳膊,江熠已经在老位置——那棵歪脖子香樟树下,来回踱了快十分钟。

      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进校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平时这个点,季星予早该出现了。

      步伐稳、脊背直,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一个,冷白的侧脸一抬,江熠隔老远就能认出来。

      可今天,人来人往,校服浪潮一波接一波,愣是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熠心里慢慢浮上焦躁。

      不会是走别的门了吧?还是……昨天被他妈妈逼得太晚,睡过头了?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指尖悬在季星予的聊天框上——昨天晚上分开后,他其实偷偷存了号,却一次都没好意思发消息。

      现在发什么?“你怎么没来上学?”会不会太奇怪?

      又等了五分钟,早读预备铃都快响了,江熠彻底急了,抓着书包就往教学楼冲,心里乱糟糟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一整个早自习,他坐得如坐针毡,眼神总不自觉往高三楼层的方向瞟,黑板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江熠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教职工办公楼——他跟江敬之约好,今天去他办公室吃饭。

      推开门时,江敬之刚把外卖摆好,抬头看见他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了?跑这么急。”

      “爸,”江熠喘着气,脱口就问,“你知道……季星予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吗?”

      江敬之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语气平缓:“他请假了。”

      “请假?”江熠心里一紧,“为什么啊?是不是昨天……”

      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总不能说,是被他妈妈逼太紧了吧。

      江敬之看出他着急,淡淡解释:“发烧了,凌晨烧得厉害,家里没人照顾,只能请假在家休息。”

      江熠一愣:“家里没人?他妈妈呢?”

      “出差了,临时走的,昨天晚上就不在。”江敬之拆开筷子,“他一个人在家,估计昨晚烧得迷迷糊糊,早上撑不住才请的假。”

      江熠站在原地,心猛地往下一沉。

      发烧了……还一个人在家。

      昨天还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被他妈妈管得一言不发,今天就孤零零一个人发烧躺家里。

      他瞬间想起季星予平时那副冷淡又硬撑的样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连生病都没人在旁边。

      “他……他吃药了吗?有人给他送东西吗?”江熠声音都有点急,手心微微冒汗。

      江敬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却没点破:“应该自己能应付,就是高烧,人肯定难受。他那个性子,也不会主动找人帮忙。”

      江熠没说话,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却味同嚼蜡。

      满脑子都是:季星予现在是不是蜷在床上,昏昏沉沉,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平时再冷静、再沉着、再厉害,生病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没人照顾的少年。

      他放下筷子,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坚定:“爸,我下午……我能不能——”

      江敬之轻轻瞥他一眼,没等他说完,就淡淡丢来一句:

      “午休时间短,乱跑不行。晚上放学,我可以跟你一起,过去看一眼。”

      江熠眼睛瞬间亮了,紧绷的肩膀一松,重重点头:“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江熠重新拿起筷子,吃得比刚才认真了百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放学,一定要去看看他。

      那个总是冷静克制、从不示弱的人,这次,换他守一次。

      放学铃声刚响,江熠几乎是拎起书包就往外冲,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去看季星予。

      他在教职工楼下等了没两分钟,就看见江敬之慢悠悠走出来,看见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慌什么,又不是跑接力。”

      “能不慌吗,他一个人在家发烧啊。”江熠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校门口带,“爸,我们快点,买点东西再上去。”

      两人顺路在药店买了退烧药、体温计,还有润喉糖和温水,江熠还执意拎了一袋水果,沉甸甸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重要任务。

      季家小区环境很好,楼道安静,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晰。江熠站在门前,心跳莫名加快,抬手敲门时,指尖都有点发紧。

      敲了三下。

      门内静悄悄的。

      又敲了两下,才传来极轻、极哑的一声:“……谁?”

