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通房》于栖川

4、遭陷害

　　白鹭正要寻红鸳商量中午在厨房点什么膳，屋里屋外寻不见她，走到后门一瞧，却见她正将一只宝光闪烁的簪子拿给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见了她就一溜烟地跑了。

　　白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红鸳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惊呼道：“你疯了？那石榴簪子是三爷给王姑娘的小定之一，等王家的人进京就送去的。你敢动那簪子，你不要命了？”
　　红鸳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附在白鹭耳边低语几句，末了扯了扯衣袖，朝朱夫人的六合堂奔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白鹭呆站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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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给王家的小定不见了？”朱夫人腾地站起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红鸳哭丧着脸道：“今早上才发现的，奴婢打扫多宝阁时摸着那匣子轻了点，打开一瞧，才发现簪子不见了。”

　　朱夫人面沉如水：“给王家的小定，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就随便放在多宝阁上？”
　　红鸳心里一惊，连忙跪下道：“太太明鉴，奴婢也不敢说奴婢无错。只是以往三爷屋里只有我、青雀、白鹭、紫鹃几个才能进，旁的人一概不敢，这么多年了从没丢过东西……奴婢日后一定小心，只是这东西要紧，还求太太拿个主意！”
　　朱夫人暂且撇下这一茬，吩咐刘妈妈去了镜清斋查问。

　　谁知这一查，才知道陆三爷的屋里被红鸳青雀等四个大丫鬟把得铁桶一般，当真是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如此下来，唯一可疑之人，只有半个月前代告假的紫鹃顶了一早上差的小扶。
　　刘妈妈眼珠子一转，没有擅自做主，而是立刻回到六合堂，一五一十对朱夫人禀报了一遍。

　　朱夫人闻言心神一凛。
　　如果真是文氏，这事的严重性就大了。

　　窥伺主母之位先不提，国公府世子收用的第一个通房，竟然是个小偷小摸之辈，这事传出去首先就是给国公府脸上抹黑。
　　更别说，如果让朝堂上的有心之人知道，国公府世子的通房是这么个贪慕虚荣的性子，收买文氏在她儿子身边放些要命的信件信物之类，必将后患无穷。
　　这事必须查清楚！

　　朱夫人放下手头所有事，带着一群婆子媳妇，浩浩荡荡地去了镜清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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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要见我？”小扶刚刚被叫醒，愣愣地看着来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来人是朱夫人房里的一个管事媳妇，语气冷淡：“正是，太太还在正堂里等着呢，姑娘快些走吧。”

　　小扶从她话里觉出一些不同寻常，不敢大意，连忙赶了过去。
　　迈进门槛一瞧，朱夫人端坐在榻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婆子媳妇雁翅立在两旁，气氛很压抑。
　　她心中惴惴，头都不敢抬：“太太，奴婢见过太太。”

　　朱夫人朝刘妈妈微微点头。
　　刘妈妈立刻上前，和颜悦色地问小扶：“文姑娘，太太今儿叫你来，不为别的，只是三爷屋里丢了样要紧的东西，是一只石榴簪，预备给将来的新奶奶下小定的。姑娘若是不小心拿去玩了，就这会儿子交出来，免得我们误伤了好人。”

　　“石榴簪？”小扶茫然地摇头，“我没有见过。”
　　刘妈妈追问：“你当真没拿？”
　　“真的没有！请刘妈妈，不，请太太相信我，我从没做过这种小偷小摸的事！”

　　朱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刘妈妈神色一沉，淡淡道：“文姑娘，太太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待会儿查出来，可就没你辩解的余地了。”
　　说罢，她声音一扬，冲外面喝道：“把她的东西拿进来，当场搜！”

　　小扶一慌，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四五个神情严肃的婆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的，正是下房里的小姊妹们帮她搬家时收拾出来的包袱。
　　她东西不多，包袱也不大，还有一个粗蓝布的小包袱，正是半个月前她整理出来，预备放还出府时带回家去的。

　　那几个婆子将包袱扔在地上解开，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检查起来。
　　半块胰子、木簪、半旧的针线包、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褂子袄子、一小包颜色暗淡的碎银子、一串铜钱……
　　小扶紧紧咬着唇，视线扫过站在角落里、眉目阴戾的红鸳，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一个婆子惊呼起来：“找到了！”
　　小扶睁大眼睛，只见那婆子脚下摊开的，正是她预备带回家的那只粗蓝布小包袱，而她手里捧着的，却是只一看就不凡的簪子。

　　顶端擎着一对并蒂石榴花，花朵有半个手掌大小，花瓣用深浅不一的红宝石雕刻，深红作瓣根，绯红为瓣尖，花蕊是细密的珍珠，旁附两片翡翠雕成的嫩叶，花影流转，在清寒的空气中露出霞雾般的宝光。
　　即使是不懂金石的人看了，也知道它价值连城。

　　朱夫人立即起身，快步上前将那簪子细细检查过，随即看向小扶，目光冰冷，一句话也没说，可任谁都知道她完了。

　　红鸳冲上来，狠狠给了小扶一耳光，尖声骂道：“贱蹄子，偷什么不好，要偷三爷给未来三奶奶的小定礼！手脚这么不不干净，不如将你的手剁了去！”
　　骂完，又对神色不虞的朱夫人哭道：“太太，都是奴婢失职，当日竟然没看好屋里财物。幸好找到了这簪子，否则奴婢就是死也不敢见太太和三爷了！”

