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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东方清熠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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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清霄峰
素来清静的清霄峰,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香与压抑的悲怆。
峰顶殿宇外,聚集了众多闻讯赶来的仙界长老、各宗掌门,人人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殿内,更是气氛沉肃得几乎凝冰。
数位仙界最负盛名、医道通神的丹师与灵医,正围着中央玉台上那道气息微弱的身影,轮番施术。
各色灵光、珍奇丹药的光芒交织闪烁,却无法驱散那股自东方清熠丹田处不断逸散出的、本源枯竭与死寂的寒意。
玉台上,东方清熠早已褪去染血的残袍,换上了一身素净的中衣,但衣襟依旧因渗出的冷汗与体内紊乱灵力冲击而微微湿润。
他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眉心紧蹙,薄唇毫无血色,唯有额间那点凤凰金纹,虽黯淡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光,证明着主人尚未彻底沉沦。
为首的白须老医仙,名唤岐伯,曾侍奉过数代仙尊,此刻正以一根细如牛毫、通体剔透的“窥天金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东方清熠丹田气海。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枯瘦的手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他缓缓抽出金针。
针尖之上,竟凝结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带着细微裂纹的金色碎屑,那是金丹崩裂后逸散出的本源碎片,一离体,便在空气中迅速黯淡、消解。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岐伯长叹一声,对着玉台旁的众人看了一眼,声音沙哑沉重:
“老朽……无能。”
四字一出,满殿皆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仙尊所受之伤,非同寻常。”
岐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审慎,“狱炎魔尊那‘碎魂骨刃’,专克仙道元神,更融入了裂魂诅咒。”
“此刃不仅重创仙尊肉身,更歹毒的是,它将一股极阴极邪的破坏之力,精准地注入了仙尊金丹最核心的‘道纹’交汇之处。”
他指向东方清熠丹田位置,那里皮肤表面虽无伤口,却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裂纹光影。
“金丹,乃仙道修士毕生修为、道法领悟、生命本源凝聚之物,圆融无暇,方能运转周天,与天地共鸣。如今,这金丹之上,已然出现了一道……‘道源性裂痕’。”
“此裂痕非同于寻常灵力耗损或经脉受损。它直接动摇了仙尊的道基根本。我等虽已竭尽全力,以九转续命丹等无上灵药暂时封住裂痕蔓延,又稳固了仙尊元神,免受碎魂余毒侵蚀……”
岐伯顿了顿,苍老的眼中满是疲惫与不忍:
“然,此裂痕,已如先天残缺,外力难补。仙尊体内仙元浩瀚如海,远超常人,平日运转自如,全赖金丹完美调和。如今金丹有瑕,这股磅礴之力便成了……悬于头顶的利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一旦仙尊运功稍急,或遭遇强敌引动本源,又或者……仅仅是体内仙元随自然周天运转,积累到某个临界点……这裂痕,便有极大可能彻底崩开!”
“届时……”
岐伯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
“金丹彻底碎裂,仙元失控暴走,反噬己身……仙尊他……恐将……道消魂散,万劫不复!”
虽早有预感,但当这最坏的结果被医道权威亲口证实,殿内众人仍觉如同五雷轰顶!
东方颻璐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侍女慌忙扶住,“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几位太上长老亦是面色灰败,身形佝偻。
郑亓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郑亓也懂得医术,自知岐伯所说无异,但面上还是露出震惊与痛惜:“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集我仙界之力,搜罗诸天万界奇珍异宝,也无法修复这金丹?”
岐伯缓缓摇头,声音更加艰涩:“若是寻常金丹损伤,或可一试。但此乃‘道源性裂痕’,涉及最根本的‘道’与‘法’之残缺。除非……除非有逆天改命、直接作用于道基本源、且属性相合、能弥补那阴邪破坏之力的旷世奇珍……”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古老的记载,最终,还是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与更深的无奈,低声道:
“老朽曾于上古残卷中,瞥见过一则语焉不详的记载。言及魔界有一至阴至邪、却又蕴含无匹造化之能的异宝,名唤——血魄珠。”
“此物传闻乃是以十万年以上修为的魔蛟精魂为主材,辅以万魔血气、幽冥秽土,于九幽极阴之地炼化万载方成。其性至阴至寒,能污损仙体,蚀人神魂,本是魔道至毒之物。”
“然,物极必反,阴极阳生。”
“据那残卷推测,若能以无上秘法,辅以至阳之物吸收那阴气,或可借助血魄珠中那浩瀚无匹、却又无比精纯的阴属性能量与造化生机……强行弥合裂痕,甚至……重塑金丹!”
“血魄珠?”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仙道中人而言,陌生而邪恶。
“但,”岐伯苦笑道,“先不说此物只是传说,是否真的存在尚且存疑。即便真有,也定是魔界至宝,被重重守护,如何能得?更何况,利用此等至邪之物修复仙道金丹,风险极大,稍有不慎,非但无法修复,反而可能引魔气入体,彻底堕了仙根,万劫不复!此法……无异于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东方清熠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玉台边灵药蒸发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咳嗽,打破了寂静。
众人霍然转头。
只见玉台上,东方清熠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清冷如寒星、睥睨九天的凤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却依旧保持着一种惊人的平静与清醒。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方才所有的诊断与对话。
“师兄!”郑亓第一个扑到玉台边,“你感觉如何?”
“无碍”
东方清熠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张张或悲痛、或绝望、或关切的脸,最后,落在了东方颻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歉疚与温柔。
他挣扎着,似乎想抬手安抚妹妹,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手指。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岐伯,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岐老方才所言……血魄珠……”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丹田处那暗金色的裂纹光影也随之微微波动。
“不必……再寻他法……”
“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
他闭上眼,似乎在忍受新一轮袭来的剧痛,片刻后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一丝深藏的疲惫:
“传令……”
“仙界……即刻起,封锁关于我伤势的一切消息……”
“对外便言,我需长期闭关……参悟大道……”
“宗内事务……暂由…郑亓执掌……”
“至于……血魄珠……”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再次昏睡过去。
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仿佛自语,又仿佛最后的嘱托:
“……我……自会……去寻……”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帘沉重地垂下,气息重新变得微弱而紊乱,陷入了更深沉的、被剧痛与虚弱交替折磨的昏睡之中。
仙尊重伤,道基濒毁。
仙界的天,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倾斜。
清霄峰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静静飘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