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被我俩垄断》山萘萘

4、乱码ID

　　林厌是早上六点醒的。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他睁着眼躺了五分钟，然后翻身下床，没洗漱，没吃早饭，径直走向电脑。
　　开机，登录，匹配航天基地单排。
　　第一局，跳二员，他刷了卡后反架沙地，用aw抽倒两个，然后在中控的连狙扫射下成功进入核心区，在蓝室黑室的链接处碰上了一队人，与之博弈后被中控来的偷了屁股。
　　第二局，跳中控，他回头往宿舍跑去，正好碰上西大的人和宿舍的人混战，他一波收掉两队人，最后12杀成功清图撤离。
　　第三局，跳发射区，他在桥上直接把试图开西大门的一队直接抽死，然后一路踢上总裁，最后14杀清图撤离。
　　一上午，他打了十七局，清图成功撤离了十把，击杀数没有低于10。
　　他在强迫自己。
　　强迫自己看地图时多注意一个角落，强迫自己听声辨位时多分析一种可能，强迫自己在开枪前多预判一步敌人的走位。
　　陆沉洲说得对，“三角洲行动”不是单纯的射击游戏。
　　它是心理战。
　　而林厌最擅长的，就是揣测敌人的心理。
　　时间长了，这变成一种下意识——他知道什么时候敌人会假意撤退实则绕后，知道什么时候敌人会故意暴露破绽引他上钩，知道什么时候敌人会……撒谎。
　　对，撒谎。
　　游戏里的敌人也会撒谎。他们会故意往一个方向跑几步留下脚印，然后反方向溜走；他们会对着空掩体扫射制造交火假象；他们会给假的道具信息诱惑你来抓他们抓timing。
　　但林厌能听出来。
　　他能从脚步声的轻重缓急里听出对方的意图，能从枪声的间隔里听出对方的弹药量，甚至能从角色一个微小的转向动作里，看出对方下一秒想往哪躲。
　　这是天赋。
　　---
　　下午两点，林厌才吃上今天的第一口饭。
　　一碗泡面，加了两根火腿肠。他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播放着陆沉洲昨天直播的录屏剪辑。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意识太恐怖了】
　　【陆神真的是退役三年吗？感觉比现役还猛】
　　【Yan神危险了】
　　林厌关掉视频，扒完最后一口面，倒在床上。
　　眼睛很酸，头很沉。他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海里总是浮现一双双眼睛。
　　深潭般的，藏着暗流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老猫的、房管的、粉丝群的。最新一条是平台超管的：“Yan神，今晚七点的黄金档推荐位，别忘了。”
　　林厌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迟到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抱歉，今天状态还是不太好，直播推迟到九点。”
　　没等回复，他退出了微信。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短视频、新闻、论坛……最后停在了dy直播的图标上。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首页推荐位第一个，就是陆沉洲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15.3万。
　　林厌的小号还停留在昨天的关注列表里。他点进去，画面刚加载出来，就听见陆沉洲的声音：
　　“刚才那局打得不错，队友配合很好。”
　　他在复盘上一局游戏。语气依然平静，但比昨天多了一丝……松弛？林厌不确定。
　　弹幕在疯狂提问：
　　【陆神今天还玩欧美的龙吗？】
　　【能不能教教怎么预瞄啊？】
　　【抽水友吗？想跟陆神组队！】
　　陆沉洲扫了一眼弹幕，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说：
　　“可以。”
　　“抽一个人，组队打一局绝密航天，就现在。”
　　弹幕瞬间爆炸。
　　礼物特效像不要钱一样刷屏，所有人都在发自己的ID，祈祷被抽中。
　　陆沉洲切出直播助手，点开了“随机抽奖”功能。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转盘，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直播间所有用户的ID。
　　“三、二、一。”
　　转盘停住。
　　一个ID被放大，高亮显示在屏幕中央：
　　“用户_7823461”
　　林厌盯着那个ID，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他昨天注册的小号。
　　那个他为了潜入陆沉洲直播间系统随机生成的、宛如乱码的ID。
