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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骨灯笼 在世星宿光 ...

  •   人骨灯笼?清雅莫名颤了下,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心口,她想到了今天要带杭晏与那两人去看的妖骨灯节。

      妖骨灯节是广丹城最盛大的节日,节日起源于四百年前,那时妖物比如今更肆虐,广丹城本是一座妖物为主,人类为牲的死城。

      死城盛行人皮衣、骨灯笼、血肉山、悬筋鞭。剥皮抽筋,削肉磨骨已成常态,没日没夜哀嚎求饶不绝,咒骂怨恨混在血肉中被嚼碎在骨髓里。

      时人长叹:人死灯不灭,身毁魂不散,求上仙人庙,却是满堂人皮怪。

      正是在这样一座凡人了无希望的死城里,诞生了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便是那修凤居士,一袭泼墨衫,一支榆木簪,腰间常挂乌木笔,口中常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无人知修凤居士年少过往,只道那修凤居士乃是广丹城人牲之子,得众人愿力求得此般神通,于青年时期屠戮殆尽广丹城中妖邪,还凡人一片安宁净土。

      或有人问屠妖那日是何般光景,城中凡人都道剑落流虹雨,笔出骨灯笼。

      何为骨灯笼?

      落笔泼墨即成世界,内里世界人妖骤变,所做种种皆降己身,人作刀来,妖作牲,最后一笔妖骨灯。

      说来也蹊跷,自那日起有了妖骨灯节,便再也不晓得修凤居士下落,亦再无此人事迹。

      清雅默默远离坟中支出的人骨,好似怕惊扰什么般,压低声音道:“行喜公子,你所说的人骨灯笼与此处怪异相关吗?”

      林中无风,偏偏衣袖裙摆止不住地摇晃,平白惹人颤栗,捏着人骨的手延着那纹路细致抚过,活似匠人雕刻前按量尺寸寻得着手之处。

      杭晏停下手中动作,眉眼压低一副细致思量模样:“姑娘以为呢?”

      清雅被问的一愣,如实道:“我不知晓,行喜公子,你也不知晓吗?”

      说罢,清雅便被自己蠢了个彻底,若是杭晏知晓,应是早该解释了,她私心里认为杭行喜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明明都这样认为了,她便应该多说些的,而不是现在这般嘴笨,平白错失了机会。

      清雅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除了父亲母亲,她从没想过主动亲近,现下也是脑中混乱空白,只能郁闷作罢。

      那玉面公子在坟旁摆弄人骨,好像在拼着什么形状。

      他不无遗憾道:“在下悟性平常,道法之行学浅,怕是让姑娘失望了,在下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清雅拢过衣裳裙摆,学着杭晏的样子,蹲在他身旁:“那为何问我人骨灯笼呢?”

      杭晏放下最后一块人骨:“常听闻广丹城妖骨灯节的传闻,便想着清雅姑娘是广丹城人,或是能看出些什么来。”

      清雅喃喃:“你问我些药草的习性药用,我倒是能说出一二,可这些坊间传闻我从来都当故事听,从不深究其根源细节,怕是不能给你什么线索。”

      杭晏并无失望,他抬眼看向清雅,一副笑面无忧模样,那落满光亮的眸似是一株庙河星莲,卷着清雅陷入一阵晦涩里。

      只待那不安与惭愧从角落里攀爬而出,溢满封闭的口子,奔涌着想要倾泻而出。

      清雅撇开视线来,垂下眼眸:“你在摆……灯笼?”

      杭晏随着她的视线落下,不知是夸奖还是揶揄道:“姑娘可真聪慧伶俐,连在下的心思都懂得。”

      清雅不解其意,只觉自己被嫌弃了:“行喜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哪里会读人心,或是公子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杭晏哂笑:“姑娘在此静等便可,府中的两位修道者已在寻我们的路上。”说罢,杭晏眼眸灵光一闪,带着些踌躇惭愧道:“在下真是记性差,我确实有一事请求,不知姑娘能否应允?”

      清雅本想问他何时联系的那两个修道者,她明明与他一直在一起,却从没见他用什么道法。

      还未细细回想,便被那一句请求给搅乱了思绪,让藏在心底的隐秘期盼又开始活跃起来。

      清雅被冲昏了头,不假思索道:“无论什么,我都可为你……”

      那月华一般的眼眸收了温柔散落的光芒,冷却了清雅即将出口的孟浪话,可话已经说了太多,怕是已让眼前的人觉得轻浮。

      清雅郁卒,恐怕杭行喜更觉得她讨嫌了。

      清雅不敢看他眼睛,僵着声音道:“……为你与我尽绵薄之力,行喜公子,需要我做什么吗?”

      玉面公子垂下眼,静静看着人骨画作,似是没听到她先前的唐突话,只淡笑道:“姑娘,能给我一滴血吗?”

