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拥》一弦山月

2、怅然 电视播

　　电视播放的是电影，许程轩随便找的，段意杭坐在他身边，安静的看着，许程轩看了一会儿就不想看了，或许说他其实一开始就不想看电视，他只是想要靠这个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但几次搭话都让人觉得尴尬，索性就这么相对无言，也好。

　　以及，他昨天很匆忙的赶到这里，说不困是假的，他已经快睁不开眼了，头一点一点的，耳边是电影的声音，马上就要睡着了，忽然，段意杭开口道:“哥。困了就去睡吧。”

　　许程轩清醒了一瞬，他直起身，揉了揉眼，叹了口气，站起来，段意杭把电视关掉，也跟着站起来，带着许程轩去房间。

　　那间房被收拾的很干净，段意杭说:“床单是我新换的。”

　　许程轩站在房间里，“啊，谢谢。”

　　段意杭盯着他，“不用。”

　　随即他垂眼，“那个……”

　　一是他有话要说，许程轩坐在床铺上，抬头看着他。

　　即使这么多年没再相处过，但许承轩依稀觉得眼前的段意杭依旧是那个安静孤僻的孩子，就像舅舅说的，脸皮薄，又因为家庭的原因，有什么事情都不会主动说，而此时既然这么艰难的开口，那肯定是他真的对某件事情有很强烈的诉求。

　　像吐出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段意杭艰难的说出了一句话:“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许程轩:“？”

　　确实是很没想到的一句话。

　　这么想来，小时候来舅舅这边玩的时候两个人因为关系亲密好像经常睡在一张床上。

　　眼见着眼前的孩子的脸上说完这句话就开始露出窘迫的表情，因为白，脸红的也很明显，他好像难为情的很，转头就要走，许程轩赶紧叫住他:“行行，可以啊，我没说不行啊。”

　　段意杭已经转身了，听到他说的话，瘦削的的肩头僵硬的动了动，然后闷闷的哼了一声。

　　“不过我今天不想洗澡了，我太困了。”许程轩记得段意杭好像有点洁癖，“不过我白天到家的时候洗了。今天没怎么动，应该也不是很脏。”

　　“…我没关系。”段意杭的声音有些闷，“我去洗个澡。”

　　说着，他进到了房间的浴室，许程轩松了口气，开始脱衣服，只穿着一条裤子上床，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房间里很安静，直到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许程轩才找到了一丝真实感，枕在枕头上，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是被推醒的。

　　睁开眼，妹妹许程乐站在床边，她拿着手机，说道:“妈让我叫你。”

　　“嗯……”

　　许程轩睡的脑袋都晕了，深吸几口气，又缓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从床上起来，穿上上衣，出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了，他站到许程乐旁边，问道:“几点了。”

　　“九点半了。”许程乐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手机，但是声音变得小声了，“他们说待会儿要去把舅妈接回来。”

　　应该是去火化，然后把骨灰带回家。

　　许程轩清醒了些，眼睛四处看着各路亲戚，发现没看到段意杭，便说道:“你见你小哥了吗？”

　　“没，去楼下了吧。”许程乐说道，“人马上要出发了。”

　　来到窗口，果然发现楼底下停着车，段意杭站在车的一边，身边除了舅舅爸妈七大姑八大姨，还站着两个身影，是他的亲表姐亲表哥。

　　“看啥呢。”

　　许程乐凑上来，也跟着往下看。

　　许程轩没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与人群有着距离的段意杭。

　　“哥我饿了，你给我转个钱呗，我想去买饭吃。”

　　许程乐在他耳边念叨，许程轩没搭话，一定盯着下面，看着自己妈妈说着些什么，一波人分了两辆车，表哥和表姐和自己爸妈一辆车，舅舅和大姨二姨他们带着段意杭上车，直到车子启动离去，许程轩这才回过身来，拍拍妹妹的头，带她去早餐店。

　　吃早饭的时候，许程轩一直想着段意杭，但也没想什么具体的事情，但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孩子的脸，然后走神。

　　初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许程乐瘦巴巴的小姑娘吃的却不少，指着笼屉里最后一个包子问:“哥你不吃我吃了。”

　　“你吃吧。”许程轩把笼屉推到妹妹面前，“够不够，再点一笼？”

　　“那你待会儿再给我买个里脊饼吧。”许成乐狼吞虎咽，“在食堂那个饭真的难吃的要命。”

　　许程轩太明白了，他撑着下巴把碗里的豆浆喝完，然后问道:“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除了吃不好其他都挺好，这次考了年级第十，就跟前面那男的差了三分我就能把他踹屁股后面了。”

