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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常   晨光从 ...

  •   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林晚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纹路看了三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上海。新租的公寓。第六天。

      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7:08,周一。工作报到的第一天。

      心跳瞬间加速。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空调开了一夜,房间里有些凉,她打了个寒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七月的上海早晨,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楼下花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专注。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蒸汽弥漫。林晚星站在水下,让水流冲刷过肩膀、后背。脑海中反复排练着今天可能遇到的场景:见HR,见部门同事,办入职手续,熟悉工作环境……每一个环节都让她紧张。

      洗完澡,她对着镜子吹头发。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新买的衬衫——浅米色,棉质,袖口有一圈简单的刺绣。这是她周末和沈清越逛街时买的,当时沈清越说:“这个颜色适合你,显得干净。”

      她当时脸红了,但还是在试衣间里换上了。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看起来精神了些,没那么学生气。

      吹干头发,她简单化了淡妆。粉底,眉毛,一点点口红。这是苏晓远程视频教学的结果:“上班第一天,要显得有精神但又不过分。”

      7:40。她该出发了。

      手机震动,沈清越发来消息:“我到了,在楼下。”

      林晚星抓起包和钥匙,匆匆出门。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金属门板整理了一下头发。

      楼外,白色SUV停在老位置。沈清越降下车窗,今天她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她常戴的那副细框眼镜。

      “早。”她说。

      “早,学姐。”林晚星拉开车门坐进去,“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清越启动车子,“吃早餐了吗?”

      “还没。”

      沈清越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三明治和咖啡,趁热吃。”

      纸袋还温着。林晚星打开,里面是一个火腿鸡蛋三明治,用锡纸包着,还有一杯热美式。香气飘出来,她的胃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谢谢学姐。”她小声说,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鸡蛋嫩滑,火腿咸香适中。

      车子驶出小区,加入早高峰的车流。上海的周一早晨,街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地铁站口排着长队,公交车上挤满了人,自行车和电动车在车缝中灵活穿梭。

      “紧张吗?”沈清越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有点。”林晚星老实承认。

      “正常。”沈清越说,“第一天都这样。放轻松,认真听,不懂就问。没人期待你第一天就什么都会。”

      这话很实用,没什么安慰的成分,但反而让林晚星安心了些。她点点头,继续吃三明治。

      车子在高架上行驶。从高处看,上海的早晨有种宏大的美感: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高架桥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车流在其中缓缓流动。

      “你们公司在哪栋楼?”沈清越问。

      “兴业大厦,17层。”

      “嗯,我知道。离我们实验室不远。”沈清越说,“中午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饭。不过你第一天入职,可能要和同事一起。”

      “好。”林晚星说,“我晚上给学姐发消息。”

      车子下高架,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旁是梧桐树,树荫浓密。兴业大厦就在前面,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清越在路边停下:“到了。”

      林晚星解开安全带,拿起包:“谢谢学姐。”

      “加油。”沈清越看着她,目光在镜片后显得温和,“晚上等你消息。”

      “好。”

      林晚星推开车门,走进上海的早晨。阳光灼热,空气潮湿,但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走向那栋大楼。

      旋转门,大堂,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林晚星报上名字和来意,对方给了她一张临时门禁卡。

      “HR在17层,电梯在那边。”

      电梯上行,林晚星看着数字跳动。17楼,门开,一个开放式办公区出现在眼前。工位整齐排列,有人已经坐在电脑前,有人端着咖啡走动,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林晚星?”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岁左右,笑容亲切,“我是HR的Tina,欢迎。”

      “你好。”林晚星握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快进的电影。填表格,办手续,领电脑和工牌,见部门经理,认识同事。林晚星努力记住每一个名字和面孔,微笑,点头,说“请多指教”。

      她的工位靠窗,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梧桐树。电脑是新的,还没开机。她坐下,手指抚过冰凉的键盘。

      部门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陈,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他大致介绍了部门的工作内容和林晚星的职责,最后说:“今天你先熟悉环境,看看资料,明天我们再具体聊。”

      “好的,陈经理。”林晚星点头。

      上午剩下的时间,她都在看公司介绍和部门文档。偶尔有同事过来打招呼,她站起来回应,交换微信。办公室的氛围比想象中轻松,有说有笑,没那么严肃。

      中午,几个同期入职的新人被叫去一起吃饭。餐厅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场里,环境不错,价格也不贵。林晚星点了份套餐,和同事们聊天。大家来自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城市,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新鲜感和紧张感。

      “你住哪里?”一个叫Jessica的女生问。

      “徐汇,离这里三站地铁。”林晚星说。

      “那很方便啊。我住在浦东,通勤要一个多小时。”

      “我也是,住在闵行,每天挤地铁像打仗。”

      大家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些。林晚星低头吃饭,听他们讨论租房、通勤、上海的物价。这些话题让她感到真实——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在经历这些。

      下午回到公司,继续看资料。陈经理发来一些参考文件和过往案例,林晚星一页页翻看,试图理解公司的业务流程和项目运作方式。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刺眼变成午后的柔和,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缓慢移动。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声,混合成一种规律的白噪音。

      四点半,手机震动。沈清越发来消息:“下班了吗?”