      清雅皱眉,不是不愿,自那件事后,她便厌弃利器割开皮肉的恐惧。

      俊秀的眉皱了又松,清雅愁苦暗叹一声,索性眉一横,手伸到杭晏面前:“嗯,行喜公子,你可以开始了。”

      杭晏看到直愣愣伸到眼前的手,仿佛舍身成仁般,那模样让他的笑意弥漫上眉眼:“清雅姑娘,你可真是在世星宿光,回城后在下定要邀你去望仙楼品鉴有名的降仙七色。”

      还没等清雅说出一个好字,那修长的手带着光一闪,血便从掌中倾泻而出。

      说好的一滴血,竟不知道变成多少滴了,那血全落到惨白人骨拼接画上,慢慢地晕染开整副画。

      人骨画似是活了,扭动着连接,打散重聚,最终竟是化作了一把艳红的灯笼,灯笼中心光芒一瞬大盛又归于虚无,随着灯笼把手叶片一般的纹路延伸完成后,消失的光再度显现,在灯笼中心微弱闪烁。

      清雅还未收回手,杭晏便拿过那柄灯笼,手细致抚过柄上的纹路。

      临了,他抬起灯笼,猛然间放到清雅面前,那光芒轻微动了下,散开的白芒透过灯笼红纸映到那还在流血的手心里,竟是被昏红的光衬的有些惨烈可怜。

      杭晏眼眸微闪,似是极尽歉疚:“抱歉,在下被这灯笼的变化夺了心神,竟是忘了姑娘还在伤着,真是罪过,在下这便为姑娘包扎。”

      “师姐,师姐,别走这么快,我们应该……”

      子书稹话还未说完,便被陡然停下的素和筝打断,素和筝利落向空中拍出几道符:“师弟,照你说的前去妖骨灯节找出线索,没到明天,我们便可为那两人收尸,被广丹城主踢出城了。”

      子书稹不敢苟同,皱眉道:“杭晏道友那般嘱咐我们,我们已经允诺于他,怎么能言而无信,况且杭晏道友的实力并不在你我之下。”

      素和筝挑眉,收了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符,眼眸灵转:“传给你的纸雀可不止这些吧,那上面也写着我们可自行斟酌处理,师弟,我都是为了救人才出此良策。”

      子书稹端正的剑眉斜飞,一贯板正一丝不苟的脸上露出些许凌厉锋芒:“师姐!就算依你所言救人为先,那你也不能如此莽撞去救人,你在蒙摩城那次……”

      话未尽,他便缓和了语气,幽幽道: “师姐,我知你是救人心切,可你若先我一步魂归幽冥,你泉下有知也不想我从泰武的山脚一路跪到宗门口。”

      素和筝对宗门太祖师发誓,她从小到大没听过如此恶毒的诅咒,这诅咒还是从她那个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师弟口中说出来。

      果然,这师弟就是她克星,欠教训,行随心至,素和筝果断亮出金鞭抽到子书稹身上。

      子书稹闷哼一声:“师姐,为什么打我?”

      素和筝直言:“看你不顺心。”

      子书稹无奈:“是我的错,任凭师姐处置。”

      素和筝听罢,心梗了一瞬,没了争论的心思,扭头就走。

      子书稹连忙行到素和筝身旁,见她所行方向与之前不同,他道:“你要去妖骨灯节?”

      素和筝回他:“先前你不是说这城安宁的不对劲,那我们现在便去这平静之下最热闹的妖骨灯节,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长久地守住了它。”

      子书稹顺着素和筝的话道:“那我们快去妖骨灯节,找出线索救他们出来。”

      素和筝摈除他的言外之意,伸手:“疾行符给我,你的储物袋还有火符吗?”

      子书稹:“还有一些,等救出他们,我再接一些除妖的任务买制符的材料。”

      *

      “麻烦行喜公子了。”

      清雅也没推脱,杭晏给她包扎的事,她乐得其成。

      毕竟伤确实是杭晏造成的,而且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先前过于紧张,她有些浑身疲弱无力。

      若不是眼下状况精神紧绷,她怕是要倒下去了。

      杭晏淡笑:“怎会麻烦,先前是我伤了姑娘,姑娘先拿着这灯笼。”

      那灯笼阴森森闪着光,即使青天白日,也让人心底发寒。

      清雅依言接过灯笼,垂眼看去,那灯笼在她接过后仿佛寻到了灯芯,稳稳地亮着光。

      拿着灯笼柄的手修长莹润,指腹不知因何十分用力地按着柄,使得那饱满圆润的指甲有些泛白。

      清雅仿佛失了魂般想藏起这灯笼,突然间的刺痛让她看着灯笼出神的意识回笼,清雅转而看向正在为她包扎的杭晏。

      玉人俯首垂怜,恰似隆冬梅相邀。

      若是折取一支幽于室内,便如同囚了永远不灭的月华,总是完美无瑕。

      “行喜公子,我……”

      话还未说完,清雅便被杭晏拉着衣袖连连退却。

      冷光擦过脸颊而过,待到停下时,清雅踉跄站定。

      还未探明什么情况,一背着满篓尸骨,头发蓬乱,瘦骨嶙峋的老头在一坟墓旁插腰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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