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枕上七

3、罪魁祸首逃了 周严的

　　周严的脚步在寂静的小路上踏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温序的心尖上。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在温序凌乱的头发以及手中紧握的记名板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蕴含着风暴的视线，彻底锁定了一旁的夏尽野。

　　“夏尽野，又是你！”周阎王声音洪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高二开学第一天！早自习！你就给我来这一出？翻墙？你当学校围墙是你家后花园？”

　　他抬手指着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校规明令禁止攀爬高处、翻越围墙，你把规定当什么？当耳旁风吗？！”

　　周主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他尤其厌恶这种公然挑衅校规，品行不端的学生。而夏尽野，显然是其中的“典型”。

　　温序听着头皮发麻，脸颊上热的发烫。他瞥向夏尽野站的地方，少年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旁边的冬青灌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

　　周阎王炮火一转，对准温序：“还有你！温序！平时看着挺规矩一孩子，还是今天的值周生！你不在教室上自习，跑这儿来干什么？给他放风？还是……”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你们两个，刚才躲在树后面拉拉扯扯，是不是在商量什么违反校纪的事情？！还是说，你温序，是在包庇他迟到翻墙的行为？！”

　　“我没有包庇！”温序的脸因为急切和委屈涨红了，“是因为有只蜘蛛掉在他头上，他被吓到了才……”

　　“蜘蛛？”周主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温序，你当我三岁小孩吗？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夏尽野他会怕蜘蛛？！”

　　周主任为了加强说服力，甚至直接点名当事人“夏尽野，你怕蜘蛛？”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夏尽野。晨光勾勒着少年利落的侧脸线条，他缓缓转回身，漆黑的眼睛扫过紧张的温序，最后漠然地地吐出两个字：

　　“不怕。”

　　“……”

　　温序彻底哑火了。他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流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差点没原地表演一个“气到升天”。

　　装！接着装！

　　他一直觉得夏尽野是一个危险的野兽，身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和“莫挨老子”。可现在他知道了，这家伙不仅脾气坏、嘴巴毒，他还特别能装！

　　好，很好。夏尽野，你演技真好。我记住你了！

　　周主任做出了最终判决，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行为恶劣，影响极坏！你们两个明天早上！必须把家长给我叫到学校来！我要亲自跟他们谈谈！”

　　“家长”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温序的头顶。

　　就在这时，身旁的夏尽野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然后，在周严和温序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同时，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直接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这样，把暴怒的教导主任，和呆若木鸡的温序，直接晾在了原地。

　　“夏尽野！你给我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周阎王的怒吼在他身后响起。

　　但夏尽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序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拐角，又看了看气得脸色铁青的周主任，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不仅没能解释清楚，没能帮上忙，还把自己彻底搭了进去。

　　明天……叫家长。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走了。

　　温序几乎是挪回教室的。

　　早自习已经过半，整个教学楼都回荡着各班参差不齐的读书声。他站在自己班级的后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

　　“报告。”

　　温序的声音细弱，带着刚经历过风暴的沙哑。

　　讲台上坐着看班的语文老师，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多问，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他刚把记名板塞进抽屉，试图拿出语文书来掩饰自己的狼狈，同桌肖笑笑就凑了过来。

　　她用语文书挡着脸，压低声音问道：“序序，你怎么才来啊？”

　　温序动作一顿，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该怎么回答？

　　说他不仅被逮了，还和学校里最不好惹的夏尽野一起，被勒令明天叫家长？

　　他喉咙发干，嘴唇轻微动了动。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空洞地盯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铅字。

　　肖笑笑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眨了眨眼，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没事，”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哑，“就是……就是早上在校门口记名，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没事就好...”肖笑笑扭头继续读起书。

　　机械般地读了一会书，温序还是感觉很委屈，尤其是夏尽野那张冷漠的的脸。

　　感激是真的。昨天他奋不顾身救下温卿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但生气也是真的！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矛盾，又这么可恶！