      是季星予的声音,和平日冷静低沉完全不同,沙哑得厉害,还带着刚睡醒的昏沉。

      江敬之放轻语气:“星予,是我,江老师。带小熠来看看你。”

      门锁轻轻转动,门被拉开一条缝。

      季星予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眉骨上。平日里锐利冷静的眼睛,此刻半睁着,没什么神采,连站都有些虚,整个人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层脆弱的倦意。

      看见他们,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真的有人来。

      “江老师……”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发烧了,过来看看。”江敬之推门进去,客厅整洁得过分,冷清清的没有人气,“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

      季星予轻轻摇头,想站直一点,却晃了晃。

      江熠吓得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又不敢碰,只能紧张地盯着他:“你都站不稳了还硬撑!烧退了吗?吃药了没?”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季星予垂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下头。

      没吃。

      一个人昏昏沉沉睡到现在,醒了也懒得动,更别说找药、喝水。

      江熠心一下子揪紧,又气又心疼,却不敢凶他,只能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手忙脚乱地翻出退烧药和水杯:“先吃药,喝完水躺好。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啊……”

      他语气急,动作却轻,倒好水递过去,温度刚好。

      季星予抬头看他。

      少年眉眼明亮,一脸着急,眉头皱得紧紧的,完全是真心实意在担心他。和平时活泼吵闹的样子不同,此刻认真起来,竟格外让人安心。

      他沉默地接过药和水,仰头吞下,喉结轻轻一动,动作有些虚弱。

      江敬之看了看环境,心里大概有数,轻声道:“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热水,再帮你弄点清淡的吃的。小熠,你在这儿陪着星予,让他去床上躺着,别站着。”

      “嗯!”江熠立刻点头。

      大人一走,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空气安静了几秒,有点微妙。

      江熠看着季星予苍白的脸,小声嘀咕:“你也太能扛了吧,发烧都不跟人说……你妈出差,你不会想硬扛到好吧?”

      季星予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习惯了。”

      简单三个字,江熠突然就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硬撑,习惯了在严格的妈妈面前表现得永远冷静、永远不会倒下。

      可再冷静的人,也会生病,也会脆弱,也会想有个人在旁边递一杯水。

      江熠在他旁边坐下,放轻声音:“以后不舒服别硬撑……可以找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送个药、带个饭、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季星予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灯光落在江熠脸上,明亮又温暖,没有半分敷衍。

      他漆黑的眸子里动了动,平日里一贯冷淡疏离的神情,悄悄软了一角。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格外清晰,“知道了。”

      江熠看他脸色实在太差,又催他:“快去床上躺着,盖好被子,出汗就好了。我在这儿陪你,有事叫我。”

      季星予没再推辞,慢慢站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少年。

      江熠正乖乖坐在沙发上,帮他把散乱的东西简单归置,侧脸柔和,眼神认真。

      那一刻,一直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好像突然有了一点温度。

      他轻轻关上卧室门,蜷进被子里。

      以往生病时的孤单和难受,好像被刚才那阵喧闹、那杯温水、那句真心的“我陪你”,悄悄冲淡了不少。

      客厅里,江熠安安静静坐着,听着卧室里平稳的呼吸声,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从前他总觉得,季星予是高高在上、冷静到不近人情的高三学霸。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个人也会生病,也会脆弱,也会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

      而他很开心,这个人是自己。

      饭香很快漫开,江敬之端着两碗清淡的白粥,配了一小碟爽口的腌菜和蒸蛋,不油不腻,最适合生病的人吃。

      他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又看向江熠,语气平静又自然:“粥好了,你端进去给他,让他趁热吃一点。我学校那边临时有点急事,必须回去一趟。”

      江熠一愣:“啊?那你……”

      “我走了之后,你就在这儿陪着他。”江敬之拍了拍他的肩,眼神里带着一点放心托付,“他现在烧没退,一个人我不放心。你今晚留在这儿照顾他一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跳“咚”地一下往上冲。

      留、留在这里?照顾季星予一整晚?

