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拥》一弦山月

3、又见面 葬礼当

　　葬礼当天全家人都起得很早，其实过程也没有很繁琐，毕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土葬，许程轩也不是主要成员，但是他心里隐隐的担心段意杭。

　　段子成和段嘉怡，舅舅的亲生儿女，脸上对于这个后妈的逝去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于段子成脸上还能看到几分心不在焉。

　　其实没有人哭，舅舅作为一个长辈，也许是忍着，也许是早就哭完了，此时安静的手里拿着白玫瑰，看着请来的人安置骨灰。

　　段意杭站在一旁，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显得整个人挺拔，但又有一种孩子穿大人衣服的不协调感，脸色有点苍白，头发估计也有段时间没打理了，刘海儿有点长了，眼下有不浅的很眼圈，让他的眼神更加深沉，他有听过妈妈说从他高考完，就一直守在舅妈的病床前照顾她了。

　　和舅妈一样的脸，漂亮但是憔悴，手中拿着白玫瑰，死气沉沉，天也阴郁，从远处看她，有些像是黑白电影里的场景。

　　天不太好。也是秋天了，风那么冷。

　　又是一阵风吹过，卷下叶子落地，擦过灰尘，推着叶子往前走。

　　献花的时候，许程轩看了段意杭一眼。

　　他的嘴唇有点干了，紧抿着，发觉到有人看着自己的时候，抬头望过来，眼神微动。

　　想要说些什么关心的话，但看着他这幅样子，无论如何都有点说不出来了。

　　直到末尾，人们散去，许程轩竟然也莫名的感受到一种空落落的意味，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一个人，许程轩忽然想到了这个埋在泥土里的舅妈，曾经给自己很多零花钱，温柔的让他多陪陪自己的儿子；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去年寒假的时候，那个时候漂亮的女人已经憔悴虚弱，说让自己好好照顾身体。

　　葬礼结束后，一家人回家，说要帮着收拾家里，他跟段意杭坐着同一辆车，两个人中间坐着一个许程乐。

　　许程轩从后备箱里拿了几瓶水，给了车上的人一人一瓶，给段意杭的时候，他正靠着窗户，眼睛看着墓园，他轻声叫道:“段意杭，水。”

　　段意杭回过神，他看了许程轩一眼，随后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伸手接过水，指尖相碰，段意杭的手不自在的蜷缩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谢谢。”

　　然后拧开了瓶盖，一口气把水喝下了大半瓶。

　　车开的不快，路上车很多，而且老是遇到红灯，又是一个红灯，车停下，爸爸有意开□□跃一下气氛:“意杭是哪个学校来着。”

　　段意杭说出了学校的名字，许程轩心下一惊，这个学校跟自己的学校紧挨着，也是个不错的大学。

　　“跟程轩一个学校啊。啥时候去学校？到时候跟姨夫说，姨夫对那边熟。”

　　“哎呀行了，让孩子歇会儿，你开你的车。”

　　妈妈忍不住开口打断他，车内再次变得安静，许程轩看了会儿手机，抬头看向窗外，看着建筑慢慢变得熟悉，他说道:“待会儿直接给我送到家门口就行，我拿上东西就去火车站了。”

　　许程乐立马露出不舍的表情:“干嘛走这么早啊？”

　　许程轩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到:“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好好学习。”

　　他拍拍妹妹的肩膀，不经意的一抬头，却看见段意杭以一种很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程轩总觉得有点谴责的意味在里面。

　　他下意识的笑了笑，说道:“到时候开学了来找我玩。”

　　很快到了小区楼下，许程轩下车，对着车里的人道别:“那我走了。”

　　妈妈打开车窗探头嘱咐道:“那你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许程轩随口应了两声，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拿上背包打了辆车就往火车站赶，哪怕第二天是周六日他也最多歇一天，他还得在周末的时候替给自己换班的同事上夜班。

　　他从十五岁开始就来往返于火车站，对这里的一切都轻车熟路，然而父母还是会对他的独自出行有些不放心，到了高铁上后，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坐上了车，便靠着窗带着耳机听歌。

