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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一遇如音 第9章一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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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一遇如音
日子不知不觉地一天天过去。
中秋节的傍晚,我蹲在宿舍门口搓洗一件汗透的蓝布衬衫,肥皂泡在搪瓷盆里浮起又破灭。忽然听见“突突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一个女子骑着一辆半旧的“木兰”牌轻骑摩托车来了。
她是副场长张仲富的外甥女,叫柳如音,二十出头,扎两条麻花辫,穿件干净漂亮的的确良衬衫,肩上斜挎着一个精巧的小皮包,车后座上用橡皮带绑着个印有“供销社”字样的帆布兜。
“哥,吃饭没?我舅让我来蹭顿饭!”她跳下车,笑嘻嘻地支好车,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我喝喜酒时抢来的,给你尝尝。”她丝毫没有初见的拘谨,自然得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
我接过烟,没点,塞进兜里。她坐在我那张小板凳上,翘着腿嗑瓜子,一边跟我“扯东扯西”。说到中秋节发的慰问品,她撇撇嘴:“一盒月饼,学校真抠门。你爸也是正式工,应该也领了吧?”
后来从张场长口中得知,她是乡中学的英语老师,也有民办教师编制。
“嗯,一样。”我拧干衣服,搭在竹竿上。
因单位身份不同,福利分配本就有差别。像张仲富、陈志夫妻,虽挂着不大不小的职务,却无正式编制,两口子只分得两盒月饼,现金是一分没有的;至于普通临时工,连月饼都轮不上,所以我没跟她说实话。
我的月饼是前天上午在乡政府会计室领的。包装简陋得可怜:薄纸盒,油墨印的“中秋团圆”四个字都晕开了——防潮?防虫?想都别想。我和父亲每人两盒;因我是正式工,还额外领了十块钱节日慰问费,父亲退休了,便没有这笔钱。
我没打算回老家,掂量着一个人也吃不完,这月饼又不耐放,骑车经过粮站时,便送了一盒给秦姨。回到林场门口,恰巧看见春梅牵着她两岁的女儿回家。
春梅穿着一身灰布裤,女儿小名“丫丫”,瘦得像根豆芽菜,可眼睛亮得惊人。
“刘场长好!”春梅看见我,连忙打招呼,毕恭毕敬。
我笑了笑,把月饼递过去:“拿着吧,给丫丫吃。”
“使不得使不得!”她连连摆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绷紧了。话没说完,丫丫却一把抱住盒子,小手死死攥着,仰头喊:“妈!我要吃月饼,我要吃月饼!”
春梅的脸“唰”地红了,嘴唇哆嗦着,最终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刘场长。”接过盒子,转身抱起丫丫,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莫名发空。
我当时真没多想,只当是邻里间的随手之谊。我知道春梅能在食堂帮厨,全因她是张副场长的远房表亲。除了知道她家境特别困难、住得离林场最近以外,其余一无所知。她家那间土屋,离林场办公楼不到两百米——近得能听见半夜办公室的咳嗽声。
如音像老朋友似的打听我的事,连家庭人口、恋爱经历、婚姻状况都要问,直到吃完晚饭才停嘴。临走时还说:“你在这儿没什么玩的,有时间到学校去,年轻人多,热闹。”
我答应去玩,但回应明显不够热烈。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足不出户,一头扎进那些书里,什么都看。晚上就着煤油灯逐字细读。灯芯噼啪作响,火苗在墙上投下我晃动的影子。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图表,竟成了我情绪的锚点——当我专注于一棵树的生长周期时,就暂时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日子过得飞快,却又格外缓慢,像林间流淌的溪水,无声无息,却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