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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晨的老巷 ...

  •   清晨的老巷还凝着夜的凉,槐花瓣沾着晨露贴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腻的湿意漫上鞋底。林砚刚拐过巷口,就见沈知绗斜倚在老槐树干上,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臂弯,内搭的白T恤领口蹭了点槐花粉,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油纸包,指尖抵着包沿焐着温度,见他来,眼尾先弯起来,声音裹着晨起的哑:“林砚,早。绕到西街买的肉包,刚出锅的,烫嘴,慢拿。”

      林砚伸手去接,指尖擦过沈知绗温热的指腹,耳尖倏地红透,忙低头从帆布包里掏东西——一个玻璃小罐,罐口沾着两粒焦黑的瓜子仁,是昨晚第一次炒失手的痕迹,递过去时声音细弱:“给你的,咸香的,上课困了捏两颗,别被老师抓。”

      沈知绗拧开罐子就往嘴里倒,嘎嘣的脆响混着笑:“比小卖部的强十倍,我家林砚手真巧。”说着抬手揉他的头发,掌心带着肉包的温,把他额前的碎发揉得支棱,林砚躲了一下,没躲开,反倒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T恤上的皂角味,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沈知绗自然地揽着他的肩,把他往内侧带,避开路边的水洼,絮絮叨叨说昨晚拼乐高少了块零件,气得把盒子摔在床底,又怕被妈妈骂,半夜爬起来捡的糗事。林砚听着笑,手里捏着沈知绗硬塞的冰绿豆沙,杯壁的水珠浸凉掌心,心里却暖得发烫。路过拐角时,沈知绗突然停下,替他擦掉下巴沾的一点包子馅,指尖轻轻蹭过,温温的触感停在皮肤上好一会儿。

      林砚攥着掌心的鹅卵石,想着这样的日子,还能走很久很久。

      他们没看见,巷尾的矮墙后,谢怡的指甲深深掐进练习册封皮,纸页皱成一团,陈亮靠在墙上,嘴角勾着阴恻的笑,声音压得极低:“林砚敏感得很,一点闲话就搁心里;沈知绗看着横,实则死要面子,嘴笨得不会解释。等下你凑上去问他题,往他身上靠,我让几个兄弟喊两句实在的,保准他俩炸。”谢怡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眼药水滴了两滴,眼底瞬间蒙了水雾,又理了理刘海,摆出怯生生的样子。

      进了教室,刚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沈知绗正低头把瓜子罐往桌肚塞,前桌的谢怡突然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过桌沿,胳膊几乎贴住沈知绗的胳膊,头发丝扫过他的校服袖子,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往他面前递,声音甜得发黏:“沈知绗,这道题我想了一早上都不会,你教教我呗?你那么厉害,肯定一看就懂。”

      沈知绗下意识往旁边挪,胳膊肘撞在桌角,闷响一声,刚要开口“问林砚,他讲得细”,旁边的陈亮突然拍着桌子喊:“哟!谢怡这是直奔沈知绗啊?平时跟男生说句话都脸红,今儿个主动凑上来,指定是有意思!”

      周围几个早被嘱咐过的男生立刻跟着起哄,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郎才女貌啊!比跟林砚天天黏一起强多了!”

      “沈知绗,处了吧!咱班班花主动,别不识抬举!”

      “说真的,你俩天天形影不离的,跟搞对象似的,怪别扭的!”

      最后一句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林砚心里。他手里的绿豆沙杯猛地一晃,冰凉的液体洒在手腕上,顺着指缝滴在裤子上,晕开深色的印子,凉得他浑身一哆嗦。他慌忙去擦,手指抖得厉害,杯沿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却盖不住周围的哄笑。

      谢怡的脸颊泛红,故作羞涩地推了陈亮一下,身子却又往沈知绗那边凑了凑:“你们别瞎说,就是同学间帮忙……”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声音带了哭腔,“是不是我打扰到你和林砚了?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她一哭,周围的议论瞬间变了味,指指点点的目光全落在林砚身上:“肯定是林砚小心眼,人家问个题都不让。”

      “沈知绗也是,为了林砚凶女生,真够意思的。”

      “林砚也太能独占人了,沈知绗又不是他的私人物品。”

      “他俩这样真的不正常,看着膈应。”

      这些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林砚心上。他的脸白得像纸,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喘不过气。他抬眼看向沈知绗,眼底还凝着最后一点期待,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他想让沈知绗说一句,别瞎说,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

      沈知绗看着林砚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腕上未干的水渍,看着他眼底打转的水光,心里急得像火烧,拳头攥得指节泛青,青筋跳得厉害。他想吼一句“你们懂个屁”,想把林砚护在身后,想告诉所有人“我就愿意跟林砚黏在一起,轮得到你们说?”,可话到嘴边,却被周围的目光堵得发不出声。他怕自己越解释,别人越起哄,怕那些难听话更戳林砚的心,只能红着眼眶瞪着张楠,吼了一句:“你他妈闭嘴!”

