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见面 大概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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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两个月前，许程轩在上课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妈妈发过来的。
【你舅妈没了，你请个假回家吧。】
舅舅二婚娶的舅妈死了，因为生病，具体是什么病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个舅妈的确是身体不太好，这两年又突然住进了医院，每当他问起的时候总是会被搪塞过去，大人并不想说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人生病的现实，渐渐的许程轩也不想再过问，毕竟是二婚来的舅妈，两家人不住在一起，关系没那么亲。
请假回家，在葬礼上，他见到了段意杭，已经三年没见过的，那个舅妈带来的儿子，他站在人群之中还高出一个头，很显眼，那张脸苍白的，嘴唇面无血色，头微微低垂着，眼神有点沉静，有点麻木，比记忆中更加阴郁的一张脸。
没记错的话这孩子应该也到了上大学的时候。
许程轩摆弄着手上的纸杯，他这次来的无声无息的，身边都是不大眼熟了的亲戚，没人搭理他，大家都挤在小小的屋子里，屋子里有香灰味儿，有点压抑，有点窒息。
里屋的门开了，许程轩朝那边看去，刚好出刚出来的妈妈对上眼，段传艳见他在那儿呆站着，喊他:“程轩，过来。”
她声音不大，手里还牵着一个肉肉的小女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
他走过去，段传艳把小姑娘塞他手里，许程轩手里攥着个软乎乎的小手，有点莫名其妙。
“你带着孩子去楼下超市买点啥，你大姨跟我们去干点活。过会儿再上来。”
“哦…哦。”
小女孩应该是他大姨的孙女，这几年他在外面上学，回家也没回几次，家里添人他不用回去，少人了就得回来，那些气氛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现在出来了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坐在电梯里，看着手里的小孩儿，心里盘了一下关系，才发觉这是自己的小外甥女，还挺乖，被没见过几次的舅舅牵手也不哭，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眼睛也亮，“奶奶叫我妞妞。”
“待会儿我带妞妞去超市，想吃什么呀。”
“我想吃冰激凌。”
不行。
给孩子吃冰激凌要承担的风险有点大，万一吃拉肚子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是这孩子真的挺乖，不让吃冰激凌不哭也不闹，只是在买完东西之后，站在冰柜前眼巴巴的看着，然后噘着嘴牵住许程轩的手，乖的让人有点心软。
“……”
许程轩屈服了。
他打开冰柜，“可以给妞妞买，但是只能吃一口，吃多了拉肚子。”
最后选了一个草莓牛奶的雪糕，两个人坐在小区楼下的健身设施上，小女孩拿着雪糕吃，许程轩撑着下巴看着她吃，防止她一口气全吃完。
……其实在他听到妈妈的话，往那边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段传艳，而是坐在门口的像个木头人的段意杭。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许程轩就飞快的看向自己的妈妈，当做没看到他的模样，径直穿过人群，都没有搭理那孩子。
所以连他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都不知道。
雪糕吃了三分之一，许程轩伸手拿过雪糕，“够了，不可以吃了，吃个奶酪棒。”
说着，他把雪糕叼嘴里，撕开奶酪棒，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吃了一点雪糕都满足的不得了，接过奶酪棒塞到嘴里，甜甜的道谢:“谢谢哥哥。”
“是舅舅。”许程轩揉了一把孩子脑袋，把雪糕两口吃光，冰的他牙疼。
他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今天不是休息日，整个小区都安静的不行，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忽然想起来有些吵嚷的小屋子，莫名的情绪笼罩着他，发觉其实出来也没什么好的。
“舅舅，他们在屋子里面干嘛。好多人啊。”小女孩天真的问他。
许程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手里拿着雪糕棒，一阵秋风吹过来，他只穿了一件半袖，竟然有点冷。
要怎样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有人死掉了这个事情？
他思考着，看着小女孩充满探究的表情，正打算说点什么糊弄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喊他:“哥。”