      他脑子瞬间乱成一团,有点紧张,有点无措,又有点说不清的在意,耳朵“唰”地就红了:“我、我照顾?我不太会啊……”

      “你比他会照顾人。”江敬之淡淡一句,直接把碗塞到他手里,“听话,进去喂他吃点。我走了。”

      不等江熠再反驳,门轻轻关上,家里瞬间只剩下他和卧室里生病的季星予。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熠抱着温热的粥碗,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卧室走。

      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两下:“季星予……出来喝粥啦。我爸做的,很清淡。”

      里面没声音,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江熠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

      季星予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湿意,脸色依旧苍白,平日里锐利冷感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睡得很沉,却又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

      江熠心口一软,刚才的紧张慌乱,一下子都变成了小心翼翼。

      他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蹲在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季星予?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季星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刚睡醒的眼神还很迷茫,带着病后的虚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认出人,声音又哑又轻:“……你怎么还在?”

      “我爸有事走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你。”江熠小声说,怕声音大了吵到他,“起来吃点粥吧,不吃东西,药也没用。”

      季星予沉默了几秒,没拒绝,慢慢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就因为头晕轻轻晃了一下。

      江熠吓得立刻伸手,下意识扶在他后背,轻轻托着他,把枕头垫在他身后:“慢点慢点,别急……”

      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衣,能感受到少年后背的温度,还有一点不正常的热。

      季星予身子僵了一瞬,却没躲开,任由他扶着坐好。

      江熠把粥碗端过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面前:“有点烫,慢慢吃。”

      季星予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没了平时的冷淡,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柔光,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不用这样。”

      “什么叫不用这样。”江熠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你生病了,又一个人,我不管你谁管你啊。快吃,不然我可要喂你了。”

      季星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明明紧张却硬装镇定的样子,嘴角极淡地、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白粥很暖,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直空荡荡、冷冰冰的胃,一点点烘得温热。

      江熠就蹲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像只守着病人的小太阳,不吵不闹,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卧室里只听见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

      季星予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碗被搁在床头柜上,粥温还浅浅飘着。季星予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却依旧没什么力气,长睫半垂,整个人都透着病后的软。

      江熠把小桌子挪开,干脆在床边坐下,屁股只沾了一点边,坐姿乖巧得反常。

      屋里安安静静,他怕季星予闷,也怕这人又一个人胡思乱想,张嘴就开始没话找话。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超好笑的。”

      季星予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安安静静听着。

      江熠立刻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开始说:“昨天跟我爸去钓鱼,你知道我钓上来什么吗?一只鞋!活生生一只破草鞋!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我爸在旁边笑得快直不起腰,我拎着那只鞋,尴尬得想直接跳湖里。”

      他说得手舞足蹈,眼睛亮晶晶,连比带划,把自己当时的糗态全抖出来。

      季星予没笑出声,可嘴角极浅极浅地弯了一下,眼底的冷意散了不少。

      江熠一看有效果,更来劲了,噼里啪啦继续讲:“还有我们班那个同学,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站起来迷迷糊糊把‘沁园春·雪’背成‘沁园春·蚊子’,全班笑到拍桌子,老师都没忍住。”

      “还有还有,上次体育课我跑步摔了一跤,屁股疼了三天,我哥——不对,我爸笑我比笑学生还凶……”

      他一句接一句,废话连篇,段子乱飞,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逻辑,却热闹得刚好。

      季星予就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嗯。”“然后呢?”“好笑。”

      平时的他冷淡、话少、惜字如金,今天却出奇地有耐心,一点都没嫌烦。

      江熠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垂在被子外的手上。

      指尖微凉,因为发烧有点泛白,看着就没力气。

      他心里一软,没多想,自然而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季星予的手。

      季星予的手猛地一僵。

      江熠也愣了一下,心跳“咚”地一跳,却没立刻松开,反而轻轻攥了攥,小声找补:“你手好凉……我给你捂捂。”