      只有这一句,没提林砚,没解释关系,只有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

      林砚眼底的光,瞬间灭了。

      像燃尽的烛火,连余温都没留下。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连视线都模糊了。他猛地站起身,帆布包的拉链没拉好,里面的瓜子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玻璃碎开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瓜子仁滚了一地,混着玻璃碴,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是,我就是小心眼!”林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硬得像石头,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我就是见不得你跟别人好,我就是想让你只跟我一个人好!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他指着周围的人,眼泪砸在地上,“我就是黏人,就是独占,那又怎么样?现在我不黏了,行了吧!”

      沈知绗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看着林砚哭红的眼,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伸手想去拉他,声音发颤:“林砚,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从来没觉得你黏人……”

      “别碰我!”林砚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沈知绗的手僵在半空,“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刚才他们那么说我,你在哪?你为什么不解释?沈知绗,你明明知道我敏感,知道我怕这些,你却连一句维护我的话都不肯说!”

      “我不是不肯!”沈知绗也红了眼,声音吼得沙哑,胸膛剧烈起伏,“我嘴笨,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我说多了,他们更欺负你,更说难听话!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体谅你?”林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狼狈得很,“那谁来体谅我?看着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看着你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我是什么感受?”

      “那你又知道我的感受吗?”沈知绗的声音也带了哭腔,眼底的疼和急快溢出来,“我天天五点半起来等你上学,绕三条街给你买肉包,你说爱吃冰绿豆沙,我天天给你带,你说炒你瓜子仁炒得好吃,我连瓜子都只吃你炒的,他们这样说你我心里也不好受?!”

      “这些有什么用?”林砚吼回去,眼泪砸在沈知绗的手背上,凉得他一哆嗦,“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你站在我这边,是你相信我,是你在别人说我的时候,护着我!可你没有!沈知绗,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让你失望?”沈知绗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的红蔓延到眼尾,“我看着你被人欺负,我心里好受吗?我一拳砸死他们的心都有!可我嘴笨,我不会说!你只会怪我,只会说我让你失望,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戳进林砚最痛的地方。

      他浑身一震,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不停地掉。是啊,他是不相信,可他的不相信,从来都是因为太怕失去。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谢怡站在一旁,假装想劝,嘴角却藏着得逞的笑;陈亮靠在墙上,眼底满是阴恻的得意。

      林砚看着沈知绗哭红的眼,看着他眼底的痛和怨,心里像被凌迟一样,疼得快要不能呼吸。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沈知绗,我们到此为止吧。”

      沈知绗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僵住,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说什么?”

      “我说,到此为止。”林砚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了,“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们再也没关系了。”

      “再也没关系了?”沈知绗重复着,声音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伸手想去拉他,“林砚,你别闹,我错了,我以后会解释,我会护着你,我们别这样……”

      “我没闹。”林砚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帆布包上的贝壳撞在桌角、墙面上,发出叮当的响,像一串破碎的铃铛,又像一声声哭。

      “林砚!”沈知绗嘶吼着追出去,声音沙哑得厉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他想追上他,想抱住他,想跟他说一万句对不起,可林砚的背影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他僵在原地,一拳砸在墙上,“咚”的一声,手背瞬间红了,渗出血丝,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哽咽着,一遍一遍喊:“林砚……林砚……我错了……你回来……”

      教室里,地上的瓜子仁还散着,玻璃碴反射着冷光,像一地破碎的心。谢怡和张楠对视一眼,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而林砚跑出教学楼,一头扎进操场边的槐树林里,蹲在最粗的那棵槐树下,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掌心的鹅卵石被攥得发烫,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被风吹散,混着槐花瓣的落声,凄楚得很。

      “沈知绗……我不是故意的……”他哽咽着,泪水打湿了校服裤,洇出深色的印子,“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你为什么不懂……”

      风卷着槐花瓣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沾着他的泪水,凉得刺骨。曾经的晨露,曾经的肉包,曾经的揉头,曾经的槐花香,曾经那句“以后我赖上你了”,都在这场互相戳刀的争吵里,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碎片都捡不起来。

      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晨露还在,槐花香还在,可那个会等他的人,会替他擦嘴角的人,会揽着他的肩走在晨光里的人,再也不会在了。

      那道刻在心底的痕,入骨,寒尽,余生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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