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林员》海兰一家人

8、第8章 林场上班（二） 初遇梦瑶 第8章林场

　　第8章林场上班（二）初遇梦瑶
　　第四天，想到晚上宿舍没灯终究不便，我便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永久”单车，去五里外的供销社买煤油和煤油灯。
　　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颠得人骨头生疼。风从耳畔掠过，带着松针、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溪水的潺潺声，竟有种奇异的魅力。
　　刚进供销社门口，就碰上三个年轻姑娘结伴出来。其中一个穿了件白底小碎花的连衣裙，脚上是凉鞋配白色短袜——这在1980年代的乡下，已是十足“洋气”的打扮。她皮肤白皙，眉眼清亮，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像一朵初绽的山茶花，与身边两个穿粗布衣、赤脚套塑料拖鞋的农村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柜台后的营业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我进来，笑着问：“你是不是林场新来的职工？”
　　“哦……你咋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说：“屁大的地方，有点什么风流韵事，各个单位都知道，何况你是刘站长的儿子。”听说我要买煤油和煤油灯，他十分麻利地一边拿煤油桶，一边打趣：“刚才那姑娘漂亮吧？”
　　我有点尴尬，点点头。
　　他压低声音：“本来没票不能卖你煤油，不过你是刚来的，户口还没落成吧？今天先破例给你两斤。”说着，还朝我眨眨眼，“算我照顾新人。”
　　灌好煤油，他推荐我买个马灯，又亮又耐用。接着又闲聊起来：“那穿裙子的，是养蜂刘老头家的闺女，叫梦瑶。家里有几十箱蜂，他家的蜂蜜特别好，价格也贵，估计每年卖蜜能挣不少钱。姑娘人长得俊，脾气也好，就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眼界高。有人说，不是吃国家粮的不嫁。”
　　旁边一位年纪大的售货员叼着烟斗，慢悠悠补充：“刘老头的堂客才真带劲——县里供销社主任、林业局的科长，隔三差五就往他家跑，说是买蜜，谁知道图什么？”
　　我对此并不感兴趣，简单打了个招呼，拎着煤油和煤油灯走出供销社。
　　天色已暗，山影如墨，远处村落亮起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第五天，副场长张仲富带我们巡视林场。说是“我们”，其实只有我和他两人。项场长和我父亲一样是兼职，平时主要在乡政府工作，林场大小事务几乎全由张副场长一人撑着。
　　林场分三大块。我们先前经过场部外那片人工林——整齐划一的杉树笔直向上，其中包含用林木拼出“毛主席万岁”字样的区域，称为新林区，约三万亩，当地人习惯称这为“万岁林。新林区交通便利，大炼钢铁那会儿，树木被砍得一干二净，所有林木都是后来人工种植的，如今也快二十年树龄了，均已长成可用之材。
　　小溪流过场部，往东西两侧分别延伸为东、西两个林区。东林区大部分为原始林，约一万亩；西林区则全部为原始林，达六万亩。东边林子外围稀疏处，少许村民居住；西边则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连鸟叫声都显得幽深寂寥，人迹罕至。
　　副场长指着远处一处山坳说：“那里去年发现过华南虎的脚印，不过没证实。但野猪、麂子倒是常见。”
　　东西两林区能在大炼钢铁年代得以保存，并不奇怪。因为这两个林区有个共同特点：低处山形多为陡峭的沉积岩，巨石无规则地散落在地，如同迷魂阵。石山之间是密实的灌木林，人进去几十米尚可，若想深入几百米，几乎不可能。除了猎人，谁也不往里钻。高处虽灌木略少，但坡度极大，从山边绕行，有的地方空手走都费劲，甚至要手脚并用。尤其是鹰嘴崖，长度不过几十米，全靠石匠凿出的台阶勉强通行，想把树木运出来，比登天还难。正因如此，这两片林区才幸免于难。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第六天，我破天荒地准时起了床。晨光微熹，林场还笼罩在薄雾里，鸟鸣清脆，松针上挂着露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云里。空气清冽，吸一口，肺腑都干净了。
　　早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锅稀粥，一碟腌萝卜。只有场长夫妻和我三人围坐在木桌旁。场长话不多，只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爱人则笑着递给我一个碗：“小刘，多吃点，山里干活费劲。”
　　我道了谢，心里却明白，我大概不会“干活”。
　　果然，副场长临出发前又来问我意见，语气客气却坚定：“你留在场部吧，值班、接电话、整理下文件。”
　　我没反对。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给了我一个安静的角落，让我慢慢喘气。
　　重新回到那间父亲曾住过的宿舍。屋子不大，箱子里堆满了书：有《红旗》杂志、《毛**选集》，也有《红岩》《青春之歌》这类小说，还有几本农业技术手册。最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已褪色，书名是《森林学》，作者是一位德国林业学家。
　　翻开一看，里面纸页居然是全新的，显然从未有人翻看过。《森林学》内容极广，涵盖林木育种、施肥周期、病虫害防治、防火隔离带设计，乃至森林的商业化经营与生态平衡——这在八十年代末的乡镇林场，堪称“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