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涌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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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气都仿佛被点燃的狭小空间里。
叶真的手指从谢鹤行的脸颊滑向后颈，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那就别后悔。”
谢鹤行的心脏都仿佛被提起。这不是威胁，是警告。警告他一旦做出选择，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他闭上眼。
这个动作让他失去视觉，却将叶真的存在感放大了很多倍。他感觉自己就像海上漂泊的船，而叶真是他唯一的锚。衣物因摩擦而发出窸窣的声响，叶真滚烫的呼吸离得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流动的滚烫。这些，都成为他在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叶真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冰原海风的凛冽和血锈的腥甜。与在药物催生下的绝望不同，与管道里指尖相触的安慰不同。此刻的触感是清晰的、专注的，带着审视般的缓慢，仿佛在通过唇齿确认彼此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谢鹤行迎了上去。
他的手循着本能探进叶真衬衣下摆，指尖触到腰侧绷紧的肌肉和一道突兀的疤痕。粗糙的触感让他颤栗——不仅因为这伤痕诉说着叶真暴力的过去，更因为在此刻，在如此近的距离触摸这份“危险”，竟奇异地点燃了他血液里更深的灼烧。
他忽然想起叶真在客房说过的那句“我也曾经是猎物”。这个念头让他指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本能地放轻，像怕惊动一道沉睡的旧伤。
但下一秒，某种更滚烫的东西压过了那点迟疑。指尖的力度重新加重，开始描摹疤痕起伏的轮廓。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略带痛感的触碰，才能将眼前这个人锚定在现实里。
他尝到两个人唇角伤口重新裂开的铁锈味。
疼痛如此真切，将他从虚幻的依赖中打回现实。
——他在清醒的状态下，在一个不合适的地方、不合适的时间，和一个认识才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亲吻。
而此刻，他的指尖正抵在那道疤上，即将嵌进叶真的皮肉里。
嗡。
叶真衣领下的微型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三短一长、三短一长的规律震动。师姐自设的摩斯码信号，意思是“紧急”。
他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一僵，所有动作都在那一刹那停止。谢鹤行立刻察觉到这细微的停顿，睁开眼，在极近的距离下，他能看得清叶真眼里的迷雾被一道绝对冷静的冰川劈开。
叶真没有立刻后退。他就着这个几乎唇齿相贴的距离，用额头极轻地碰了一下谢鹤行的额头。这是一个短暂到像是错觉的碰触，然后才像撕开一层相连的皮肤般，猛地后撤开。
他侧头接通，声音沙哑：“……说。”
耳机里传来师姐林知闲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有舒缓的爵士乐，语气却带着懒散的冷感：“师弟，你那边呼吸频率有点乱啊……算了，说正事。你让我留意那片区域的‘清洁工’，刚才在A08门口停留了九分五十二秒，比平均时长多了三分半。而且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这间客房有过客房服务。一个‘空房间’，为什么需要额外‘清洁’和客房服务？”
她顿了一下，语速加快：“更糟的是，三分钟前，一个疑似老陆的人，被两个保镖‘请’进了上方的茶室。”
“情报就这些。怎么判断，你自己来。哦对了，”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点笑意，“跟你在一起的那位‘落难美人’，喘匀气了没？可别把人吓着了。”
谢鹤行听不见内容，但他看见了叶真脸上转瞬即逝的凝滞和下压的嘴角。
于是，在叶真切断通讯转回头、尚未开口的刹那，谢鹤行的声音已先一步划破寂静：
“出事了。需要我做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未褪的血丝，和唇上刚刚被对方咬破的细小伤口。
谢鹤行就着这个呼吸可闻的距离，抬手用拇指指腹擦过叶真唇角——那里有一抹不属于他的湿痕。动作很轻，像拂去灰尘，但停留了半秒。
“出血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不知是因为亲吻，还是因为已然明了的情势。
叶真没躲。他抓住谢鹤行的手腕，没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一层湿透的衬衫，掌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分不清是哪一场混乱的余震。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师姐是我们两天后顺利下船的最后保障，必须绝对隐蔽。”叶真语速飞快，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未松，“现在，A08可能是埃文斯软禁我的导师陆隐舟的房间，但同时，有一个疑似我导师的人被带去上层茶室了。”
“我去A08，而你，谢公子……”
他忽然极短地笑了一下，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笃定。
