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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尸人 良言难劝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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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满脸皱纹纷飞,他破口大骂: “无耻小儿,老朽一把老骨头辛苦收尸埋坟,你们两个小儿竟不敬亡尸挖坟盗骨,礼教让你们学到畜生脑袋去了?”
杭晏松了手中衣袖,上前几步,和气道:“阁下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外出采药无法回城的可怜人,怎会是那贪图葬品的偷盗人,不如阁下放了背篓与我们聊一聊。”
老头吹胡子瞪眼:“你当我赵天赐老眼昏花不成,你们没盗尸骨,难道那小姑娘手里的是灯笼不成?”
清雅大方亮出灯笼,浅笑道:“老翁,这灯笼可是我亲手用上好的宣纸和燕竹制作,就为了在妖骨灯节夺得榜首,它可不是那传言里的骨灯笼。”
赵天赐忒了声:“你个小姑娘,穿的人模人样,说起谎来倒像披着人皮的妖怪般仅有个人形。”
清雅困惑道:“老翁何出此言?”
“你个小儿,休要与我装傻充愣,老朽收了数载尸骨,怎会分不清纸灯笼与骨灯笼。”
清雅晃动手中灯笼,无奈:“若是阁下不信,不妨上前一试。”
赵天赐不耐挥手,刹那间榆木林狂风骤起,从坟中支出的骨头咔咔作响。
杭晏拉住将被吹飞的清雅,左手甩出一道符,那符在空中翻飞,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赵天赐。
赵天赐快速躲过,灵活矫健的身姿仿佛尧山上的仙人,跨山飞天行云流水,若遨游仙鹤,若潜行文鳐。
“哎呦,你们两个小娃娃,可是要杀了我这个老头子?”
赵天赐躲在那群被召出的尸骨后,吹胡子瞪眼开始哭天喊地。
清雅被吵的头疼,让她如此直面无理之人,真真是身心俱疲。
况且她即不懂道家之术,也看不破妖邪之法,眼前躲在杭行喜身后,也只能当个累赘。
眼见那些尸骨越来越靠近,杭晏带着清雅借着榆木林连连后退,停在了坟堆另一侧。
杭晏侧脸过来,轻笑道:“姑娘可信我?”
清雅不解,但也没犹豫道:“自然。”
杭晏眯眼,看不清眼眸神色,他松开手放到清雅背后,清雅蓦然间被一股莫名力道推的踉跄向前。
转眼便直面尸骨大群,清雅愣了下,当下便想往后跑,却被一道声音止住。
“清雅姑娘,把灯笼举过头顶。”
那人明明就在身后不远处,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山上传来,不清晰不明朗让人恍惚间置身重重雾霭中。
清雅迷蒙着依言举起灯笼,颤着声音缓缓道:“行喜公子,我……我怕。”
那些尸骨就在明妤说话间已进到一步之遥,骨爪支棱着向前想要捅穿眼前人类的血肉。
清雅来不及闪躲,手下意识护到身前,灯笼摇晃着打到最近的尸骨上。
那尸骨便像没了支撑般所有的骨架散开坠落,灯笼的光幽幽闪着,晕开的光撒在散开的骨架上好似魂散前的最后一缕光。
一声轻笑在身旁响起:“清雅姑娘好生厉害。”他轻巧拿过清雅手中的灯笼:“你看,你这轻轻一甩,那凶险的尸骨便没了声息。”
清雅并未被这玩笑话宽解,若不是这尸骨莫名其妙坏了,她灵魂现下怕是已到奈何桥。
虽没有惜命如金,可她也不是个想死之人。
清雅向来不笑也带几分善的脸,难得因惊吓冷了几分,她尚有余悸道:“行喜公子是何意?不是你救了我吗?”
杭晏幽幽叹息,只低眉看着手中晃动的灯笼:“在下也不知是何物救了你?方才在下想将你拉到身后,你却突然扑倒尸骨群面前,怕是那老人家用了什么妖法?”
他轻柔地将清雅拉到后侧:“这次你且安心在我身后,我必会护你周全。”
“你个没脸没皮无耻小儿,老朽这双眼可是亲眼看到你将那姑娘推出去的,还在这里污蔑我一个老头子,天底下可没你这样黑心肝的人。”
赵天赐推了下背篓,跃到尸骨群前面,只差指着杭晏的鼻子骂他心如蛇蝎。
杭晏也不怯,温润清越眼眸全是被污蔑的无措:“老翁,分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用这尸骨追我们,才让我们如此狼狈,如今到了你口中,却是我在作怪,这是何种道理?”
清雅错开一步,认真看向赵天赐道:“是也,老翁,不如您将我们放出去,我请广丹城城主为您这些尸骨重新选一处风水宝地安置。”
赵天赐被这一唱一和气的吹胡子瞪眼,他瞪了一眼杭晏,复又看向清雅:“你个小娃娃,不识好人心。”见眼前女娃仍旧一副无知模样,他心口一堵,人都颓丧了几分:“罢了罢了,春风不入驴耳,愚人不听人劝,老朽带你们出去。”
清雅扬起嘴角,一扫惊惧疲倦:“谢谢老翁,等回到城里我便向父亲讨一块风水宝地送于你。”
赵天赐摆手:“怕是你们刚回城里,那些修士就赶来抓我去化骨牢,老朽一把老骨头还嫌不够命短吗?”
杭晏提了灯笼靠近赵天赐:“老翁身姿矫健,步履敏捷,比起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恐是已超脱世外的仙人。”
赵天赐皱眉,没个好脸色:“小子,收了你那套酸腐吹嘘 ,老朽可不是什么虚荣小儿,能被你那三言两语蒙骗。”
杭晏收了笑容,似被冷硬拒绝伤了热心肠,却因性子和善仍依然温和道:“老翁,我曾听闻邪修以妖骨练魂,放入东阳火中裂灼九日,便可得到使人邪术大增的聚魂丸,不知可否为真?”
