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成光》》月江花

3、加练风波(1) 加练风波

　　傍晚五点，残阳把营房的影子拉得老长，风里带着几分燥热，跑道上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

　　陈岚手里攥着一根军绿色的背包绳，眼神扫过列队的新兵，最后落在林晚和江婷身上。“昨天说的规矩，都记牢了？”她扬了扬手里的绳子，“江婷，你在前头，林晚跟在你身后，绳子拴在你们的腰带上，间距半米。今天的五公里体能训练，你们俩必须同步，少一步都不行。我在旁边跟着，全程盯着。”

　　江婷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声音清脆：“是，班长！”可转身看向林晚时，那笑容瞬间冷了下去，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既要被拴着陪这个拖油瓶，还要被班长盯着，简直是双重折磨。

　　陈岚蹲下身，麻利地把背包绳的两头分别系在两人的腰带上，打了个死结。“记住，互相照应，别耍小聪明。”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晚攥紧了拳头，膝盖上的旧伤被闷热的空气蒸得隐隐作痛。她能感觉到腰间的绳子绷得紧紧的，像一根绷直的弦，一端连着江婷，一端连着自己，也连着她躲不开的难堪。

　　“跑！”

　　陈岚一声令下，率先冲了出去，步伐稳健均匀。江婷不甘落后，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追上去，她是体育生，爆发力本就强，跑起来步子又大又快，根本没顾及身后的林晚。

　　背包绳猛地绷紧，狠狠拽了林晚一把。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膝盖磕在发烫的水泥地上，旧伤瞬间被撕裂，疼得她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跟上！”江婷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别拖我后腿！”

　　林晚咬着牙，拼命迈动双腿。她的体力本就跟不上，加上膝盖的伤，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包绳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江婷故意忽快忽慢，绳子时而拽着她往前趔趄，时而又把她往后扯，让她连平衡都很难保持。

　　陈岚跟在两人身侧，目光沉沉地盯着江婷的小动作。她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只是在江婷又一次加速扯得林晚踉跄时，沉声喊了一句：“江婷，匀速！”

　　江婷的步子顿了顿，不情愿地放慢速度，嘴里却小声嘀咕：“根本跟不上，能怪我吗？”

　　赵莉和孙梅跟在大部队末尾，看着林晚狼狈的样子，捂着嘴偷笑。赵莉还故意大声喊：“婷姐加油！林晚你快点啊，别连累婷姐和班长！”

　　风刮过耳边，带着跑道上的热气。林晚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肺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头发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

　　跑到营房西侧时，迎面撞上了隔壁男兵连的队伍——他们刚结束单杠训练，正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江婷眼睛一亮，忽然又加快了速度。背包绳狠狠一扯，林晚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她的头发散了，沾着汗水贴在脸上，迷彩裤膝盖处的血迹被热气蒸得晕开，刺眼得很，整个人狼狈不堪。

　　男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晚身上。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最在意形象、最要自尊的时候。从前在学校，她是成绩拔尖的大学生，走在路上都带着几分骄傲；如今在军营，她头发凌乱，满身汗味，膝盖渗着血，连站都站不稳，什么体面，什么自尊，都被摔得稀碎。

　　林晚的脸瞬间烧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牙，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攥紧拳头，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往前跑，哪怕爬，也要爬完。

　　陈岚厉声喝止了江婷，又瞪了一眼起哄的男兵：“看什么看？训练结束赶紧归队！”

　　男兵们讪讪地散了，议论声却还飘在风里。

　　江婷撇了撇嘴，总算安分了些。

　　剩下的路程，三人跑得磕磕绊绊。绳子绷得不算太紧，陈岚时不时喊一句“调整呼吸”，算是变相给林晚鼓劲。江婷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时不时地瞪林晚一眼，眼神里的怨怼像针一样扎人。

　　终于，五公里跑完了。

　　陈岚解开两人腰上的背包绳，看了看林晚渗血的膝盖，又看了看江婷紧绷的脸，沉声道：“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处理伤口。”

　　话音刚落，她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还有，晚上熄灯后，所有人，加练三个一百——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蹲起！谁都别想逃！”

　　这话一出，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江婷的脸更是瞬间垮了下来，她咬着牙，狠狠瞪了林晚一眼——要不是这个拖油瓶，根本不会有额外的加练。

　　林晚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渗出血迹的膝盖，心里五味杂陈。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满身的疲惫和难堪。

　　陈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刚来军营，不适应很正常。”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江婷那丫头，性子傲，体能好，看不得别人比她差，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接过水，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

　　“叠被子也好，跑步也好，三个一百也好，都是练出来的。”陈岚看着远处的训练场，眼神里带着回忆，“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笨，叠的被子像烂棉絮，跑个一公里就喘不上气，三个一百练到半夜哭鼻子。后来天天练，膝盖磨破了好几次，才慢慢跟上。”

　　她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别灰心，慢慢来。部队里的日子，就是熬出来的。”

　　林晚抬起头，看着陈岚，眼眶有点发热。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谢谢班长。”

　　陈岚笑了笑，站起身：“走，回去吧，别让伤口发炎了。晚上的三个一百，撑不住就说，我看着分寸。”

　　林晚慢慢站起来，跟着陈岚往营房走。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里裹着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知道，这只是体能训练的一天。

　　而她的军营之路，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