      “还没,五点半。”林晚星回复。

      “我在附近,下班联系我。”

      “好。”

      最后的一个小时,林晚星整理了一下今天收到的所有资料,做了简单的笔记。五点半,办公室开始骚动,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旁边的同事问,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生,叫David。

      “挺好的,还在熟悉。”林晚星说。

      “慢慢来,不急。”David笑笑,“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星关掉电脑,收拾好背包。电梯里挤满了下班的人,大家脸上都带着结束一天工作的松弛感。

      走出大楼,傍晚的热浪扑面而来。夕阳斜照,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色。林晚星站在路边,给沈清越发消息:“我下班了。”

      “我在马路对面,你看到了吗?”

      林晚星抬头,看见那辆白色SUV停在对面。沈清越降下车窗,朝她招手。

      她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冷气让她打了个激灵。

      “第一天怎么样?”沈清越启动车子。

      “还行。”林晚星系好安全带,“填了很多表格,见了同事,看了资料。”

      “累吗?”

      “有点。”林晚星实话实说,“但比想象中好。”

      沈清越点点头,没再追问。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前行。

      “想吃什么?”沈清越问。

      “都可以。”林晚星说,“学姐定吧。”

      “那回家吃吧。”沈清越说,“我买了菜。”

      林晚星愣了一下:“学姐要做饭?”

      “嗯。”沈清越的语气很自然,“庆祝你第一天上班。”

      车子驶向公寓方向。林晚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傍晚的上海有一种慵懒的美感,路灯渐次亮起,商店的霓虹开始闪烁,行人步履悠闲。

      回到家,房间里比外面凉快很多。林晚星换好拖鞋,看见沈清越从厨房拿出两个购物袋。

      “我来帮忙。”她说。

      “好。”沈清越没推辞,“洗菜会吗?”

      “会。”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沈清越处理鱼和肉,林晚星洗青菜和西红柿。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刀切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油下锅时的滋滋声——这些声音让厨房充满了烟火气。

      “学姐经常做饭吗?”林晚星问,把洗好的青菜放进沥水篮。

      “有空就做。”沈清越说,“一个人吃饭,自己做比外卖健康。”

      她的手艺看起来很熟练。鱼用料酒和姜片腌好,肉切丝,蒜末姜末备齐。锅里热油,下蒜姜爆香,然后下肉丝翻炒。动作流畅,不慌不忙。

      林晚星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不真实。三天前她还住在学校宿舍,吃食堂和外卖。现在却在上海的公寓厨房里,看着沈清越做饭。

      “把那个盘子递给我。”沈清越说。

      林晚星回过神,把盘子递过去。沈清越把炒好的肉丝盛出来,锅重新热油,准备炒青菜。

      “你去看会儿电视吧,很快就好。”沈清越说。

      “我在这里看着学。”林晚星没动。

      沈清越笑了笑,没再赶她。青菜下锅,快速翻炒,加盐,出锅。然后是鱼,煎至两面金黄,加水和调料,盖上锅盖焖煮。

      香气弥漫开来,是家常菜温暖的味道。林晚星的胃咕咕叫了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中午吃得不多,现在真的饿了。

      四十分钟后,三个菜上桌:青椒肉丝,蒜蓉青菜,红烧鱼。还有一锅米饭,冒着热气。

      “吃吧。”沈清越盛了饭递给她。

      林晚星夹了一筷子鱼。鱼肉鲜嫩,酱汁浓郁,咸淡适中。青菜清爽,肉丝下饭。她埋头吃了半碗,才抬起头。

      “好吃。”她由衷地说。

      “喜欢就好。”沈清越自己也吃了些,但吃得不多,更多的是看着林晚星吃。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只开了餐桌上的吊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人。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楼上邻居走动的声音,还有小区里孩子玩耍的笑声。

      这一切都太日常,太温暖,太像……一个家。

      林晚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低头吃饭,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

      吃完饭,林晚星坚持要洗碗。沈清越也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沈清越忽然说,“虽然行业不同,但职场道理相通。”

      “好。”林晚星点头,“谢谢学姐。”

      洗好碗,擦干净台面。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是某个新闻频道,声音调得很低。

      “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沈清越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学姐要走了吗?”林晚星问。

      “嗯。”沈清越站起身,“你明天自己可以吗?我早上可能没时间接你。”

      “可以的,我坐地铁。”

      “好。”沈清越走到门口,换鞋,“记得锁好门。”

      “知道。”