      语气理直气壮,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季星予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江熠的手很暖,掌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指节有点软,握得不算紧,却很稳,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他冷。

      平日里,他最讨厌别人碰他,疏离感刻在骨子里。可这一刻,被江熠这样握着,他却一点都不反感,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顺着指尖一点点漫到心口。

      他没抽手,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极轻、极浅地,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江熠却像被电了一下,浑身微微一僵,说话都顿了半秒,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叽叽喳喳讲笑话,只是声音更轻、更软,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还有还有,上次我偷偷点外卖被我妈抓现行,她拿着听诊器吓唬我,说再吃就帮我听听胃是不是炸了……”

      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屋里不再冷清,全是他轻快明亮的声音,像小太阳一样,把季星予一个人闷了一整天的孤单,一点点烘得暖烘烘的。

      季星予靠在床头,闭着眼,听着身边人不停歇的碎碎念,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高烧带来的昏沉、难受、烦躁,好像全都被这阵叽叽喳喳给吹散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么吵,却又这么让人安心。

      江熠讲着讲着,低头一看,季星予呼吸轻缓,已经半睡半醒,眉头却舒展开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模样。

      他立刻放低声音,一点点收了声,只安安静静坐着,依旧握着对方的手,不敢动,怕吵醒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柔。

      这一晚,没有严格的妈妈,没有竞赛,没有压力。

      只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小笨蛋,握着高冷学霸的手,守着他,陪他熬过一场孤单的高烧。

      夜渐渐深了,窗外只剩淡淡的路灯光晕。

      江熠一开始还强撑着坐直,怕季星予半夜醒了要喝水、要量体温,可听着身边平稳轻缓的呼吸,再加上一整天的担心和折腾,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他本来想靠在床沿歇一会儿,结果没撑几分钟,就迷迷糊糊地趴了下去,脸颊贴着柔软的床单,手还下意识地、轻轻攥着季星予的指尖没松开。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像只蜷起来的小兽,安安静静,没了白天那股叽叽喳喳的劲儿,看着格外乖巧。

      不知过了多久,季星予缓缓醒了过来。

      烧退了一些,头还是昏沉,却不再像白天那样浑身发软。他一睁眼,就感觉到手边那一点踏实又温暖的重量——

      江熠趴在床边,睡得很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侧脸贴着床单,嘴唇微微嘟着,一只手还牢牢牵着他的手,睡得毫无防备。

      季星予垂眸,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平日里活泼得停不下来、吵吵闹闹、废话一箩筐的人,睡着的时候居然这么安分。暖黄的床头灯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浅金色,连耳尖那点没褪干净的红,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没有抽回手,反而极轻地、反握了握江熠的手。

      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定的温度。

      季星予慢慢撑起身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身边的人。他微微俯身,看着江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比夜里的灯光还要软。

      这个人,明明自己也只是个高一的小朋友,却一本正经地留下来照顾他,讲一堆乱七八糟的笑话,握着他的手不肯放,最后就这样趴在床边,守了他大半夜。

      季星予沉默地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把江熠垂在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耳廓,看到那一小片皮肤又悄悄红了一点。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被子,轻轻搭在江熠的肩上、背上,把人裹得暖和一点,动作慢而轻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被子盖好,他也没立刻躺回去,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安安静静看着江熠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冷静克制、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的少年,此刻眼底没有半分冷淡,只剩下一片柔和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原来被人这样笨拙又认真地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暖得让人不想放手。

      季星予轻轻躺回去,依旧没有松开江熠的手。

      窗外夜风轻拂,屋里安静无声。

      一个睡得安稳,一个醒得温柔。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在微凉的夜里,攥住了一整个悄悄发烫的夜晚。

      天刚蒙蒙亮,淡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

      江熠是被胳膊麻醒的。

      脖子酸、肩膀僵,半边身子都透着一股睡得不舒服的钝麻,他皱着眉哼哼了一声,慢悠悠睁开眼,脑子还一片混沌。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正趴在床边,身上盖着季星予的薄被子,软乎乎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雪松味。