“我需要你做点伪装，然后去上层茶室打探消息。”
他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所有刚才疯狂的痕迹被一丝不苟地掩盖：“别玩脱了。我处理完那边，还得回来跟你算刚才的账。”
“叶真。”谢鹤行叫住他。
叶真已转身走向储物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闻言回头。
谢鹤行看着他：“小心。”
“你也是。”叶真声音很低，他利落地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两个防水袋。
他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谢鹤行。
“你的‘新身份’。”叶真将一套折叠整齐的船员制服放在谢鹤行怀里，布料带着干燥剂和旧帆布的味道。
“园艺助理，负责沙龙区的鲜花。尺寸应该对。”他说这话时，目光在谢鹤行肩宽和腰线上极快地扫过——那是几个小时前在冰冷管道里他曾用手丈量过的距离。
接着是一条黑色的导航腕带。叶真拉过谢鹤行的手腕扣上，指尖无意间擦过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
“这条路我走过三遍，”他声音很低，“最安静。”腕带屏幕亮起，一条纤细的绿色光路蜿蜒指向一个跳动的花朵图标——沙龙区东侧的花卉准备间。
叶真捏着那枚小小的骨传导设备，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他最终没有拿出成对的耳机，只递过去这一个：“单向的，我能听到你，你听不到我。”
谢鹤行抬眼看他。
叶真别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船上信号被严格管控，双向通讯需要特殊频段……我只有一个安全频段能用。给你能听我的那枚，风险太大。”
他没说的是：那枚能双向通话的耳机，此刻正戴在他师姐耳朵上——他们需要保持一个绝对隐秘的后方指挥线。而他给谢鹤行的这个，确实是监听器，但也是唯一的、能实时监测他安危的保命装置。
最后，他把一个伪装成抗生素药片的紧急信号器塞进制服口袋，手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
“希望你不会用到它。但如果你需要我，就用最大的力气捏碎——我会知道。”
谢鹤行触碰着口袋里的硬物，明白这承诺的代价。
“即使不小心暴露，埃文斯的人不敢在公开场合动你，”叶真最后交代，语气肯定，“船务系统里有你的VIP备案，注明因行政疏失误登本船，安全为最高优先级。利用它，站在光里。”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看向谢鹤行，“现在，我们是彼此的后背。”
他拉开储物间另一道暗门，外面是截然不同的通风管道。“我先走。三十秒后，你的腕带会启动导航。”
叶真闪身消失。寂静重新降临。谢鹤行快速换好制服，看着腕带上跳动的倒计时，缓缓吸了一口气。他现在不再是需要被牵引的逃亡者，而是拥有了明确坐标和伪装的“演员”，即将登上为他准备的舞台。
【上层甲板，沙龙区】
谢鹤行整理好衣领，抚平制服最后一丝褶皱。粗糙的棉布质地和淡淡的泥土与植物汁液气味，将他包裹进“园艺助理”这个沉默的角色里。他推着装有修剪工具和新鲜花材的推车，步入了沙龙区。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手推车和脚下的地毯上，仅用最克制的余光扫视全场。
沙龙区东侧，通往茶室的廊桥入口处，摆放着两盆高大的蕨类植物——那正是他“工作清单”上的第一站。他背对主要人群，开始修剪枯叶，动作略显生疏却足够专注，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他自幼接受严格的家族训练，包括多语言能力和观察技巧——母亲曾请来退役情报人员教他基础唇语，说“在谈判桌上，别人闭嘴时的话往往最重要”。此刻，这项几乎被遗忘的技能被动用起来。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正在交谈。
妻子：“……埃文斯博士的聚会移去晚餐俱乐部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过去了？”
丈夫：“再等等，这里的夕阳很好。对了，你前天在晚宴上见到的那位陆博士，他今天会出席吗？”
妻子：“陆隐舟博士？哦，那位戴银边眼镜的华人学者？侍者说他最近在赶一份重要的报告，很少出来活动，真可惜……不过我刚才好像看见类似打扮的人被请去茶室了，但隔得远，也可能是另一位亚裔客人。”
陆隐舟？
很少出来活动，也是有活动迹象的。
谢鹤行修剪枝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想起叶真说的——“软禁”。他维持着匀速的修剪动作，将这段对话刻入脑中。
埃文斯他们可能准备了替身。
他的余光瞥见，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像沉默的立柱，守在廊桥尽头的阴影里。其中一个微微侧头，耳后闪过黑色耳机线的冷光。
不是游客，是守卫。茶室的方向。
他推着车，缓慢地向廊桥方向移动，准备更换那附近的插花。就在他低头整理车上的百合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埃文斯的一位副手，正从茶室方向匆匆走向沙龙区外的阳台。
那副手侧对着他，按住耳机，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距离和角度让声音模糊，谢鹤行集中全部心神，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口型：
“A08……已就位。”
“‘客人’……上层……稳住。”
“……陆博士。”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涌时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