　　她好胜心很强，说到成绩就嘴没停，说道最后，许程乐也问道:“你啥时候走啊。”

　　“啊，明天晚上。票我都买好了。”许程轩对妹妹笑了笑，“你呢。”

　　“我跟妈说了要在家歇两天。反正老师又不知道。”许程乐咬着筷子，抬眼看向他，“你不是大学生吗？在家里多待两天呗，陪我玩。”

　　“不行啊。”许程轩苦笑两声，“回来的太急了，我没带电脑回来，我要做的事情还多呢。”

　　作业，讲座，志愿者活动，还有兼职。

　　他这半年已经安排的满满当当了，连休息与否都安排好了，即使是参加葬礼这两天的时间他也需要各种请假了，托人帮自己参加讲座和跟同事换班，他回去还得还人情。

　　“好吧。”许程乐不快乐了，“那你今年寒假早点回来。”

　　“行，我尽量吧。能抢到票的话。”

　　“抢不到票就让爸妈接你去呗，我也要去，上次送你我都没去。”

　　“你从网上看不一个样儿吗？”

　　吃完早饭带着她去买吃的，从学校回来的女孩跟头饿狼没差，见着啥都要吃，眼看着出去这一趟就出去了小五百，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到自己家，一直到了快下午一点的时候，妈妈得电话打了过来，问他们吃过饭了没有。

　　下午没有他们两人什么事情，爸爸甚至开车往家里送了几个孩子让兄妹两人帮忙看着，然而许程乐不乐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只有许程轩一个人对付着孩子，有乖的就有淘气的，一个下午给他累的够呛。

　　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把他们接过去，许程轩已经累的不成人形了，他一下午没睡，一直陪着孩子们玩，晚上吃饭都没胃口。

　　段传艳来看他这俩孩子，看到许程轩脸上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说道:“咋累成这样？”

　　许程轩坐在沙发上不想说话，拿着筷子累的不想吃饭——其实下午跟着孩子们也吃了很多零食。

　　他一口也没吃，把玩推到许程乐面前，说道:“不饿，我想休息休息。”

　　许程乐嘴里嚼着馒头:“你去哪儿休息啊你？”

　　没回答他，许承轩直接进到昨天睡过的那个房间，躺在床上，一阵困意就涌了上来，他拿起手机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说着说着眼皮子就变沉，后面干脆直接一闭眼就睡了。

　　醒来的时候，自己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原本开着一条缝的窗户关上了，鞋子也被人脱了，连身上都盖着一条小毛毯，手机也放在枕头边。

　　许程轩一把掀开身上的毛毯，傻眼了。

　　他不记得自己睡之前给自己的准备如此充分啊？

　　难道是妈刚才进来了？

　　那也不应该，要是自己老妈进来的话才不会这样，直接把他拍醒让他自己躺好，最多帮他关个窗户。

　　不管怎样，这一觉睡得还挺香，不然也不能啥也不记得，外面天都黑了，看了眼时间，自己睡了快俩小时，穿好鞋整整衣服头发，他打开了房间门。

　　果不其然的，他受到了各位的注目礼，许程轩淡定的关上门，再抬眼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沙发旁旁边的段意杭。

　　因为他也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许程轩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下意识的，许程轩看向贡台那边，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黑盒子，那是他的舅妈。

　　大人们谈论的应该是明天葬礼的事情，许程轩听不听的意义不大，也听不进去，他走神了想不知道在什么，直到后面有人撞了撞许程轩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表哥段子成过来，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莫名其妙的被他带到楼下，段子成拿出一包烟，自己叼了一根，伸到许程轩面前，他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两个人蹲在楼下，吹着已经变凉的晚风，闻着烟味儿，看着夜空。

　　星星还怪多的。

　　“叫我出来干嘛？”

　　许程轩问他，他跟这个表哥也就相差一岁，两个人关系还是挺不错的，前段时间俩人还约好过年回家要去网吧通宵，结果现在确实因为家里有人去世这个名头提前凑到了一块。

　　“诶。”段子成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融入空气，“里面闷死了。”

　　“我看你就是想抽烟了吧，还要拉我下水，待会儿我妈闻到烟味儿又要白眼我。”许程轩笑了笑。

　　“他奶奶的。”段子成笑着骂了他一句，但笑了一下就没了，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心事。

　　许程轩懒得搭理他，因为他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他。

　　“得了吧。”许程轩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快抽完回去，我不想带着病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