      而他的手……

      江熠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的手,还紧紧牵着季星予的手。

      十指相扣般缠在一起,握得很紧,像是怕对方跑掉一样,一夜都没松开。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季星予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烧退得差不多,只是眼底还有点淡淡的倦意。他垂着眼,正安静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耳根却悄悄泛着一层浅红。

      江熠:“……”

      空气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僵在原地,动也不是,抽手也不是,耳朵“唰”地一下从耳尖红到耳根,连脖子都热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哗啦啦涌回来——
      讲笑话、拉他的手、说着说着困了……然后就这么睡过去了。

      居然……牵了一整晚。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江熠先绷不住了,声音又轻又急,慌慌张张想把手抽回来,“我昨晚就是……就是看你手凉,想给你捂捂,结果不小心睡着了,我不是要占你便宜——”

      他越解释越乱,越乱越慌,手忙脚乱地要抽手。

      可刚一动,季星予反而轻轻收紧了指尖,没让他抽走。

      力道很轻,却很稳。

      江熠猛地顿住,抬眼看向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错愕。

      晨光落在季星予脸上,把他冷白的皮肤照得透亮,平日里沉着冷静的神情软得一塌糊涂,少了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他没看江熠,视线依旧落在两人手上,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很轻:

      “再握一会儿。”

      江熠:“……”

      脑子当场当机,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自己“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他乖乖不动了,就保持着牵手的姿势,趴在床边,看着季星予垂着的长睫,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平时从不外露的、柔软的一面。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季星予慢慢抬眼,看向他,黑眸里盛着晨光,也盛着一点江熠从未见过的温柔。

      “昨晚……”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讲那么多无聊的笑话,谢谢你握着我的手,谢谢你让我这一场病,不那么孤单。

      没说出口的话,全都藏在这双没有松开的手里。

      江熠脸颊发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这有什么……你以后别一个人硬撑就好了。生病要说话,别什么都自己扛。”

      “好。”季星予答应得很干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都听你的。”

      江熠心跳又是一跳,不敢再看他,慌忙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日出,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偷偷往上扬。

      阳光慢慢爬进房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又明亮。

      天光彻底亮透,屋里暖融融的。

      两人总算依依不舍似的松开了手,江熠耳朵还红着,慌里慌张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强装镇定:“我……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当早饭的,你刚退烧,得吃点软的。”

      季星予靠在床头,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依旧微哑,却格外温和:“慢点,不着急。”

      江熠在厨房翻了一圈,找到米、鸡蛋和一小把青菜,脑子飞速回想平时江妈妈煮粥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洗米、加水、开火。火开太大,他又吓得赶紧调小,生怕煮糊。

      季星予慢慢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

      少年穿着昨天那身宽松卫衣,头发睡得有点翘,正对着锅手忙脚乱,神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难题。

      “你怎么起来了?”江熠回头吓一跳,“快回去躺着,这里我来就行。”

      “躺久了头晕。”季星予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锅里,“火再小一点,不然会溢。”

      “哦哦好!”江熠立刻乖乖调火。

      季星予没再动,就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明明他才是病人,却像个无声的后盾,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

      粥慢慢煮得软糯,江熠又煎了两个太阳蛋,边缘微微焦香,卖相居然还不错。他把粥和蛋端到小餐桌上,兴冲冲地推到季星予面前:“快尝尝,我第一次单独煮粥。”

      季星予拿起勺子,小口喝了一口。
      温热、清淡、软糯,刚好适合病后的胃。

      “好吃。”他抬眼看向江熠,语气认真,不像是客套。

      江熠瞬间眼睛发亮,得意地尾巴都要翘起来:“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煮的!快多吃点,补一补,昨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一个劲往季星予碗里添蛋、盛粥,絮絮叨叨:“这个蛋你吃,我不爱吃蛋黄……多喝点汤,养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活像个操心的小家长。

