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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休养 东方清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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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停了。
寒玉室内的暖炉燃了一夜,炭火已近灰白,余温仍将药香蒸得丝丝缕缕,混着梅花的清苦气息,萦绕在寂静的晨光里。
东方清熠睁开眼。
丹田处那道裂痕依旧蛰伏着,像一条冬眠的蛇,冷而安静。
但与前几日相比,痛楚确实轻了些——或者说,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如影随形的钝痛,习惯了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本源深处那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他撑起身,银发自肩头滑落,流水般铺展在雪白的裘褥上。
窗外,老梅依旧,殷红花瓣在晨光里显出几分透明。
“师兄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郑亓端着药碗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清粥小菜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鹅黄襦裙,乌发挽成双鬟,簪着一支简单的玉兰簪子。
眉眼生得温婉,却不寡淡,笑起来时两颊有浅浅梨涡,叫人看了便觉得心里熨帖。
“阿柒今日一早就来了,非要亲自给师兄熬粥。”郑亓笑着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回头看了那少女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柔软。
元柒将托盘放下,大大方方地朝东方清熠行了一礼:“仙尊安好。”
“说了多少次,叫师兄。”东方清熠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元柒眨了眨眼,梨涡更深了些:“那可不行,我跟郑亓还没成亲呢,现在叫师兄,名不正言不顺的。”
郑亓耳根微红,低声道:“……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东方清熠端起药碗,垂眸饮尽,苦涩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碗,看着面前这一对年轻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在某个春日,见过他们牵着手从桃林里跑过。
那时候郑亓还是个半大少年,元柒扎着双丫髻,手里捧着一捧桃花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郑亓。”他忽然开口。
郑亓一怔:“师兄?”
“元柒是个好姑娘。”东方清熠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若是欺负她,我这个做师兄的,第一个不答应。”
郑亓愣了愣,随即郑重地点头:“师兄放心。”
元柒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郑亓的胳膊:“听见没?仙尊给我撑腰呢。”
郑亓被她戳得有些窘,却又忍不住笑,低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哪敢欺负你。”
东方清熠看着他们,唇角那抹笑意淡而真实。
他其实年纪并不大。
在凤凰一族漫长的寿命里,他算是极为年轻便登临仙尊之位的异数。
正因如此,他骨子里始终存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不曾被漫长的岁月磨成古井无波的老怪物。
只是这些日子卧病在床,那点鲜活劲儿被伤病压着,显不出来罢了。
“师兄今日气色好多了。”郑亓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眼中露出几分真切的欣喜。
东方清熠点了点头,正欲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火红的身影裹挟着冷风闯了进来。
“哥!”
东方颻璐提着裙摆跑到榻边,额发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她俯身打量着东方清熠,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
“脸色还是这么白。”她伸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腕脉,动作娴熟得像个老练的医者。
东方清熠由着她折腾,也不躲,只是笑:“学了几天医术,就敢给哥哥诊脉了?”
“什么叫学了几天?”东方颻璐瞪他,“我跟岐老学了三个月了!三个月!”
“哦。”东方清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三个月,那确实很久了。”
东方颻璐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郑亓和元柒,语气倒是缓和下来:“郑师兄,元柒姐姐。”
元柒笑着拉过她的手:“颻璐来得正好,我刚熬的粥,还热着呢,一起吃点?”
东方颻璐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在哥哥脸上,认真道:“哥,岐老说你的伤在慢慢好转,虽然慢,但只要不运功,不与人动手,养上几年,或许能……”
她没说下去。
或许能怎样?
谁都不知道。
那道裂痕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剑,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东方清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这个动作他从小做到大,做得无比自然。
“别担心。”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哥答应你,会好的。”
东方颻璐咬着唇,点了点头。
他坐在榻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日子宗门里发生的事——谁家新收了弟子,谁和谁又吵了架,谁养的灵兽偷偷跑下山去偷吃了人家的灵果。
郑亓和元柒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几句嘴,笑声轻轻柔柔的,像窗外飘落的雪。
东方清熠靠在软榻上,听着他们说话,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这样的生活过了5个月
山巅的积雪日渐消融,露出底下青黑的岩石与初绽的灵草。
檐角滴落的雪水敲在石阶上,叮叮咚咚,像是春天叩门的声响。
寒玉室内的暖炉早已撤去,窗户半开着,任由带着草木清气的山风穿堂而过。
东方清熠立在窗前。
银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余下的披散在肩头。
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袍,外罩银灰鹤氅,腰间的玉带勾勒出清瘦的腰线——比起数月前,依旧单薄,却不复那副随时要倒下的病骨支离。
他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
掌心有微光凝聚,渐渐凝成一朵冰蓝色的霜花,花瓣层层绽放,边缘透着淡淡的金红——那是凤凰真火的余韵。
他看了片刻,五指松开,霜花无声碎裂,化作细碎的冰晶,飘散在风里。
丹田处那道裂痕还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像一道冰封的伤口,冷而安静地蛰伏着。
但灵力流转时,已不再有剧痛,只是隐隐的、钝钝的酸胀,像是提醒他——它还在,别太放肆。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而急促。
东方颻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盘刚摘的灵果,红艳艳的,还带着晨露。
她一眼看见立在窗前的哥哥,脚步顿了顿,随即弯起眉眼:
“哥,你今日气色真好。”
东方清熠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弯:“气色好,所以呢?”
“所以……”东方颻璐把果盘往桌上一放,凑过来仔细打量他,“所以你是不是又想做什么?”
东方清熠挑了挑眉。
“你别想瞒我。”东方颻璐叉着腰,“你这几个月乖得不像你,天天喝药,天天躺着,我每次来你都在——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
东方清熠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长大了,不好骗了。”
东方颻璐瞪着他,眼眶却慢慢红了。
“你要去找那个什么珠子,对不对?”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岐老说那东西可能在魔界,很危险……”
“我知道。”东方清熠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稳,“但那是唯一的办法。”
东方颻璐咬着唇,不说话。
“颻璐。”东方清熠微微弯腰,与妹妹平视,“我答应过你,会好的。”
“你骗人。”东方颻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每次都说会好的,可是你每次都会受伤,每次都……”
她说不下去了。
东方清熠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是哥自己想去。”
东方颻璐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他。
东方清熠直起身,望向窗外。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积雪消融处,已有嫩绿探头。
“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在屋里度过,那不是真正的我。”
东方清熠抬头看着外面飞翔的鸟儿。
“我跟一个人的约定还没有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