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只此一次》辰风予你

2、第 2 章 隔天清晨的

　　隔天清晨的老巷还浸在薄雾里，槐花香混着巷尾早点铺的油条香气，轻轻漫进窗棂。林砚天没亮就起了床，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他系着奶奶那身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搅拌槐花面糊，动作带着点生涩的认真，胳膊揉得发酸，才把面团和得软硬适中。

　　昨晚捡的槐花用清水泡了一夜，沥干后拌进加了白糖的糯米粉里，他捏成一个个小圆团，放进蒸屉时，还特意在每个糕上点缀了一小瓣槐花。“奶奶，火是不是太旺了？”他转头问坐在一旁择菜的奶奶，鼻尖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看着格外憨。

　　“小火慢蒸才软乎，”奶奶笑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鼻尖的面粉，“给邻居那孩子多装两盒，刚搬来没熟人，你多照顾着点。”

　　林砚点点头，心里悄悄盼着沈知绗能喜欢。蒸糕的热气氤氲上来，裹着清甜的槐香，漫满了整个小厨房，他盯着氤氲的热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灶台边缘，连呼吸都带着点期待的暖意。

　　蒸好的槐花糕透着淡淡的米白，咬一口软糯清甜，槐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林砚找了两个干净的玻璃饭盒，满满装了两盒，又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塞进帆布包侧兜，背上书包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脆的响。

　　巷口的老槐树下，沈知绗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件干净的蓝白校服，帽子摘了，墨色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少了点昨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看到林砚走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露出两个小梨涡，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林砚，早啊！”

　　“早，”林砚停下脚步，耳尖又有点发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槐花糕递给他，“给你做的，刚蒸好的，还热着，你尝尝。”

　　沈知绗接过饭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身，心里一暖。打开盖子，清甜的槐香扑面而来，雪白的糕体上点缀着嫩黄的槐花瓣，看着就诱人。“嗯……这也太香了吧！”他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的口感裹着槐花的甜，瞬间熨帖了味蕾，嘴角沾了点糕粉也没察觉，含糊着夸，“好吃！比我奶奶做的还好吃！”

　　林砚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抬手想帮他擦掉嘴角的粉，手指伸到一半，沈知绗忽然歪头咬下另一口糕，林砚连忙缩手，指尖还悬在半空，有点无措，小声说：“喜欢就好，我多放了点糖，怕你觉得太甜。”

　　“不甜不甜，刚好！”沈知绗三口两口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以后我天天跟你混了，就等着吃你做的糕了。”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绗话多，一路絮絮叨叨说着昨晚收拾房间的趣事，说自己把乐高零件搞丢吧，折腾到半夜，还不小心打翻了装袜子的盆，林砚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软乎乎的，却总能精准接住他的话茬。路过早点铺时，沈知绗还抢着买了两个茶叶蛋，塞给林砚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蛋壳都没留。

　　走到校门口时，沈知绗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红绳串着的小玩意儿，递到林砚面前：“诺，给你的回礼。”

　　那是一枚小小的贝壳，打磨得光滑圆润，用红绳系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昨天路过精品店看到的，觉得挺好看，就买了。”沈知绗挠了挠头，耳朵尖悄悄发红，“跟你的鹅卵石配一对，你挂在书包上，也当个护身符。”

　　林砚看着那枚贝壳，心里软软的，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沈知绗的掌心，又是一阵微麻的触感。“谢谢，我很喜欢。”他认真地把贝壳挂在帆布包的拉链上，贝壳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小铃铛似的。

　　“喜欢就好！”沈知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对了，我们是不是一个班啊？我分到高二（三）班了。”

　　“我也是！”林砚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么巧。

　　两人走进教室时，同学们陆续来了，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打闹，有的把橡皮当暗器丢来丢去，有的用书本打来打去沈知绗跟着林砚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自然地坐在他旁边，把剩下的槐花糕放在桌肚里，还用胳膊肘护着，小声叮嘱：“这盒我留着当下午茶，谁都不给。”

