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只此一次》辰风予你

4、第 4 章 清晨的老巷

　　清晨的老巷还浸着薄雾，槐花瓣沾着晨露，在青石板上铺出一层软白。林砚背着帆布包走得极快，帆布包上的贝壳撞着拉链，发出细碎又局促的响——他比平时早十分钟出门，刻意避开那个会倚在老槐树下等他的身影。

　　走到巷口时，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槐树那边瞟。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吹着槐枝轻晃，落下几片花瓣，像无声的叹息。林砚攥紧掌心的鹅卵石，温凉的触感压不下心里的涩，刚要抬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沈知绗。

　　他的脚步顿了顿，后背瞬间绷紧，像被针扎了一下。耳廓发烫，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没回头，也没停，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鞋跟碾过槐花瓣，留下细碎的声响。是他，怎么也这么早？要不要回头？万一他想解释……不行，不能回头，上次的话已经说得那么绝，现在回头太没面子。可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给我的吗？还是给谢怡的？身后的沈知绗也看见了他，脚步猛地加快，喉结滚动着，想喊他的名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舌尖顶着上颚，泛着淡淡的苦。

　　林砚！你等等！我错了，我想跟你解释！那天我不是故意不护着你，我只是嘴笨……可他跑那么快，是不是还在恨我？手里攥着的、原本要给他的热牛奶，包装袋被捏得发皱，温热的触感渐渐失了温度，像他此刻沉下去的心。

　　到了校门口，林砚刚要走进教学楼，就被突然窜出来的谢怡拦住。她手里拿着本数学练习册，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指尖捏着纸角，有点紧张：“林砚，你等一下，这道题我还是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林砚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拒绝，就看见沈知绗从校门口走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焦急，还有点无措，像只做错事的大狗。林砚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他为什么看着我？是想跟我说什么吗？谢怡怎么偏偏这时候出现？如果没有她，我们会不会能说上一句话？转头对谢怡说：“我还有事，你问别人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跑，甚至没敢看沈知绗的反应。跑过走廊时，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灼热得让后背发烫。

　　沈知绗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谢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还是不想见我，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谢怡的话是对的，可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谢怡察觉到他的失落，小声说：“沈知绗，你是不是还在想林砚？其实……你们就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她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刻意挑拨，只是单纯地想帮着缓和。

　　教室里，林砚已经坐在了靠窗的新座位——他特意跟老师申请换了座位，从最后一排换到了第二排，离沈知绗远远的。他刚把课本摊开，就见沈知绗走进教室，谢怡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早餐袋。

　　沈知绗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林砚身上，一次又一次，带着犹豫和试探，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林砚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把纸角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谢怡把早餐袋放在沈知绗桌上，声音柔得像棉花：“这是我妈妈做的三明治，你尝尝，比外面买的好吃。”她说话时没刻意放大声音，只是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近，周围几个同学见状，忍不住小声议论：“谢怡对沈知绗真好啊。”

　　“他俩看起来也挺配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林砚耳朵里，像针一样扎着他。他的指尖猛地一颤，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伤疤。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其实有点想回头，想看看沈知绗会不会拒绝，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乎自己。可他不敢，怕看到的是沈知绗接受三明治的画面，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他会收下吗？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谢怡？那些曾经给我买肉包、带绿豆沙的日子，都过去了吗？

　　沈知绗看着桌上的三明治，心里犯了难，我不想收，可谢怡一片好意，拒绝了会不会太伤人？林砚会不会听到他们的议论？他会不会更生气？

　　课间休息时，林砚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想去洗手间。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上了正要过来的沈知绗。

　　两人同时顿住，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林砚身上的槐花香，沈知绗身上的皂角味，还是熟悉的味道，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槐叶沙沙作响。沈知绗的喉结滚动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指尖甚至微微抬起，想碰一碰林砚的胳膊。

　　林砚也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揪，那些想说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发出声音，就听见谢怡在教室里喊沈知绗：“沈知绗，你同桌找你拿东西！”

　　她的声音清亮，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林砚的话咽了回去，脸色白了白，就差一点点！我就能跟他说话了！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喊他？哪怕再给我两秒，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侧过身绕开沈知绗，快步往洗手间走，没再看他一眼。沈知绗看着他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满是失落和懊悔，又错过了。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跟他解释了。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巧？林砚，你别走，再等等我好不好？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还是转身回了教室。

　　从洗手间回来，林砚刚坐下，就看见沈知绗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指尖捏着纸角，似乎是想递给她——早上他不小心把绿豆沙洒在了手上，手腕上还有淡淡的痕迹。林砚的心里一动，像有暖流划过，他是想给我递纸巾吗？他还记得我手上的水渍……刚要伸手去接，同学张楠就凑了过来，拍着沈知绗的肩膀说：“沈哥，走啊，去操场打球。”

　　沈知绗的动作一顿，看了看林砚伸到一半的手，又看了看张楠，心里犯了难，林砚，我不是故意的！张楠催得急，我下次再找你！你别多想，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最终还是把纸巾塞回了口袋，跟着张楠走了。林砚看着他的背影，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的那点期待，瞬间凉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可他还是跟张楠走了，在他心里，打球比我重要，比跟我解释重要。

　　中午去食堂吃饭，林砚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地扒着饭，味同嚼蜡。刚吃了两口，就看见沈知绗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林砚的心跳瞬间加快，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没抬头，只是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对面的动静，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沈知绗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瞟一眼林砚，眼神里带着挣扎，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却没吃几口。

　　“林砚，”沈知绗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酝酿了很久，“那天的事，我……”

　　“林砚，沈知绗，你们也在这里啊！”谢怡的声音突然传来，她端着餐盘走过来，自然地坐在了沈知绗身边，脸上带着笑容，“真巧，我刚好也来吃饭。”

　　沈知绗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捉弄我们？林砚，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让我把话说清楚，好不好？林砚抬起头，看了看沈知绗，又看了看谢怡，心里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为什么又是这样？每次他要开口，都会有人来打断！我们之间，就这么没有缘分吗？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鼻子一酸，放下筷子就说：“我吃饱了。”

　　说完，他起身就走，没再回头。沈知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手里的筷子猛地拍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响。谢怡看着他的样子，小声说：“对不起啊，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我不是故意的。”

　　“跟你没关系。”沈知绗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他知道，这不是谢怡的错，也不是张楠的错，是他们自己，太胆小，太怕受伤，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敢说，连一次坚持的机会都不给对方。

　　放学回家的路上，林砚走得很慢，巷子里的槐花香依旧清甜，却再也暖不了他的心。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棵曾经见证他们无数温馨瞬间的槐树，心里满是委屈和失落，眼眶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知绗。

　　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指尖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沈知绗走到他身边，站了很久，才小声说：“林砚，我想跟你谈谈。”

　　林砚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其实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刚要转身，就看见谢怡从巷口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沈知绗，你妈妈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早点回家。”

　　她跑过来时没注意，刚好站在了两人中间，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林砚看着她，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往家里跑，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砚！”沈知绗想追上去，却被谢怡拉住：“沈知绗，你别追了，阿姨让你早点回家呢。”

　　沈知绗看着林砚跑远的背影，心里的疼和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谢怡不是故意的，张楠也不是故意的，可就是这一次次的“恰巧”，这一次次的擦肩而过，让他们越来越远，远到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槐花瓣还在飘落，两人曾经并肩走过的青石板路，如今只剩下各自孤单的脚印。那些想说的话，想道的歉，想和好的心愿，都被一次次的阴差阳错埋在了心底，长成了一道深深的痕，入骨，寒尽，难以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