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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共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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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行佯装被花刺扎到,低头检查手指,用这个动作掩饰瞬间的僵硬。
信息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飞快拼接:替身?茶室或者A08里的陆隐舟,哪个才是替身?
他读过那人的学术报告,但没见过本人。叶真刚才给的照片只能做参考,万一替身太相似?
叶真已经去了A08,那里可能有埋伏。我该走吗?还是该给他报信?
埃文斯手下说的那句‘上层、稳住’又是什么意思?稳住陆博士?为什么?他不是被胁迫来的吗?
更让他心惊的是,用替身,说明埃文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救,那叶真是不是也暴露了?是因为救自己的原因吗?
不能慌。你现在只是个园丁。
谢鹤行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继续往廊桥边的水晶花瓶里插入百合。动作稳定得像真正的园丁,只有指尖碰触到冰凉的花茎时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不能动,也不能离开。’他在心里下了决定,‘得尽快确认陆博士在哪儿,再把消息传递出去。’
【邮轮下层,A区贵宾舱】
这一片装修的金灿灿的,格外的豪华璀璨,总共十来间套房。门口有个小门厅,里面站着四个持枪护卫,眼神如刀子般四下扫射,戒备森严。
叶真藏在走廊拐弯处的死角,眯眼看了看。
硬闯不是不行,但会打草惊蛇。导师还没找到,不能提前暴露。
“看守太严,进不去。”他微微低头,嘴角贴近领口,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
耳机里传来林知闲慢悠悠的声音,背景里有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的脆响:“谢公子快到上层茶室了,再等等,说不定他有消息。”
“我只给了他单向耳机。”叶真语气平淡。
“啧,窃听器就窃听器,还单向耳机?”林知闲轻笑,“那可惜,没办法临时指挥他了。从我告诉你消息到现在,A08还没有人进出过,送餐的人大约10分钟后到,你没有时间犹豫。”
“我知道。”叶真说完,切断通讯。
他退回到阴影里,手里拿着清洁工具,假装擦拭墙上的画框,脑子转得飞快。
十分钟,替换送餐员、确认A08的情况,等不了谢鹤行的消息了。邮轮还剩下两天就要靠岸,错过这次,后面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他推着工具车拐进电梯,按下B3。
厨房里热浪扑面而来,人影杂乱。叶真闪身进了更衣室,两分钟后,一身白色厨师服走了出来。
餐车已备好,银色的盖子闪闪发亮。他低头看了眼平板,推车排队,很快轮到他。
“A08。”他报出房间号,接过餐车。
电梯上行。
门开,一个年轻侍者正推着餐车往前走,挂着的牌子也是A08。
这是真正的送餐员。
叶真加快脚步,靠近时,手里的平板‘不小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到对方的餐车下。
侍者回头。
“抱歉。”叶真用挪威语说,弯腰捡起平板,“能帮个忙吗?我的订单好像出问题了。”
侍者凑过来看屏幕,只是一瞬间,叶真左手如闪电般捂住对方口鼻。来不及挣扎,最多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侍者眼神涣散,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叶真一把扶住他,半拖半拽的把人弄进旁边的保洁间。
三十秒后,叶真整理好衣领,推着A08的餐车走向门厅。
心跳很稳,呼吸平静。
门厅外,叶真被拦住。
“房间号?”
“A08。”叶真压低嗓子。
护卫看了看餐车上挂着的牌子,又盯着他胸口的工牌看了几眼。那几秒,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
叶真适时咳嗽了几声,伸手捂住小半张脸,表现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样子。
护卫脸上没什么表情,摆了摆手,放他过去。
叶真推着车往前走,背后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这关是过了,但借来的身份就像偷来的衣服,随时可能被扒下来。
【上层·茶室】
茶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谢鹤行端着一盆需要更换的白掌侧身进入。
茶室内分两间,外间是玻璃花房,里间才是核查的地方。
他借着花草的遮挡,找了个角度,恰好看见埃文斯说话的样子。
疑似陆隐舟博士的人穿着月白衬衣,背对着外面,坐在靠窗的沙发里。
谢鹤行将手中的白掌放在地上,指尖擦过叶片时,忽然想起叶真在管道里握着他的手说:“心跳很快。”
现在他的心跳也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人不在身边。
他抬眼看向茶室内,埃文斯正微笑着说话,而那位‘陆博士’的背挺得笔直,直得不自然。谢鹤行想起母亲说过:真正累的人肩膀是松的。
这个人的反应不对。
‘但还是无法确认。’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花盆。
距离太远,角度太差,对方又刻意保持姿态。
他干完活,转身推车要走,得把这个细节和自己的推断告诉叶真。
护卫不会让他进里间,除非硬闯,但那等于自曝。
手自然下垂,碰触到藏在口袋里的‘冰蓝之心’,他在犹豫。
“这位园丁,等等。”
刚到门口,护卫拦住了他。
“里间的花不新鲜了,需要换一盆新的银叶菊。”
工具车上有不同的花卉,也有银叶菊。
叶真看向护卫点了点头:“好。”
他从剩下的几盆银叶菊中挑选出最好的那一盆,双手端着,护卫帮他打开了里间的门。
“请。”
仿佛在催他上刑场。
“谢谢。”谢鹤行慢慢走进茶室里间。
扫了一眼四周,室内的银叶菊就摆放在陆隐舟左侧的茶几上,埃文斯与他相对而坐。虽然隔着两米多的距离,但依然很近。
谢鹤行感觉这会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端着那盆银叶菊慢慢走近。
侧对着埃文斯,面向陆隐舟。
这个人和他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见眼底的笑,慢条斯理的和埃文斯谈话。
这个人是真的陆隐舟!
