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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局(上) ...


  •   辰时的日头渐高,透过景王府清玉轩的窗棂,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沈玙换了一身素色锦袍,褪去了往日的张扬,只留了一抹少年人的清俊,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摆,转头对身侧的暗影道:“今日不用跟着我,我只是去集市逛逛,顺带看看昨日那些店家,可有把多收的钱吐出来。”
      暗影垂手立着,眉头微蹙:“公子,京城不比景川,您独自出行,恐有危险。”
      “无妨。”沈玙摆了摆手,指尖捏着一枚小巧的银哨,“我带着这个,若是遇着麻烦,吹哨便是,你只需在暗中跟着,别露面便是。”他知晓暗影的顾虑,却也想借着独处的机会,去查探些关于自己过往的蛛丝马迹——昨日听闻师父派人查谢瑶,他便更笃定,自己的身世定与谢瑶、与皇室脱不了干系,而京郊那片曾有乞丐堆的地方,或许藏着他八岁前的记忆。
      暗影见他态度坚决,又知他性子执拗,只得应下:“属下遵令,定在暗中护公子周全。”
      沈玙勾唇一笑,推门而出,步履轻快地出了景王府。今日的他没乘马车,也没带随从,一身素衣混在人群中,倒少了几分昨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温润,竟与东宫那太子谢瑶,有了几分神似。
      集市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昨日被顺天府教训过的店家,见了沈玙,皆是面露讪讪,忙将多收的银钱双手奉上,连带着赔了不少好话。沈玙也不刁难,收了银钱便淡淡颔首,目光却在集市的人流中扫过,偶尔拉住几个年长的摊贩,装作闲谈般问起:“老伯,不知您在这集市做买卖多少年了?可还记得八年前,京郊那片乞丐堆里,可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娃?”
      摊贩们皆是摇头,要么说年岁太久记不清,要么说京郊乞丐堆本就鱼龙混杂,哪能留意到两个小娃娃。沈玙问了半晌,竟没得到半分有用的消息,心头不免有些失落。他顺着集市往京郊的方向走,沿途的街巷渐渐冷清,房屋也从雕梁画栋变成了低矮的茅屋,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八岁前记忆中的味道,隐隐重合。
      走到一处破败的巷口,沈玙停下脚步,巷内阴暗潮湿,墙角生满了青苔,几只野狗在巷中闲逛,见了生人便低吠几声。他站在巷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零碎的记忆:他蜷缩在巷角的草堆里,肚子饿得咕咕叫,身边靠着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娃娃,那娃娃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递到他嘴边,声音软软的:“吃,不饿。”
      他伸手去接,窝头却突然碎了,眼前的画面也跟着散了。沈玙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那娃娃的脸,模糊不清,可他却莫名觉得,那就是谢瑶。可他们明明从未相识,为何会有这样的记忆碎片?
      巷内的阴影中,一道灰色身影一闪而过,眼底藏着算计。正是凌泽派来的人,奉命跟着沈玙,搅乱他的查探。那人见沈玙对着巷口失神,便悄悄将一枚刻着东宫纹章的玉佩,扔在了巷角的草堆旁,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沈玙回过神,正要抬脚进巷,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草堆旁的玉佩。他弯腰捡起,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精致的东宫云纹,正是太子专属的纹饰。他心头一沉——这玉佩为何会出现在这破败的巷口?难道谢瑶也曾来过这里?还是说,有人故意将玉佩放在这里,引他误会?
      他攥着玉佩,指节泛白,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念头。若是谢瑶来过,那便说明,谢瑶也在查探过往,且他的过往,与这京郊的乞丐堆,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这背后之人,定是想挑起他与谢瑶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沈玙将玉佩收进袖中,压下心头的躁动,转身往回走。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不能冲动,越是迷雾重重,便越要冷静。这枚玉佩,或许就是解开迷局的关键,也或许,是引他入套的诱饵。
      与此同时,东宫的文华殿内,气氛却略显微妙。谢瑶身着太子朝服,端坐在上首,面前摆着太子冠礼的仪轨册子,身侧站着礼部尚书与一众官员,正在商议冠礼的具体事宜。可谢瑶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仪轨上,他借着商议事宜的由头,不动声色地试探着,想从官员口中,挖出几分关于自己身世的消息。
      “此次冠礼,乃国之大事,礼部需得事事周全,不可有半分差错。”谢瑶的声音温淡,目光落在礼部尚书身上,“听闻尚书大人在朝多年,历经三朝,当年先皇后诞下皇子时,大人也曾在旁伺候,不知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的情景?”
      先皇后,便是他名义上的生母,早逝,皇帝便将他养在膝下,对外称是先皇后遗子。可谢瑶心中清楚,自己并非先皇后所生,否则皇帝绝不会对他如此冷淡。他故意提起先皇后,便是想试探礼部尚书,是否知晓其中的隐情。
      礼部尚书闻言,心头一颤,忙躬身道:“太子殿下恕罪,当年先皇后诞下皇子时,臣虽在旁伺候,可彼时臣职位低微,只在外殿等候,并未入内殿,故而对殿内情景,知之甚少。且时隔多年,许多细节,臣也早已记不清了。”
      尚书话音刚落,额上便渗出了冷汗。他知晓皇帝对太子的身世讳莫如深,也知晓太子此番问话,意有所指,若是答得不好,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是懂得明哲保身,自然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谢瑶看着尚书惶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并未深究,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诸位大人继续商议冠礼事宜吧,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一众官员忙躬身应下,继续商议仪轨,可殿内的气氛,却因谢瑶方才的问话,变得愈发凝重。官员们皆是心知肚明,太子此番试探,定是对自己的身世起了疑心,只是皇帝对此事讳莫如深,无人敢多言半句。
      待商议完冠礼事宜,一众官员躬身告退,文华殿内只剩下谢瑶与白久二人。谢瑶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温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翳:“看来,这些官员都被皇帝警告过了,根本不肯透露半分。”
      白久垂手站在身侧,沉声道:“殿下,皇帝既刻意遮掩您的身世,定然早已吩咐过朝中官员,谁敢多言,便是死路一条。这些官员惜命,自然不会轻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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