      季星予看着他忙前忙后,自己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嘴角一直浅浅弯着。平时他吃饭安静又快,今天却刻意放慢速度,陪着他慢慢耗。

      江熠看他吃得香,自己也开心,扒拉着碗里的粥,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眼。

      晨光落在季星予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沉着,病后的柔和格外清晰,连吃饭的样子都安安静静,很好看。

      江熠心跳悄悄又快了点,赶紧低头猛扒一口粥,假装什么都没想。

      吃到一半,季星予忽然把自己碗里没动的蛋白,轻轻夹到江熠碗里。

      “你不是爱吃这个?”他声音很轻。

      江熠一愣,心里猛地一暖——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季星予居然记住了。

      他看着碗里的蛋白,又看了看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年,耳朵又开始发烫,小声嘟囔:“……你才刚好,也得吃。”

      “我不爱吃。”季星予淡淡一句,把理由推得干净,“你吃。”

      江熠没再推辞,小口小口吃掉,连蛋黄都觉得比平时甜。

      一顿简单的早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收拾碗筷的时候,江熠抢着要洗,季星予没跟他争,只是站在旁边,递抹布、递纸巾,安安静静陪着。

      水流哗哗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江熠擦着手,忽然回头,很认真地说:“以后你再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季星予望着他明亮又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声音清晰又笃定:

      “好。”
      “只跟你说。”

      江熠瞬间僵住,脸颊“唰”地爆红,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地上。

      他慌忙转过身,假装继续擦桌子,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直往上扬。

      刚把碗碟收拾干净,餐桌擦得发亮,季星予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亮得刺眼。

      江熠正擦着手,随口一问:“谁呀?”

      季星予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名字的瞬间,周身那点慵懒温柔瞬间绷紧,脸色都淡了几分。

      江熠一看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试探:“……不、不会是你妈吧?”

      季星予点点头,声音都沉了点:“视频。”

      江熠瞬间比他还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慌慌张张往卧室缩:“那我先进去躲躲!她看见我在这儿不得吓死——”

      “来不及了。”

      季星予指尖刚点了接听,镜头已经弹了出来。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季妈妈清晰又严谨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强势:“星予,烧退了吗?药按时吃了吗?早饭吃的什么?竞赛题有没有看一眼?”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季星予坐姿本能地绷直,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又乖巧的模样,淡淡回答:“退了,吃过药,早饭吃了粥。题还没看。”

      “还没看?”季妈妈眉头立刻微蹙,语气严肃几分,“身体稍微好一点就松懈?竞赛时间很近了,你——”

      江熠躲在沙发侧面,只露出半双眼睛,偷偷往屏幕里瞄。

      季妈妈妆容依旧得体,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糊弄。他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不小心发出声音,暴露自己。

      可他缩得太急,衣角还露在外面,季星予怕被看见,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他,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换了个坐姿。

      江熠贴着沙发,心跳飞快,偷偷抬头看季星予。

      少年面对妈妈时,话少、克制、沉稳,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伸过来,在江熠的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怕”。

      指尖轻轻一触,又飞快收回。

      江熠耳朵“唰”地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

      视频里,季妈妈还在叮嘱:“我后天回来,到家检查你的卷子。这两天别偷懒,也别乱吃零食,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知道了。”季星予应得很乖,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

      江熠躲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心里疯狂OS:好严好严,还好不是我妈。

      他实在憋得难受,悄悄动了动脚,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拖鞋。

      “啪嗒。”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季妈妈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家里还有别人?”

      江熠:“!!!”
      整个人瞬间僵成石头。

      季星予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没有。风吹到拖鞋。”

      江熠:“……”
      你家风吹拖鞋这么响???

