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被我俩垄断》山萘萘

3、余震

　　陆沉洲注册账号的那天，平台服务器差点瘫痪。
　　早上八点，一个名为“LCZ”的账号悄然出现在短视频平台。没有预热，没有预告，头像是一片纯黑，简介空白。但关注数却像疯了一样往上跳——十万，五十万，一百万……到中午十二点，这个零内容的账号已经坐拥三百万粉丝。
　　热搜前十占了三条。
　　#陆沉洲入驻dy直播#
　　#双狙神同平台对垒#
　　#三角洲行动要变天了#
　　林厌是午饭后刷到的。
　　他本来在翻看表演赛的规则详情，平台推送突然跳出来：“你关注的主播‘LCZ’发布了第一条动态”。手指顿了一下——他根本没关注陆沉洲，这显然是平台的强制推送。
　　点进去，是一条十五秒的短视频。
　　画面里，陆沉洲坐在电竞椅上，背后是天穹俱乐部统一的灰色背景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骨。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鼻梁和下颌线上切出利落的阴影。
　　“我是陆沉洲。”他对着镜头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今天开始在这里直播《三角洲行动》，主要玩烽火行动模式。晚上七点首播，欢迎大家来看。”
　　没有笑容，没有互动，甚至没有看提词器——他说话时眼睛直视镜头，那双眼睛很黑，瞳孔里倒映着补光灯细碎的光点，像深夜海面上突然亮起的灯塔。
　　视频播放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五百万。
　　评论区彻底沦陷：
　　【陆神！真的是陆神！】
　　【这脸这声音我死了啊啊啊】
　　【好高冷……但是好帅……】
　　【所以今晚和Yan神同时段直播？打擂台？】
　　林厌关掉视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陆沉洲的主页。
　　空白。一片空白。除了那条视频和官方认证的标签，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往动态，没有关注列表，甚至连简介都懒得写。
　　像一座突然从海里升起的冰山，只露出尖锐的一角，底下藏着多大的体积，没人知道。
　　林厌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
　　傍晚六点五十。
　　林厌本该在七点开播，但他推迟了。理由是“设备调试”，实际上他注册了一个小号，ID随机生成的一串数字，头像选了系统默认的风景图。
　　然后他潜入了陆沉洲的直播间。
　　开播前三分钟，直播间已经挤满了二十多万人。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礼物特效就没停过。天穹显然砸了重金推广，首页全屏横幅，开屏广告，甚至平台所有主播的直播间右上角都挂上了“陆沉洲首播”的倒计时。
　　六点五十九分，画面亮起。
　　还是那个灰色背景板，但陆沉洲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肩上。他正在调试麦克风，侧脸对着镜头，下颌线绷得很紧。
　　“能听见吗？”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视频里更真实。
　　弹幕瞬间爆炸：
　　【能！！！】
　　【陆神看我！！！】
　　【今天打什么图？？】
　　陆沉洲没看弹幕。他点开游戏，进入“烽火行动”的匹配界面，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调整摄像头的角度。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第一次用这套直播设备，也许是误触了什么快捷键——左下角那个本该小小的露脸框突然弹大，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林厌的呼吸停了一拍。
　　画面里，陆沉洲的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怼在镜头前。
　　那是林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清晰地看到三年后的陆沉洲。
　　他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三年前更锋利，眉骨微微突出，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时间待在室内的、缺乏日照的白，但丝毫不显病态，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黑。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时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但最让林厌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三年前，陆沉洲的眼睛里有少年人藏不住的锐气和骄傲，像出鞘的刀。而现在，那双眼沉静得像深潭，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水面之下，只剩一片望不到底的漆黑。
　　可就在这片漆黑里，林厌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一种蛰伏三年后终于等到破土时机的、压抑已久的什么东西。
　　像冰层下的暗流。
　　陆沉洲似乎也愣了一下。他皱了下眉——很轻微的一个动作，眉心出现一道细小的褶皱——然后伸手去调设置。但就在这几秒的间隙里，林厌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张脸，那个眼神。
　　穿过屏幕，撞进了他以为早已平静的心海。
　　兵荒马乱。
　　林厌手忙脚乱地想退出直播间，手指却在屏幕上打滑——他点了关注。
　　“关注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要不要取消？
　　正当他犹豫时，直播间里传来陆沉洲淡淡的声音：
　　“谢谢关注。”
　　林厌的手指停在半空。
　　陆沉洲已经调好了摄像头，画面恢复正常。他看了眼弹幕助手，念出一条：“‘用户_7823461’送了十个火箭……谢谢。”
　　他念的是林厌的小号。
　　林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但最终没有取消关注。
　　他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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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林厌像个普通观众一样，待在陆沉洲的直播间里。
　　不得不承认，陆沉洲打游戏的样子……很可怕。