　　整整十五万人的直播间。
　　怎么就……抽中了？
　　“用户_7823461。”陆沉洲念出了这个ID，一字不差，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在吗？”
　　弹幕开始刷屏：
　　【这谁啊？运气太好了吧！】
　　【用户_7823461快出来！】
　　【不会是僵尸号吧？】
　　林厌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就要开麦，就要和陆沉洲组队，就要在他面前打游戏——用一个小号，一个变声器，一个伪装的身份。
　　如果不去……
　　“用户_7823461？”陆沉洲又念了一遍，“如果三十秒内没反应，就重抽。”
　　倒计时开始：30、29、28……
　　林厌像被架在火上烤。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是巧合吗？陆沉洲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想干什么？
　　但时间不等人。
　　在倒计时跳到“10”的时候，林厌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冲到电脑前，开机，登录游戏——不是大号，是另一个前不久才创建的小号，ID叫“SilentWind”。
　　然后他打开了变声器。
　　思考了一下，调到“软萌少女音”，甜甜的声音加上他生硬的语调，十分不适配。
　　他切回手机，在陆沉洲直播间的公屏上打字：
　　“在。ID：SilentWind，现在上线。”
　　发送。
　　几乎同时，陆沉洲的声音响起：
　　“好。SilentWind，加你了。”
　　---
　　游戏大厅。
　　林厌收到了好友请求。来自：LCZ。
　　他点了同意。
　　下一秒，组队邀请弹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受。
　　队伍语音频道接通。
　　“能听见吗？”陆沉洲的声音传来，比直播里更真实，少了些电流声，多了些……温度？
　　“能。”林厌用变声器调整过的声音回答，尽量简短。
　　“开吧？”
　　“嗯。”
　　【我去，竟然是个妹子！】
　　【声音好可爱啊，不会是开变声器来的吧？】
　　【陆神也是带上妹了】
　　匹配开始。
　　林厌脑子里乱乱的，装备也是随便起的，没有带他最喜欢玩的m7和aw，就拿了一把仓库里的m14。
　　地图上显示他们即将复活到二员，一般人急着抢饭吃会刷卡进入核心区。
　　“是刷卡进还是？”陆沉洲问
　　林厌通常习惯去踹牢区，可现在不一样，他只需要扮演一个不善战的妹子，“嗯…我们刷卡进去可以吗？”
　　“可以”
　　落地后他们来到需要刷卡的门前，林厌按了一会儿F健，门没开他才反应过来他没带这张卡。他看着陆沉洲操作的威龙缓缓转过身体来看他，连忙解释道：“我，我忘记带了，不好意思陆神。”
　　“没事，不用不好意思，那我们去牢区踢人。”
　　“行”
　　他们在牢区打死一队猛攻队，林厌趴在盒子上缓慢的舔包时，他听见陆沉洲在他脚边扔了一把枪还有一些子弹。他退出舔包界面，发现那是一把aw。
　　【给她aw我能理解，分子弹干嘛？】
　　【这妹子能玩明白aw吗？纯浪费子弹】
　　【刚刚那一波要不是陆神，就她漏那么大身位早被对面打死了】
　　林厌有点愣住了，他想不到陆沉洲会有这个举动，“给我嘛？可是我不会用。”
　　“没事，你拿着吧，”陆沉洲语气淡淡的。
　　林厌看着弹夹里塞满的aw子弹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中控靠过来的脚步也没听见，还是陆沉洲提醒他来人了他才敢忙找地方躲起来。
　　陆沉洲的打法很欧美，一直在不停的换点架枪，可是对面似乎也不是软柿子，抓了陆沉洲捏道具的那半秒timing一梭子打过来。虽然陆沉洲喷气躲开很及时，但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对面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三个人一起压过来，拿下了陆沉洲的一命。
　　不应该的，刚刚那一波很奇怪。
　　可还没等林厌想出哪里怪，对面的露娜便扫到了他的藏身之所。
　　【完了完了，陆神第一次带妹竟然翻车了】
　　【这妹子是傻缺吧？不架枪在这里躲着干嘛？！】
　　【就算架枪了也打不过啊，对面明显很厉害】
　　打？不打？
　　打了说不定会暴露，不打顶多丢失一局装备。
　　他看了一眼手机，弹幕上清一色的都是辱骂他的弹幕，因为他现在在假扮女生，很多发言都是围绕着性别歧视。
　　“我相信你，”耳机里陆沉洲冷静的声音振聋发聩，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态度。
　　林厌悄悄变换了位置，给上二楼的楼梯疯了一个致盲烟，他听到有一个脚步绕去了后面，想从后面的楼梯摸上来偷他。
