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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加练风波(2) 夜幕彻底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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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了营房,宿舍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把铁架床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得人眼花。
陈岚叉着腰站在宿舍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涔涔的脸,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都记好了,三个一百,在宿舍练!俯卧撑,脚勾住床架子,别偷懒!”
新兵们立刻散开,各自找了离床近的位置。林晚挪到自己的下铺旁,咬着牙趴下,把脚踝勾在冰凉的铁床架上。膝盖刚碰到硬邦邦的水泥地,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她赶紧把身体重心往胳膊上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江婷就蹲在斜对面的床铺边,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脚踝勾着床架纹丝不动,撑地的胳膊稳如磐石,一百个俯卧撑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她做了二十多个,余光瞥见林晚憋得满脸通红、胳膊抖得像筛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赵莉挨着江婷,勾着床架的脚晃来晃去,嘴里还不忘嚷嚷:“林晚,你行不行啊?胳膊抖得跟面条似的,不行就直说,别在这儿占着地方!”
孙梅蹲在最里面的床铺旁,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本就体质偏弱,下午的五公里已经耗光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勾着床架趴下,胳膊刚撑住地面就开始打颤,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林晚狼狈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明明是林晚拖了全班后腿,凭什么班长次次都护着她?还要连累所有人一起加练。孙梅自认不是爱找茬的人,可这些天看着陈岚对林晚格外关照,对江婷却总是冷着脸,心里的天平早就歪了,跟着江婷、赵莉一起孤立林晚,不过是觉得“班长偏心,林晚不值得同情”。
“一、二、三……”陈岚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做到第五十个俯卧撑时,孙梅的胳膊猛地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班长……我真的不行了……我想打报告……我要提前退伍……”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梅身上,有同情,有不屑,还有些人悄悄松了口气——好像有人先开口,自己藏在心里的疲惫就有了出口。
陈岚走过去,蹲在孙梅身边,目光扫过她掀起裤脚的脚踝——那里肿得老高,皮肤被迷彩胶鞋勒出深深的红痕,像个发面馒头。队列训练一站就是两小时,水泥地被晒得滚烫,很多人的脚都肿成了这样,晚上连鞋都脱不下来。
“才五十个就撑不住了?”陈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当初来军营的时候,你拍着胸脯说能吃苦的劲头呢?”
孙梅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真的熬不住了……站军姿站到脚肿,跑步跑到膝盖疼,现在连俯卧撑都做不完……我不想待了……”
“想走可以。”陈岚站起身,语气冷了几分,“但不是现在当逃兵。等你把这三个月新兵连熬过去,把队列、体能都练到合格,你要是还想走,我亲自给你签字。现在?门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放柔了语气:“我刚来的时候,脚肿得比你还厉害,鞋都穿不上,我就裹着纱布练。军营里的苦,是熬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
孙梅捂着脸,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再也没提提前退伍的话。她慢慢爬起来,重新勾住床架,咬着牙继续做俯卧撑,动作歪歪扭扭,却再也没停下。
宿舍里的空气又紧绷了起来,只剩下胳膊撑地的闷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林晚咬着牙,硬是撑到了一百个俯卧撑。胳膊酸得像要断掉,她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脚踝勾着床架的地方,已经被硌出了红印。
刚缓过一口气,陈岚的声音又响了:“仰卧起坐!依旧脚勾床架,开始!”
她只能翻身躺下,把脚踝卡在床架的缝隙里,双手抱头,拼尽全力往上抬。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腰腹像被火烧一样疼,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还有江婷、赵莉毫不掩饰的嘲笑。
做到第七十个时,她的力气彻底耗尽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腰腹的肌肉突突地跳着疼。
就在这时,陈岚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别放弃。我知道你疼,咬着牙,哪怕一个一个挪,也要做完。”
林晚看着陈岚眼里的鼓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劲。她点点头,重新抱头,一点点地往上抬,每抬一次,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江婷早就做完了一百个仰卧起坐,正靠在床架上看热闹,见林晚还在磨蹭,故意大声说:“有些人就是矫情,连个仰卧起坐都做不完,还来当什么兵?”
陈岚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江婷,你要是闲得慌,就再做五十个。”
江婷的脸瞬间白了,悻悻地闭了嘴,转头跟赵莉嘀咕起来,眼神里的怨怼快溢出来了。孙梅听着两人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最后是一百个蹲起。林晚的膝盖早就疼得麻木了,脚也肿得发胀,每蹲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割一样。她扶着旁边的床架,一步一步地挪,终于做完了最后一个。
训练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陈岚看着一个个瘫在地上的新兵,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柔和:“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练队列。记住,脚肿了也得站直,这是军人的本分。”
说完,她转身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把一管药膏放在了林晚的床头。
新兵们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到自己的床铺边。孙梅坐在床沿,看着自己肿得像馒头的脚,眼眶红红的,却没再掉眼泪。
其实白天的苦,远不止训练。午饭时食堂的规矩更磨人——十分钟必须吃完,碗筷要自己洗,部队铁律严禁剩饭,餐盘里连一粒米都不能剩。林晚膝盖疼,走路慢,打饭就落在后面,等她端着碗坐下,别人都快吃完了。她嚼东西慢,又不敢狼吞虎咽,生怕呛着,只能硬撑着往嘴里塞,喉咙被噎得发疼,也得把最后一粒米扒干净。等她扒完饭往水槽跑,队伍早就排到了门口,她不会挤,也不好意思挤,总是被人蹭到一边,等她洗完盘子,食堂的灯都快关了。
有次陈岚看着最后一个走出食堂的林晚,皱着眉问:“你怎么总拖到最后?”
林晚攥着湿漉漉的洗碗布,手指冻得发红,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班长,我……我下次少吃点,打得少点就能吃得快点了……”
陈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迷彩裤上没洗干净的血迹,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训练刚结束,连部的通讯员就来叫孙梅过去谈话。所有人都悄悄打量着她的背影,心里揣着各种猜测——她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孙梅在连部待了整整一上午,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没掉一滴泪。有人忍不住凑上去问她谈了什么,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什么。最开始让我写自愿退伍申请,我写了……但我最终也没走。”
没人追问下去,大家都看得出来,孙梅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和跟风的戾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她看向林晚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排斥,反而多了一丝复杂。
林晚攥着那管药膏,摸了摸自己渗血的膝盖和肿胀的脚踝,心里忽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挨了。
江婷和赵莉坐在对面的床铺上,正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回头瞪她一眼。
林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她知道,往后的训练只会更苦,江婷的刁难也不会停。
但她不会认输。
军营的路,她要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