赵天赐撇了杭晏一眼:“你小子瞧着像个正经修道人,怎么尽信一些坊间谣传的歪门邪道。”
杭晏还想问些什么,赵天赐一把将他扇出榆木林子:“赶紧走,瞧着就来气,还有你,小丫头,你可别再来见我,不然下次就拿你祭奠我那坟中的友人们。”
清雅带着满脑的疑问,被赵天赐丢出榆木林,再回首时榆木林和老人都已不见,她已回到了商道上,马车就在商道旁的一棵树边。
清雅不觉放心下来:“行喜公子,既然我们已经出来,不妨赶紧回去告诉两位道友我们一切安好,也不知我们能否赶上妖骨灯节?”
杭晏一张玉人面容挂了笑:“姑娘不用担心,先前在下已向他们报了平安,如今他们正在妖骨灯市赏灯。”
清雅想问是何时通的消息,可话到嘴边又觉太过失礼,只道:“那我们便直接驾车去妖骨灯市,现下还没落日,我们尚能赶上赛骨灯。”
杭晏应了声好,便前去牵来马车。
*
“公子,买个妖骨灯送给你旁边的姑娘吧,这灯笼的灯骨架可是从山里最烈的野鹿身上剥下来的,您瞧瞧这光泽,是不是衬的您身旁这姑娘气色红润。”
子书稹刚进入妖骨灯节市口,一灯笼摊主将他硬拉到摊前,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涂满红的骨灯笼。
那灯笼的红并不鲜亮,反倒暗沉污浊,像是剔除皮肉时血液反复涌动,钻进了骨头的缝隙里,就算剃干净反复冲洗过也难以清除。
刺鼻的血腥味令人难捱,摊主见人掩了鼻,却更加兴奋:“公子,这鹿骨灯笼正是前一天做好,这味道你就是走遍骨灯市,也就我这一家有,若是您不喜欢,我这里还有今天刚做的鱼骨灯笼。”
眼见公子沉默不语,只皱着眉,摊主拦下已不耐烦要走的素和筝:“姑娘,买一个吧,你拿着这灯保准你能在赛灯会上夺得头筹。”
素和筝压着不适,婉拒道:“我们刚来,既不知赛灯要求,也不需要什么头筹,买了你这灯笼也无用。”
摊主睁大了眼睛,难掩震惊,他眼珠子骨碌碌滚动:“这就赶巧了不是,我在这骨灯市卖了数载骨灯笼,见多了你们这种来骨灯市游行的道士,您且听我讲。”
子书稹闻言,多看了一眼那拿着灯笼满脸自豪的摊主。
那摊主以为两人有兴趣,便兴奋道:“这赛骨灯啊,可是与妖骨灯节一般年岁久远,您过了这城可就见不到如此盛大的骨灯赛。”
摊主说了良久,大多是在讲述妖骨灯市如何流传至今,一并说了他又是如何成了专做动物骨灯的摊主,那些骨灯又是如何清理好皮肉,如何做的如此漂亮。
全然没有一句与赛骨灯相关,子书稹与素和筝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离开之意。
两人正要悄悄离去,那摊主猛然摔了手中的鱼骨灯笼。
两人止了动作,见那摊主咬牙切齿道:“那赛灯会的评判人一双眼睛似是被妖物食了,我这动物骨灯活灵活现,他却道我杀生不仁,不予评比,每每将灯会头筹给那用平庸乏味竹木制作的破灯笼。”
“那些妖怪将人族当做畜生,剥皮削骨抽筋无恶不做,现今我只是用了那些没有灵识的畜生做骨灯,怎算是不仁。”
“若是那头筹给于我,我得了那宝物,便可制作全天下第一个活过来的骨灯笼。”
素和筝退了几步到另一灯笼摊主旁,指了指那做动物骨灯摊主的脑袋:“他还好吗?”
灯笼摊主摇摇头,靠近素和筝,压低声音道:“天遥这孩子啊,自从迷上做骨灯笼,去了城外榆木林回来后便鬼迷了心窍,一门心思要做一个会活过来的骨灯笼。”
素和筝:“那城外榆木林有什么?”
灯笼摊主叹气:“那榆木林就是普通的林子,不过是那孩子的父母葬在那里,那孩子前些年去祭奠的时候还无事,这几年有修道人来这妖骨灯市,那些修道人给他讲了些奇闻异事,也不知是否因这生了歪心思。”
素和筝心生不解:“那你先前为何又说他是自榆木林回来后便鬼迷了心窍?”
灯笼摊主迷茫:“我这样说过吗?唉,最近妖物夜间频繁来犯,人也不得安歇,许是没睡好,话也说不清了。”
素和筝:“妖物夜间频繁来犯?”
灯笼摊主点头称是,正要再说些什么,一点烟火从妖骨灯市中窜地而起,嘭一声绽放出五彩星火。
摊主,游玩行人纷纷停下了动作,仰头看那烟火。
“赛骨灯开始了。”
“我们快点走,要赶不上赛骨灯评比了。”
“爹爹,娘亲,我要看赛骨灯。”
“天遥,收摊了。”
素和筝想要拉住摊主问缘由,那摊主却如风一般,还未拽住一片衣角便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素和筝看着人潮道:“师弟,我们也去前面看看。”
熟悉的应和声却没响起,再看那动物骨灯笼前哪还有子书稹身影。
素和筝一股气冲上脑门:“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