　　他又在刚才的位置补了一颗致盲烟，随后换了aw在手上静步往后面楼梯走过去，那个红狼有些轻敌，直接一个滑铲想要来抽林厌几发提前枪。
　　咚！
　　一枪瞬狙直接狙倒红狼，而后林厌迅速用m14补掉。烟雾那头的露娜急了，一发电箭刺过来，林厌顺势退到箱子后面。又是一发电箭探出了林厌的位置，露娜开始往前压。
　　露娜来到箱子面前，一个跳拉提前枪，甚至还开了爆闪！可他对上的是侧瞄aw，仅需一枪，露娜也倒地。
　　“好狙，”陆沉洲的声音尾调上扬，似有些愉悦。
　　对方还剩下最后一个女医，刚才打架一直没动静，应该是一队护航，林厌放了大招流萤，跟着流萤找到了对面女医的位置，然后带走。
　　【？？？这狙？？？】
　　【逆天，太逆天了，这狙恐怕跟陆神不相上下！你没发现吗？他根本没预瞄！】
　　【我去，这是哪位大手子吧！】
　　林厌把陆沉洲救起来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话，像是共同作战过很久的战友，配合无比默契。他们一路杀到核心区，最后一起站在撤离点。
　　“打得好。”陆沉洲在语音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SilentWind，你是打职业的吗？”
　　林厌心脏一紧。
　　“不是。”他用变声器回答，“普通玩家。”
　　“普通玩家能有这种意识？”陆沉洲顿了顿，“你刚才的两发瞬狙的预判很多职业选手都达不到。”
　　林厌沉默了。
　　他怎么知道？
　　也是陆沉洲刚才……精准卡住的时机。
　　“直觉。”林厌最终说。
　　陆沉洲笑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声，很低，很轻，但透过耳机传来，像羽毛擦过耳膜。
　　“你的直觉很准。”他说，“要不要再来一局？”
　　林厌看了眼时间：八点了。
　　“不了。”他说，“有事，先下了。”
　　“好。”陆沉洲也没强留。
　　他退出了队伍，退出了游戏，关掉了变声器。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点开手机，陆沉洲的直播间还在继续。弹幕全在讨论刚才那局游戏，讨论那个叫“SilentWind”的神秘水友。
　　而陆沉洲，已经开始了下一局匹配。
　　他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让林厌怀疑，刚才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个抽奖，那个组队，那些默契的配合……
　　是巧合吗？
　　还是……
　　林厌不敢往下想。
　　他切回自己的大号，登录直播软件。
　　九点整，他准时开播。
　　“晚上好。”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换张图，打巴克什。”
　　他没有解释下午的缺席，没有解释状态的起伏。
　　他只是点开了匹配，进入了游戏。
　　但那一整晚，他的状态都很好。
　　好到诡异。
　　枪法精准，意识清晰，每一局都打得行云流水。
　　就像……刚才和陆沉洲组队的那局，打通了某个任督二脉。
　　下播时，人气回到了二十万。
　　弹幕都在夸：“Yan神今天回来了！”“状态拉满！”“表演赛稳了！”
　　但林厌只是疲惫地笑了笑。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陆沉洲直播间的页面。
　　那个人的直播已经结束了，但热度还在。热搜上又多了几个话题：#陆沉洲抽中神仙水友#、#SilentWind是谁#、#三角洲最强路人王#。
　　而林厌的小号在一夜之间涨了十万粉。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能和陆沉洲打出完美配合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只有林厌知道。
　　但他不能说。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局游戏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沉洲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他的ID。
　　没有叫“用户_7823461”，没有叫“SilentWind”。
　　他只是在需要交流的时候说“你”，在需要肯定的时候说“打得好”。
　　就像……他知道这个ID背后是谁一样。
　　林厌猛地坐起身。
　　他点开手机，找到陆沉洲今天直播的录屏，调到抽奖那段。
　　画面里，转盘停止，ID高亮显示。
　　陆沉洲念出那个ID：“用户_7823461。”
　　然后他停顿了整整三秒。
　　才说：“在吗？”
　　那三秒钟里，他在想什么？
　　林厌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