　　高铁上安静得出奇，许程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起在车上的时候段意杭说的话，心里莫名其妙的想到:他不会是因为自己所以才报的那个学校吧？

　　这个念头过于自恋，许程轩自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上什么学校为什么非要冲着你去，到底是有多大的脸。

　　深吸一口气，他靠在靠背上，准备稍微睡一会儿。

　　到了学校马不停蹄的开始在学校的生活，仅仅是两天假，回来之后就感觉事情一堆一堆赶的人往前跑。

　　什么怀念小时候，完全没空。

　　忙忙碌碌过了半个月，许程轩和朋友从便利店出来，他今天晚上没排班，只是买了泡面和一些零食，这几天不比之前好一点，甚至说更坏了——合租的室友换了工作搬去和女朋友同居了，但幸好房租是三月一付的，也就是说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找到新的合租室友，否则他就要一个人支付全部的房租。

　　虽然他现在兼职攒下来的钱完全够，但无论如何都觉得冤大头，他一个人怎么住两间房间，把自己劈两半吗？

　　今天也倒霉，手机忘了充电直接关机，付款还是借的朋友的钱，但所幸平常这个时候没什么人会跟他联系。

　　提着东西上了电梯，心里盘算着是找个房子住还是找个室友更现实，两个想法听起来都跟做梦一样，这学期都过一半了，现在怎么样都为时过晚。

　　直到他看到自家门口，一个瘦高的人站在那里，身边拎着两个行李箱的时候，许程轩的脚步顿住了。

　　段意杭听到脚步声抬头朝这边望去，对上许程轩满脸震惊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抿抿嘴，喊到:“哥。”

　　“诶。”

　　许程轩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随后他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不会真的来找他玩了吧？他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啊？

　　段意杭脸上有一种很别扭的笑，似乎是很尴尬，但是又确实有些开心的样子，但也只是笑了两下，“我来学校上课。”

　　“啊……”

　　人出现在面前太突然，许程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段意杭又开口补充道:“我来的时候没跟家里人说，小姨知道了之后让我来找你。”

　　他抿了抿唇，声音也变得有些梗塞，似乎是也感到难为情:“小姨说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

　　“哦。”许程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开门，把人往屋子里带，“我手机忘充电关机了，你等等。”

　　把人安置好让他坐在沙发上，许程轩慌忙的去卧室充上电，等手机开机，这才发现自己的爸妈给自己打了不下十几通电话，从下午四点开始，妈妈就给自己发微信，说的内容也大概就是你表弟要来了，我让他去找你诸如此类的话。

　　许程轩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妈妈回了个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还没等许程轩开口，妈妈就在电话那边劈头盖脸的问他:“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许程轩有些头疼，“我刚回到家里，对了妈，我看到意杭了。”

　　“见到就行，你待会儿带他出去吃个饭吧，这孩子，去学校也不知道跟你舅舅跟家里人说一声，自己一个人就走了。你看看今天晚上让他住你这儿，或者是给他找个酒店也行。”

　　许程轩挠了挠头发，叹了口气，“这也太……行，我知道了。”

　　拿上充电宝，打开门，他看到段意杭坐在沙发上，头发微微低着，看到许程轩出来就抬起头，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我刚跟我妈打过电话了。”

　　面对这双眼睛，许程轩总是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心虚，脑子里也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舅妈还在的时候说过的话。

　　他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走吧，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在手机上叫了个车，两个人站在街边等待，现在已经是深秋，天黑下来的很快，被路灯罩着的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谁也没开口说话。

　　许程轩翻着手机找着附近商场的饭店，又是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吃什么，火锅怎么样，今天还怪冷的。”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表弟，忽然发现记忆力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沉默不语的孩子，现在竟然比自己高上半个头，尽管现在的他依旧沉默不语。

　　闷闷的，身边的人说道:“都好。”

　　紧接着，这孩子又补充了一句:“我都听你的。”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许程轩心里面有股莫名其妙的劲儿，他扯了扯嘴角，随后又压下去，没敢抬头看他的脸，低着头戳弄手机，最后团了一个商场火锅的三人餐的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