　　林砚无奈地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刚翻开，就感觉到沈知绗在偷偷戳他的胳膊。转头望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沈知绗也不躲闪，反而笑着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借我支笔。”

　　林砚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悄悄递给他，指尖刚碰到他的手，就被沈知绗飞快攥了一下。林砚手一僵，下意识想缩，温热的触感却先一步划过指尖，像电流似的，让他耳尖瞬间红透了，低头假装翻书，不敢再看他。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沈知绗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猫，还偷偷把胳膊肘搭在林砚的桌子上，用手指轻轻戳林砚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带着点撒娇的劲儿。林砚被他戳得没法专心听课，转头瞪了他一眼，却见沈知绗嘴角噙着笑，递过来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

　　林砚犹豫了一下，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沈知绗潦草却有力的字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这老师讲课像念经，我快睡着了，你听懂了吗？晚上能不能给我补补课？”

　　林砚看着纸条上的哭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拿起笔在下面写：“上课认真听，不然我不教你。”写完后，小心翼翼地折好，递回给他。

　　沈知绗看到回复，撇了撇嘴，却还是坐直了身子，虽然眼睛偶尔会飘向窗外看飞鸟，但比起刚才，已经认真了不少。中途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作业，沈知绗把自己空白的作业本推到林砚面前，可怜巴巴地眨着眼：“昨晚找乐高忘了写，你帮我瞒一下，回头我一定补，下次给你带草莓味的牛奶，冰镇的！”

　　林砚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低头帮他把作业补完了，沈知绗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他一下，小声夸：“林砚，你写字真好看，比我写的狗爬字强多了。”旁边同学看到，凑过来打趣：“沈知绗，你这是抱上咱班学霸大腿了？”沈知绗挑眉笑：“那可不，独家的。”

　　下课后，教室里瞬间闹了起来，男生们勾肩搭背去走廊打闹，女生们围在一起聊八卦，沈知绗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草莓味的糖果，剥了一颗塞进林砚嘴里，自己也剥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谢你帮我补作业，这个糖超甜，你肯定喜欢。”林砚含着糖果，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指尖轻轻捻着糖纸，嘴角藏着笑。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沈知绗总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跟林砚传纸条、分享零食，有时还会把自己的橘子瓣剥好，递到林砚嘴边，林砚躲不过，只能张嘴吃掉，惹得沈知绗笑得更欢。两人的默契，就在这些细碎的小动作里，一点点滋长。

　　午休时，沈知绗拉着林砚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几个男生推搡着打闹，喊着“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沈知绗让林砚在角落的桌子等着，自己挤进人群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到饭，回来时手里端着两个餐盘，上面堆满了菜，还真抢来了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全拨到林砚碗里：“多吃点，看你这么瘦，风一吹就倒了。”

　　林砚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心里暖暖的，小声说：“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吃。”

　　“客气啥，”沈知绗摆摆手，自己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以后咱俩就是同桌兼饭搭子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旁边桌的同学看到，笑着喊：“沈知绗，你也太双标了，刚才抢排骨咋没想着我们？”沈知绗头都不抬：“一边去，我的排骨只给林砚吃。”

　　下午的体育课是全班的期待，尤其是男生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换运动服时还互相打闹，比着谁的肌肉更结实。沈知绗换了身黑色运动服，短袖衬得他皮肤更白，肩背的线条利落分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眉眼间的张扬又回来了，浑身透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沈知绗立刻被几个男生拉去打篮球，还有人喊：“沈知绗，露一手！让咱看看新同学的实力！”林砚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抱着书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知绗的身影，手里的书翻了好几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篮球场上，沈知绗像一阵风，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他运球的动作利落，指尖掌控着篮球的节奏，突然一个变向，轻松摆脱了防守的同学，接着起跳、抬手、投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好球！”看台上立刻响起一阵喝彩声，几个男生吹着口哨叫好，女生们也看得眼睛都亮了，凑在一起咬耳朵：“沈知绗也太帅了吧……天啦噜……”“新转来的这么牛？比校队那几个还能打！”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照，镜头一直追着沈知绗，连他擦汗的动作都不放过。