      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变换。新闻主播的嘴一张一合,但她没听进去一个字。

      茶几上还放着两个茶杯,是刚才沈清越泡的,已经凉了。林晚星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茶很淡,有茉莉花的香气。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清越的车已经开走了,小区里只有路灯寂寞地亮着。

      手机震动,沈清越发来消息:“到家了。早点睡,晚安。”

      “学姐也晚安。”她回复。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房间。把茶几擦干净,杯子洗了,沙发靠垫摆整齐。然后洗澡,换睡衣,躺在床上。

      第一天上班的疲惫这时才真正涌上来。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办公室,同事,晚餐,厨房里的灯光。

      还有沈清越靠在门框上的样子,深蓝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目光温和。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明天,后天,大后天。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上班,下班,偶尔和沈清越吃饭。像所有在上海打拼的年轻人一样,平凡,忙碌,有小小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心。

      她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睡着了。

      ---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逐渐形成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简单早餐,然后坐地铁去公司。三站路,十五分钟,不算挤。八点半到公司,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林晚星的工作内容是市场部的助理,负责整理数据、撰写报告、协助活动策划。不算难,但繁琐,需要细心。她学得很快,陈经理在周五的例会上表扬了她。

      同事们对她很友好。中午常一起吃饭,聊工作,聊生活,聊上海的天气和物价。林晚星话不多,但会认真听,偶尔插一句。

      每天下班,她会给沈清越发消息。有时候沈清越会在附近,顺路接她回家;有时候她直接坐地铁回去。每周有两三次,沈清越会来做饭,或者她们出去吃。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周五晚上,沈清越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束花,是白色的百合,用牛皮纸包着。

      “路上看到,觉得你会喜欢。”她说。

      林晚星接过花,香气清雅。她找了个玻璃瓶插上,放在餐桌上。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纯净。

      “周末有什么安排?”沈清越问,手里在择菜。

      “暂时没有。”林晚星说,“可能要加班做一份报告。”

      “别太累。”沈清越说,“周日如果有空,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暂时保密。”沈清越笑笑,“你会喜欢的。”

      这个笑容让林晚星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洗菜。

      晚餐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吃饭时,沈清越问起她这周的工作。林晚星说了些琐事:哪个同事很热心经常帮她忙,哪个项目有意思,哪个报告写得很痛苦。

      沈清越认真听着,偶尔给出建议。她的建议总是很实用,比如怎么高效整理数据,怎么写报告更清晰,怎么和不同性格的同事相处。

      “学姐好像什么都懂。”林晚星感叹。

      “只是比你多几年经验而已。”沈清越说,“你很快也会的。”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收拾。沈清越泡了茶,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上海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像发光的积木,近处的街道上车灯流动如河。偶尔有飞机飞过,红色的指示灯在夜空中缓慢移动。

      “来上海一周了,感觉怎么样?”沈清越问。

      林晚星想了想:“比想象中适应得快。工作还好,生活也还行。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家。”

      “正常。”沈清越说,“我刚来的时候,第一个月天天给家里打电话。”

      “后来呢?”

      “后来就少了。”沈清越端起茶杯,“不是不想,是习惯了。而且太忙,有时候忘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晚星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接受。接受分离是成长的代价,接受想念是生活的常态。

      “学姐会后悔来上海吗?”林晚星问。

      沈清越沉默了一会儿。茶杯在她手中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不会。”她最终说,“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我接受我的选择带来的代价。”

      这个回答很沈清越。理智,清醒,不抱怨。林晚星看着她,忽然很想问:那你后悔过别的什么吗?比如,那些“当时应该做的事”?

      但她没问出口。有些话题太深,她还没有资格触碰。

      “周日我们几点出发?”她换了个话题。

      “上午十点吧。”沈清越说,“穿舒服的鞋子,要走点路。”

      “好。”

      又坐了一会儿,沈清越起身告辞。送她到门口时,林晚星忽然说:“学姐,谢谢你。”

      沈清越回头:“谢什么?”

      “所有。”林晚星说,“帮我找房子,接我下班,做饭……所有。”

      沈清越看着她,目光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用谢。”她说,“我愿意做这些。”

      门关上。林晚星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我愿意做这些。”

      那句话在脑海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她走到餐桌边,看着那束百合。白色的花瓣在夜色中微微发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窗外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有千万个窗户,千万个故事。而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小角落,和一个……愿意为她做这些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妈,我一切都好,周末和朋友出去玩。”

      母亲很快回复:“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林晚星笑了,回复:“女的,学姐,对我很好。”

      “那就好。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知道。”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餐桌。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水流哗哗,抹布擦过桌面。这些日常的声音让她感到踏实。

      洗好碗,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上在播放某个综艺节目,嘉宾在笑,观众在笑,热闹非凡。

      但她没怎么看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沈清越说“我愿意做这些”时的表情,还有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上海的一天即将结束,而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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