　　不是那种炫技式的可怕，而是另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他对游戏的理解显然和林厌不同，林厌较为稳健，习惯先探出对方的信息再找机会行动。而陆沉洲则的打法则更为激进，或许在他眼里，对手的一举一动都是在给他机会。
　　就比如这第一局就进入了高压，在总裁被黑室和浮力的两队人夹在中间。一般人都会退进总裁寻找机会，而陆沉洲则是在箱子的夹缝中用aw狙掉一个浮力走廊的，然后迅速补掉。
　　浮力走廊瞬间封烟，对面想背人他就提前枪，对面麦小雯直接打残。
　　可黑室走廊那一队听到动静想来劝架。脚步越来越近，陆沉洲猛然回头，一个虎墩打过去直接炸倒两个，紧接着喷气过去收下被炸倒的两人。
　　黑室尽头仅剩一个蜂医，但是浮力又来脚步了，他背后没有掩体，陆沉洲毫不犹豫往黑室再一次喷气，一个跳拉，将蜂医击杀。
　　但现在他的状态不太好，甲已经碎了，血量也少了大半。来不及打状态了，他扔出c4把敌人逼退，然后掏出aw预瞄对面可能探出身位的地方。
　　果不其然，抓住了对方peek那半秒，一发带走。剩下的那个麦小雯试图冲过来跟他爆了，但终究是徒劳。
　　【？？？这么欧美？！】
　　【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我超？这一狙？让我想起了厌神】
　　【我的妈呀，不愧是FPS的严父！这一波除了陆神，谁还能活？！】
　　第一局结束，陆沉洲毫不意外的清图了，他的角色站在撤离点上，就像是航天基地的统治者。
　　“这就是信息战。”下局等待时，陆沉洲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依然平静，“烽火行动不是单纯的射击游戏。它是资源管理、信息博弈、心理对抗的综合体。枪法很重要，但有时候犹豫就会败北，敢打你就赢了一半了。”
　　弹幕一片“学到了”。
　　---
　　七点四十分。
　　林厌本该在七点开播，现在已经超了四十分钟。手机开始震动，是老猫和几个房管的连环call，还有粉丝群的@。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了陆沉洲的直播间。
　　开播。
　　人气果然不高——平时这个点至少二十五万在线，今天只有十五万。弹幕里不少人在问：
　　【Yan神今天迟到了！】
　　【去看陆沉洲首播了吗？】
　　【感觉陆神好强啊……Yan神有压力吗？】
　　林厌戴上耳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设备出了点问题，不好意思。今天……打打单排练练手。”
　　他点开匹配。
　　第一局，落地牢二，本来要去瞅一眼牢大，没走两步就被牢大和东吊的人夹死了，一枪没开就成盒。
　　弹幕飘过几个【？？？】。
　　第二局，在浮力到离心的二楼平台箱子处，被一个静步的麦小雯偷死了。
　　【Yan神今天状态不对啊】
　　【是不是没睡好？】
　　林厌没说话。
　　第三局，在宿舍楼被西大的人闪击，优先打掉对方两人，却在和最后一人对枪时没对过。
　　屏幕灰白。
　　三连败。
　　直播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弹幕还在刷，但大部分是安慰和鼓励，偶尔有几条带节奏的：
　　【今天被陆神吓到了？】
　　【原来Yan神也会紧张啊】
　　林厌关掉了游戏。
　　“今天状态不好。”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些沙哑，“先下了，明天补时长。”
　　没等弹幕反应，他直接切断了直播。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游戏大厅界面。他的角色——那个带着猫耳帽子的女角色正怀抱一把aw，枪口指向虚空。
　　就像指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林厌瘫在椅子上，用手背盖住眼睛。
　　脑海里全是陆沉洲的脸。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那种绝对的掌控感，还有那句淡淡的“谢谢关注”。
　　他忍不住想，如果真在表演赛上遇到陆沉洲……
　　他有几分胜算？
　　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几千场厮杀，他对三角洲的理解不输任何人。
　　但陆沉洲用一场直播告诉他：有些差距，是不能轻易抹平的。
　　那是一种天赋。
　　一种近乎残忍的、对胜利的嗅觉。
　　手机震动，是老猫的消息：“你今天怎么了？状态这么差？”
　　林厌回复：“没事，累了。”
　　“是不是因为陆沉洲？”
　　林厌盯着这行字，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老猫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听着，林厌。”老猫的声音很严肃，“你不能被他影响。他是很强，但你也强。你们是两种不同的强——他是精密计算的机器，你是靠本能和手感的天才。表演赛是一百多人的大逃杀，变数太多了，不是谁计算能力强就一定能赢。”
　　“我知道。”林厌说，“但我今天看他直播……他变了。三年前的他，是锐利的刀，追求的是极致的击杀和操作。现在的他……像一张网。他在织网，想把所有人都网进去。”
　　“那你就撕碎他的网。”老猫一字一顿，“用你最擅长的方式——不讲道理的操作，打破常规的战术，让他算无可算。”
　　林厌沉默了。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倒扣的星河。
　　“猫啊。”他轻声说，“你说，他为什么回来？”
　　“为了赚钱？为了名气？还是……”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比如，三年前那场未打完的仗。
　　电话那头，老猫也沉默了。
　　许久，他说：“不管为什么，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林厌。是那个当年能在十万观众面前打出27杀的男人。是那个就算退役三年，也能用一个月冲上击杀榜前十的怪物。”
　　“别被他吓到。”
　　“该害怕的，是他。”
　　电话挂断。
　　林厌坐在黑暗里，很久。
　　然后他重新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这一次，他没有开直播。
　　他进入了训练场，选了一把最基础的m7——没有配件，没有倍镜，只有机械瞄具。
　　他开始练习。
　　从最简单的固定靶，到移动靶，到同时出现的多个移动靶。
　　枪声在训练场里单调地回响。
　　一枪，又一枪。
　　直到手指开始发麻，直到眼睛开始酸痛。
　　直到那些杂念——陆沉洲的脸，陆沉洲的声音，陆沉洲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全部被子弹击碎。
　　变成肌肉记忆。
　　变成本能。
　　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凌晨两点，他关掉游戏。
　　睡前，他最后一次点开手机。
　　陆沉洲的首播已经结束，但热度还在发酵。热搜又多了几条：#陆沉洲左右开弓#、#烽火行动还能这么玩#、#林厌开播连跪耻辱下播#。
　　他关了手机深深呼出一口气。
　　距离预选赛：24小时。
　　烽火将燃。
　　而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