　　沈知绗听到喝彩声，转头看向看台上的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还特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林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脸颊却悄悄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

　　接下来的比赛里，沈知绗更是大放异彩。他抢篮板时高高跃起，手臂肌肉紧绷，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运动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传球时精准利落，总能在关键时刻把球传给队友；投篮时眼神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每一次进球都引来阵阵欢呼，连体育老师都笑着点头：“这孩子，是块打篮球的料。”

　　看台上的女生越来越多，有人从包里翻出矿泉水，踮着脚尖往篮球场边凑，小声议论着：“他打球也太丝滑了吧！”

　　“校队队长都没他这股劲儿！”

　　“他有对象吗？没有我冲了啊！”

　　这些碎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进林砚的耳朵里，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手里的书本捏得发皱。他看着沈知绗在球场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身边围绕着一群喝彩的同学，突然觉得，沈知绗像一颗耀眼的太阳，而自己只是一颗普通的星星，只能远远地看着。

　　比赛结束后，沈知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拿起林砚身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大口喝了起来，喉结滚动，带着少年人的清爽。“热坏了吧？”林砚递给他一张纸巾，小声说。

　　“还好，”沈知绗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把额前湿哒哒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凑到林砚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像只邀功的小狗：“刚才看到没？我投进了好几个三分球！超厉害的！”

　　“看到了，你打得很好。”林砚看着他，眼里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意，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被他这副模样冲散了。

　　这时，两个女生拿着矿泉水走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声音细细软软的：“沈知绗，你打得真棒，喝瓶水吧。”

　　沈知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指了指林砚递给他的矿泉水，语气自然又随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近：“谢谢，不用了，我有这个。”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砚身上，没看那两个女生一眼。

　　两个女生有些失望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沈知绗好几眼，目光扫过林砚时，带着点说不清的抵触。沈知绗却没在意，依旧兴致勃勃地跟林砚讲着刚才比赛的趣事，说自己怎么假动作骗过防守，怎么跳起来投进三分，手舞足蹈的，像个兴奋的孩子，还时不时拍一下林砚的胳膊，分享自己的喜悦。

　　林砚听着他的话，嘴角一直弯着，心里的那点酸涩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他想，不管沈知绗多耀眼，他对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

　　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依旧并肩走在老巷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沈知绗把空了的饭盒还给林砚，还不忘蹭吃蹭喝，胳膊搭在林砚的肩膀上，轻轻晃着：“下次还想吃你做的槐花糕，能不能多放点火腿丁？我超爱吃咸口的。”

　　“可以啊，”林砚点点头，认真地记在心里，“下次我试试，多放点火腿丁和肉松。”

　　“太好了！林砚你最好了！”沈知绗笑得眉眼弯弯，又跟他聊起明天的课，说要提前跟他借课本预习，林砚一一应着，两人的脚步声和谈笑声，在满巷的槐香里散开，温柔又惬意。

　　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沈知绗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砚，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郑重：“林砚，谢谢你。”

　　“谢我什么？”林砚愣住了。

　　“谢谢你给我做糕，还愿意跟我做朋友，”沈知绗的目光坦坦荡荡，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真诚，“我刚搬来，本来还挺孤单的，现在觉得，有你这个邻居兼同桌，真好。”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暖暖的，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像漾开的春水：“我也觉得，有你这个朋友，挺好的。”

　　沈知绗笑了，抬手揉了揉林砚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顶，带着温热的触感。林砚的耳尖又红了，却没躲开，任由他揉着。

　　两人道别后，各自往家里走，林砚攥着掌心的鹅卵石，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凉触感，帆布包上的贝壳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他没看到，沈知绗走到巷尾，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而巷口的拐角处，那两个送水的女生攥着没送出去的矿泉水，看着林砚的背影，咬着唇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忿，还有几个同班的女生凑过来，目光都落在林砚身上，带着点探究和嫉妒。

　　老巷的槐花香依旧清甜，夕阳的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只是那抹温柔里，已经悄悄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等着在某个时刻，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