许程轩愣了一瞬，回头看去，只见段意杭站在自己身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
“…小杭。”许程轩眨了眨眼，刚打算站起来，就见到段意杭已经找到地方坐下，没什么表情。
三个人相对无言，一时间有点尴尬，就这么沉默了一小会儿，许程轩伸手掏了根奶酪棒，递到段意杭面前，“吃。”
段意杭看着那小零食，摇了摇头。
许程轩悻悻的收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段意杭开口道。
“昨天晚上。”许程轩摸摸鼻子，“其实本来想下午就回去的，但是没买到票。”
他笑了一下，“到家的时候就后半夜了。”
段意杭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但又没什么情绪，又能指望他有什么情绪呢？
许程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同于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才两三年级，对这种事情概念模糊，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一个孩子刚刚长大就失去了妈妈，此时坐在自己面前，许程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很想开口问问段意杭还好吗，但又张不开嘴。
一边的妞妞趴到许程轩腿上，许程轩连忙扶住她，小女孩不依不饶，当着两个人的面大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舅舅，那些人都在干什么呀，为什么有的大人在哭呀，你还没有回答妞妞。”
许程轩连忙捂住孩子的嘴。他小心翼翼的看向身边坐的段意杭，看着他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动作似乎太过刻意了。
“没关系。”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许程轩的窘迫，段意杭笑了笑，尽管看起来是强颜欢笑，但他还是对着妞妞解释道:“因为有人去世了，所以大家都在帮忙。哭是因为…可能是因为，很伤心。”
吃饭的时候也是在舅舅那边吃的，当年他舅做生意手里赚了几个钱，一口气买了几套房，在这个小区就买了两套房，甚至还是同一层，邻居，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想要孩子住在身边，但是他那个表姐并不是个想靠爹的主儿，天天在外地忙工作，表哥也在外地上学，那个房子也就空了下来。
现在被用来当做办白事给人休息做饭的地儿了。
许程轩到底是还是个学生，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干什么，被指使着做了几个杂活儿、见了几个亲戚之后，他就蹲在犄角旮旯等着吃饭了。
傍晚的时候饭就做好了，炖的萝卜排骨，是他舅舅亲自给他端过来的，接过碗的时候许程轩抬头看了一眼他，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看上去很憔悴，眼睛应该是哭的原因变得又红又肿，把碗递过去，问道:“啥时候回来的呀。”
“昨天晚上。”
“呀，你看上课啥的就别回来了，你妈非的给你打电话，就这点事儿，又耽误你上课。咋回来的？”
“高铁。”
“那也累，待会儿吃完了你再去厨房那边再要，别不好意思，害，待会儿我跟你爸妈去镇上接你哥，再去学校接你妹，回来估计就晚了。”舅舅对他说着，“今天晚上你就在这儿睡，别来回跑了，也不方便，我都让小杭给你收拾好房间了。”
许程轩刚想开口拒绝，舅舅紧接着就说道:“那孩子心里难受，他脸皮儿也薄，憋着也不肯说，你哥跟你姐啥样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也就愿意跟你好，你就当陪陪他，行不？”
忽然想到段意杭在外面时那张脸上出现的表情，许程轩看着眼前大人的脸，点了点头:“行。”
愿意跟他好吗？这确实是，许程轩还在这儿上初中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从他高一自己一个人去外地上学之后，两个人除了寒暑假偶尔见上一面，基本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等他上了大学，暑假不回家寒假窝在家里，两个人更是碰不到面。
这样也能算关系好吗？他倒是没什么，那段意杭呢？
到了晚上快九点，帮忙的人走了七七八八，大人们出了门，家里只剩下段意杭和许程轩，原本拥挤的房间现在又变得空荡荡了只有，一旁新买来的供台上，舅妈黑白色的照片微笑着。
段意杭从房间里面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许程轩，说道:“房间收拾好了。哥要是累的话就来睡吧。”
许程轩连忙站起来，“好。”
那双漆黑的眼眸沉静的扫过徐承轩的脸，然后移开目光。
不出意外的，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变得冷淡尴尬，许程轩关掉手机，想了想，还是说道:“但是我现在不困，所以想看会电视，一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