叶真有危险。
没人注意到谢鹤行,或者说埃文斯没注意到他对陆隐舟的打量,但被他打量的人一定察觉了,对方却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他将那盆花放置到茶几上,又重新端起换下来的那盆银叶菊,刚转身准备退出去。
“你的审美非常出色。”埃文斯的声音温和的响起,却让谢鹤行背脊瞬间绷紧,“谢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
谢鹤行停下脚步,缓慢转身。
埃文斯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他身上的,脸上带着了然的、愉悦的笑容,伸手示意另一个座位。
谢鹤行收回目光,转身,将手中的银叶菊放回到茶几上。背对着埃文斯,他做了个摘手套的动作。
指尖夹着信号器后移,冰凉的,硬得像叶真箍在他腰上的手臂。
此刻他倒是希望如此,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起来叶真说:‘希望你别用到它。’
又想起更早之前,那人吻着他眼角说:‘我带你下地狱。’
地狱吗?
如果前面真是地狱,那他至少……不想一个人去。
咔嚓/啪嗒。
细微的碎裂声,淹没在手套落地的声音里。
没人听见。
但谢鹤行知道,有人会听见。
就像在黑暗的管道里,那人握着他的手说:
‘心跳很快。’
手套被扔在花盆旁边,谢鹤行快步走到陆隐舟旁边,坐下。
他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埃文斯,眼底露出几分冷硬的底色:“您过奖了。我这点园艺爱好在专业的人面前是班门弄斧了。”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陆隐舟,然后又回到埃文斯身上:“就像我始终分不清,有些精心调控温度的‘恒湿花房’里,供养的到底是真需要那种环境的珍品,还是仅仅为了看起来‘像’而摆放的、连根系都没有的插花。”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
“真正的生命,往往在最不像温室的地方,只需要一点真实的水分,就能活下去。可惜,很多人总被‘花房’的漂亮玻璃迷惑。”
“你们华国人总是很喜欢谦虚。”埃文斯笑意不达眼底,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了。”
【邮轮下层,A区贵宾舱,A08房间门口】
叶真抬手敲门。
“客人,您的晚餐。”
门开了。一个戴着银边眼镜、面容与陆隐舟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但叶真一眼就注意到——对方扶在门框上的手指过于放松,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不像一个被软禁数日、焦虑不堪的学者。
是替身。
他心下一沉,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是微微躬身:“推进来吗?”
“进来吧。”对方转身,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少了几分陆隐舟特有的、长期熬夜后的沙哑。
叶真推车入内,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没有书籍,没有草稿,只有一杯冷透的茶。
茶室那个,恐怕才是真的。
而谢鹤行,此刻正把自己送进埃文斯的视野中央。
几小时前在昏暗管道里,他攥着他的手腕,把滚烫的脉搏贴在他掌心。那时谢鹤行呼吸急促却信任地跟着他,而现在,他却因他而陷入险境。
他必须立刻脱身,赶往茶室。这个念头几乎是一种本能,优先于所有的谋划与算计。
然而这个念头才诞生,耳麦里就传来谢鹤行清晰而缓慢的声音:
“……真正的生命……在最不像温室的地方……可惜,很多人总被‘花房’的漂亮玻璃迷惑。”
这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刚被识破伪装的人。
叶真脚步顿住:他在传递什么?警告?还是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