      季妈妈半信半疑,扫了一圈镜头:“窗户关好了?别再着凉。”

      “关好了。”季星予淡定应声,同时不动声色地又往江熠这边挡了挡,几乎把人完全遮在身后。

      江熠缩在他身后,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又紧张又想笑,肩膀微微发抖,憋笑憋得辛苦。

      季星予眼角余光瞥见他抖,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继续冷静应对:“还有事吗?没事我再休息一会儿,下午做题。”

      季妈妈这才点头,语气缓和几分:“好,好好休息,别松懈。挂了。”

      视频挂断的瞬间。

      季星予还没动,江熠立刻从他身后探出头,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小声嚷嚷:“吓死我了!你妈也太敏锐了吧!我差点就被抓包了!”

      他一紧张,声音软软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猫。

      季星予转过身,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一直紧绷的肩线彻底松下来,眼底终于露出清晰的笑意,很浅,却格外温柔。

      “你刚才,”他声音放低,带着一点调侃,“抖得很厉害。”

      江熠脸颊一热,嘴硬道:“我那是替你紧张!谁让你妈那么严格……”

      季星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拆穿,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刚才……谢谢你。”

      谢谢你躲着不闹,谢谢你安安静静陪着。
      也谢谢你,在我只能一个人硬撑的时候,悄悄站在我身后。

      江熠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

      他挠挠头,别扭地别过脸,小声嘟囔:“谢什么……反正,以后她再查岗,我帮你打掩护。”

      季星予看着他炸毛又嘴硬的样子,轻笑一声,声音低低的:

      “好。”
      “以后查岗,只找你打掩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刚才的紧张慌乱,全都变成了甜甜的、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季妈妈的视频查岗一结束,客厅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散了,又变回刚才那种安安静静、又暖又软的样子。

      江熠还在拍着胸口喘气,惊魂未定:“你妈真的太吓人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季星予看着他一脸后怕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浅淡的笑意,病后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干净清爽,不再那么苍白。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声音比清晨更稳了些,“我送你回学校。”

      江熠立刻抬头:“不用不用,你刚好,好好在家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没事。”季星予拿起外套,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送你。”

      他不想让江熠一个人走。
      更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路。

      江熠看着他坚持的样子,也没再推辞,心里偷偷甜滋滋的,嘴上却还装淡定:“那……那你慢点,别累着。”

      两人换好鞋,一起走出单元门。

      清晨的风很凉,却不刺骨,阳光洒在街道上,空气干净又清爽。

      季星予走在江熠外侧,脚步比平时慢一点,配合着他的步调。

      一路上江熠又开始叽叽喳喳,说班里的趣事,说等会儿要补的作业,说中午想吃什么,嘴巴没停过。

      季星予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江熠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走到校门口时,江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有点不舍,又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进去啦,你回去记得吃药,好好休息,别又硬撑。”

      “知道。”季星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很软,“晚上……我可以找你吗?”

      江熠心跳猛地一跳,耳朵瞬间泛红,用力点头:“可以!随时都可以!”

      季星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天晚上,谢谢你。”
      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握着我的手,谢谢你,让我不是一个人。

      江熠脸颊发烫,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都说了不用谢……你以后别那么孤单就好。”

      季星予望着他,忽然轻轻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了一点。

      江熠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季星予抬起手,极轻地、揉了揉他睡得有点翘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有你在,不孤单。”

      江熠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头顶那只手的温度,一路烫到心里。

      等他反应过来时,季星予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温和的样子,只是耳尖微微泛红:“进去吧,别迟到。”

      “……哦。”

      江熠晕乎乎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校门口走,嘴角却一直扬着,压都压不下去。

      走到门口,他又猛地回头,对着季星予用力挥了挥手:“记得好好休息!”

      季星予站在晨光里,轻轻点头,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缓缓转身离开。

      风轻轻吹过,带着清晨的暖意。

      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一次意外的留宿,一段藏不住的心动。

      那个总是沉着冷淡的高三学霸,和那个活泼开朗的高一小朋友,在这个普通的清晨,悄悄把彼此,放进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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