　　小扶脸上火辣辣的疼，顾不得许多，对朱夫人连连磕头：“求太太明察，奴婢从未见过这簪子，别说是未来三奶奶的小定礼，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偷三爷房里的东西！”
　　朱夫人看了她许久才道：“好歹伺候了燕绥一晚上，撵你也得问问燕绥的意思。去，到前头看看你们三爷出门没有，如果还在家，就请他过来一趟。”

　　人群里有个丫头立刻跑了出去，小扶则被婆子拧到一旁跪着等发落，朱夫人坐回榻上淡淡地喝茶，屋里屋外鸦雀无声，红鸳几人目光阴毒地看着她。
　　小扶脑中一片混乱，在府里待了十几年，从未遭过这么严重的陷害，而且，她六神无主，根本找不到自救的办法，唯有将希望寄托在陆三爷身上。

　　很快，陆三爷过来了。
　　他见了屋里的情形有些意外，对朱夫人拱手道：“母亲，可有要事？”

　　朱夫人指了指跪在那里的小扶，道：“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你在金玉楼给王姑娘定的石榴簪，刚刚查出来了。到底是你的女人，你看看怎么处置？”
　　陆三爷皱了皱眉：“偷窃？”
　　小扶满眼哀求地望着他：“三爷明察，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簪子就是从你包袱里翻出来的，怎么没有！”红鸳怒道，“这还是三爷给三奶奶的小定礼，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夫人则看着儿子：“确实是从她包袱里找到的。都看你的意思，你要是还喜欢她……”

　　陆三爷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淡淡道：“如此小事，既然人赃并获，何须母亲亲自过问。一个通房而已，交由仆妇打一顿卖了就是。”
　　小扶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淋到脚，浑身都冷得打颤。
　　她呆呆地看着陆三爷，从他脸上再也寻不到昨晚的半分温情，唯有彻底的漠然。

　　陆三爷甚至没看她一眼，同朱夫人行礼便离开了。
　　红鸳几人脸上俱是藏不住的喜色，朱夫人一脸的索然无味，开口道：“既然如此，打她二十板子，再叫个人牙子进府，把她领出去卖了。”
　　几个婆子立时上来要把小扶扭出去。

　　小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剧烈挣扎起来：“太太，太太！求您开恩，奴婢真的没有偷，不要卖了我……”
　　被打一顿卖掉，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无非是窑子和山沟沟，那她就再也见不到天日了！

　　小扶哭得满脸是泪，就在即将被拖出去的一刹那，她猛地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两枚樟脑丸。
　　是从她包袱里掉出来的两枚樟脑丸。
　　她忽然福至心灵：“奴婢有证据！那簪子当真不是奴婢偷的！”

　　怕朱夫人不搭理她，小扶一股脑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奴婢的这只包袱是半个月前就收拾好的，一直放在下房，里面装了樟脑丸，珍珠如果与樟脑丸放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会发黑发黄，但是那石榴簪里的珍珠如此明亮，簪子一定是这两天才被放进包袱里。可奴婢总共只进了三爷屋里两回，一回是半个月前，一回就是昨晚。奴婢总不能在三爷眼皮子底下偷簪子，求太太明察！”
　　不只是珍珠，银块、铜钱这样的财宝和樟脑丸放在一起，都会发黑暗沉，这是以前伙房的一个老妈妈教她的！

　　朱夫人还没说话，红鸳就先跳了出来，尖声道：“你还狡辩？保不齐就是你半个月前偷的，最近才把簪子挪进的包袱，这都是你想好的托词！”
　　小扶立刻道：“奴婢这大半个月都在园子里和嬷嬷们学规矩，从未踏出园门半步。再说，从昨晚到现在，奴婢从没回过下房，下房里的姊妹们都能作证！”

　　方才始终保持沉默的冯嬷嬷也不再观望，站出来道：“太太，昨晚三爷屋里熄灯得晚，这丫头又天不亮就去了我那院子帮忙干活，想来确实是没时间回下房的。”
　　朱夫人皱起眉，显然也看出了事情蹊跷。

　　冯嬷嬷见状趁热打铁：“小扶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实心眼，绝对做不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倒像是有人陷害她。能碰到那石榴簪的，可不只有她一个，还有三爷屋里的姑娘们。老奴还听说，上回小扶进屋伺候，就被红鸳用烧开的水狠狠烫了一通。”

　　哼，她早看这几个浪货不顺眼了。明明三爷是她奶大的，屋里却被这四个大丫鬟守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连她这个奶嬷嬷都要退让半分。不然她也不会推小扶去三爷身边伺候。
　　总算让她抓到这几个臭丫头的把柄！

　　红鸳神情一僵，高喊道：“太太，奴婢怎么可能——”
　　冯嬷嬷哪能容她再花言巧语，直接打断她的话：“太太，这事也好查，小扶没回过下房，那这簪子定是有人给她放进去的。保不齐下房那边就有人看见谁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