　　温序重重地在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夏尽野。

　　然后，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一行行控诉般的小字围绕着这个名字冒了出来，字迹潦草，充满了各种情绪：

　　面瘫！
　　毒舌怪！
　　恩将仇报！（我想提醒他欸！）
　　暴力分子！（捂我嘴！）
　　爬树翻墙，违反校规！差评！
　　还要叫家长……都怪他！
　　讨厌！
　　超级讨厌！！！（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最终还是把那张写着“罪状”的纸团悄悄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温序趴在桌子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算了，他闷闷地想。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从沉闷的诵读切换成喧闹的模式。

　　温序刚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张轻飘飘的白色单子就被纪律委员张放放放到了他的桌角。

　　——《江菀一中学生违纪通知单》

　　上面清晰地打印着他的名字、班级，以及冰冷的处分理由：“早读迟到，并与同学在校内隐蔽处拉扯，影响恶劣。” 处理结果：“通知家长到校面谈。”

　　温序盯着那张单子，感觉刚刚自我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又裂开了一条缝。这东西，明天就得亲手交到妈妈手里……

　　“哇靠！温序你行啊！”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温序不用抬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蒋总和其他两人一下子把他包围在狭小的空间内。

　　“哎呦~‘在校内隐蔽处拉扯’？” 肖笑笑眼睛瞪得溜圆，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他。

　　温序嘴角抽搐了一下，有气无力地把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别问了，是冤案。”

　　“冤案更得说清楚了！”

　　蒋总一屁股坐在他前面的空座位上，面朝他兴奋地分析起来，“让我猜猜！是不是隔壁班张大壮终于受不了你天天偷画人家，找你算账了？”

　　“去你的！” 温序没好气地踹了他的椅子一脚。

　　“根据我的猜想，你这个老好人从来不会犯那些小错误，更别说迟到了。而且今天还是你值日，”江祁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序：“你是不是抓到哪个大佬迟到，然后被他‘私下解决’了？”

　　温序心里咯噔一下，江祁这推理能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虽然细节不对，但方向……该死的接近了！

　　他脸上那一瞬间的不自然，立刻被朋友们精准捕捉。

　　“卧槽！真的假的？” 蒋总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谁啊？这么嚣张！敢动我们序哥？告诉我是谁，放学后我们……”

　　“你们干嘛？去跟人家拉扯吗？” 肖笑笑白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向温序，“到底怎么回事啊？有没有吃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半真半假地“交代”

　　“就是……回教室的时候，不小心撞见有人……呃，翻墙。”他含糊地带过了主角，“我想着自己是值日生，总不能当没看见吧？就想去问问情况。结果……拉扯之间，被周阎王逮了个正着。”

　　他省略了蜘蛛，省略了捂嘴，省略了那张让他心情复杂的脸。

　　“周阎王就觉得我们……行为可疑，各打五十大板。”温序总结陈词，一脸沉痛。

　　温序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吧？总不能告诉他们，那个‘翻墙的’昨天才救了我弟，今天就把我坑进教务处，还怕蜘蛛怕得原地起飞吧？

　　“就这样？

　　“听起来你纯属见义勇为然后被误伤啊！太冤了吧！” 蒋总说道。

　　“就是啊，”肖笑笑也替他不平，“周阎王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江祁则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他把那张碍眼的违纪单对折再对折，塞进书包最夹层，试图把话题从“翻墙大佬”身上引开：

　　“别说我了！下节数学课小测你们准备了吗？”

　　果然，此话一出，哀嚎声瞬间取代了八卦声。

　　夏尽野同样也被塞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通知单，此刻正被他漫不经心地捏在指间，像捏着一片肮脏的垃圾。

　　他走到垃圾桶旁，指尖一松，那张纸就轻飘飘地落入了装满废纸的桶里。

　　叫家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的嘲讽。

　　他还有家长吗？

　　他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