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跳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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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真收回手，指尖像是被那点凉意黏住，谢鹤行的温度是冷的，却又烫人。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忽然想起三个小时前，这双手还插在对方湿透的发间。
在冷水冲刷下，谢鹤行给他的感觉也是这般矛盾。
“我们现在在哪里？”
谢鹤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三条通道在黑暗里延伸向更深更远的黑暗，最左侧传来脚步声——清晰的让人头皮发麻。
‘太快了！’叶真眼神一暗，手自然地伸了过去，穿过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用力握紧：“跟我走！”
他率先钻进中间那条最狭窄的管道，在黑暗里回头——不是看路，是确认谢鹤行被自己牢牢牵着。那只手几小时前还揪着他的衣领索吻，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他没说的后半句是：这条管道直通二级引擎舱，也是船上唯一屏蔽所有信号的地方。
谢鹤行跟在他身后。黑暗中，他将擦过叶真血迹的拇指轻轻抵在舌尖。铁锈味中混合着一丝不是血液该有的、化学制剂的甜味。
他也隐瞒了一件事：有些痕迹，尝的出来。
没有光，但叶真走的很稳。每到狭窄处他都会侧身，等谢鹤行贴近，然后收回相握的手，转而扶在他腰侧，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这个动作生疏却带着理直气壮的自然。
“低头。”
谢鹤行俯身，额头却撞上一片温热的掌心。
“碰疼了没有？”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扫过脸颊。
“......没。”
谢鹤行尽量忽视腰间滚烫的禁锢，他没有立刻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在黑暗里默数叶真的呼吸。
一下、两下，和管道外隐约的脚步声交错。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叶真身上混合的味道：金属的冷、汗水的咸、一丝血腥气，还有……属于他自己的、极淡的冰川海盐气息。那是他常用的浴室备品的气味，此刻却染在了叶真身上。
这个认知让谢鹤行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从管道口钻出，暗红色的应急灯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锈蚀的金属壁上，扭曲又亲密。
叶真松开谢鹤行的手腕，目光锐利如刀：“在安全屋，他们追来得太快。问题可能出在我身上——也可能在你身上。”
谢鹤行神色未变：“你想怎么确认？”
“这里信号屏蔽，我们需要做物理上的互相检查。”叶真把背包扔在地上：“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谢鹤行看着他丢在地上的背包：“不先检查背包吗？”
“不用，那是在安全屋拿的，没有人动过。”叶真十分确信。
“所以你怀疑我。”谢鹤行忽然笑了。
“我们必须排除隐患。”叶真神色不变，“怀疑也是建立信任的一部分。”
“你查你自己。”谢鹤行向后靠在冰冷的壁上，姿态放松，眼神却紧锁着叶真，“首先，我确信自己不是内应；其次，在舱房我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迫逃跑，现在这一身，除了冰蓝之心，都是在安全屋换的。”
叶真瞳孔微缩。
“所以，”谢鹤行语气平静，“问题最可能出在你身上。查你自己吧，叶真。”
叶真抿了抿唇，没再争辩。他抬手，开始解自己外套的纽扣。
一颗，两颗。
露出底下那件在舱房匆忙换上的侍者衬衫。布料因之前的潮湿和逃亡的摩擦，紧紧贴在身上。
谢鹤行的目光沉静地追随着他的动作，从领口到肩线。直到叶真脱下外套，他才忽然开口：
“你还穿着这件。”
叶真猛地停住：“只有这件衬衫，不是我提前准备的。”
他开始检查衬衣，手指从领口到袖口，一寸寸按压、翻看。谢鹤行站在他身后，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
“没有异常。”叶真的声音在轰鸣的背景音里有些低沉。
谢鹤行绕到他身后，手落在他肩甲：“转过去，我看看。”
叶真依言转身，背对他，也将挽在腰间的衬衫下摆拉出。
谢鹤行绕到他侧面，两人此刻靠得极近，他的指尖隔空点向叶真右臂的袖口链扣：“这里。”
叶真低着头，两人的头几乎是抵在一起，谢鹤行能看见叶真鼻梁上细小的汗珠，能感受到他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
这个距离，适合做很多事，比如摧毁，比如亲吻。
但叶真只是捏住链扣，指尖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链扣的轴心裂开一道缝，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圆片，正静静贴在金属内壁，像冰层里封存的异物。
“追踪器。”叶真呼吸微顿，“我疏忽了。”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金属网格，准备将圆片扔进下方的冷却水渠，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等等。”谢鹤行的声音贴的很近。
“怎么了？”叶真回头。
谢鹤行从他指尖拈起那枚小圆片，对着暗红的光仔细端详：“做得真精致。”
他的目光从圆片移向叶真的眼睛：“就像你一样，看起来只是个偶遇的好心侍者，心里却想着，怎么带人下地狱。”
叶真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也有疏忽的地方。”叶真声音低沉，“所以，别太相信我。”
谢鹤行松开手，圆片没入下方的冷却水渠，瞬间消失。
“已经来不及了。”他说。
他向前半步，握住了叶真刚才捏着圆片的那只手。拇指指腹，用力擦过对方微湿的掌心。
“你明知道我可能有问题，还是带我走了......”谢鹤行抬眼看向叶真眼底深处，“叶真，你太犯规了。”
叶真反握了回去，抓的更紧，那只手，几小时前曾用力拽着他的衣领，给过他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他没说话，却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谢鹤行的心口。
——是你先犯规的。
无声的指控，在轰鸣中震耳欲聋。
两人紧握的手谁都没有松开，轮机舱的轰鸣在那一刻仿佛离得很远。
*
干扰源清除后，叶真给出了两个选择。
“下去，或上去。”他言简意赅，“轮机舱更深处复杂难搜，但我们也容易被困。上去回到生活区风险高，但机会多——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搜捕。”
他没有为之前的怀疑解释，也没有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只是看着谢鹤行，将选择权交了出去。
谢鹤行迎着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犹豫：“上去。”
“理由？”
“躲藏解决不了问题。”谢鹤行的声音在轰鸣中依然清晰，“你需要信息，需要接近目标。而我……”
他指尖无意识碰触口袋里的袖扣，语气低了几分：“我也需要站在光里，看清楚到底是谁想把我拖进黑暗。”
不是“完成任务”，是“看清楚敌人”——这是谢鹤行式的表达，冷静下藏着尖锐的愤怒。
叶真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不是猎手的笑，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层下终于涌动的暖流。
“好。”他转身向上走，“那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你从落难美人，变成能咬人的学者。”
“落难美人？”谢鹤行跟上。
“不然呢？”叶真在楼梯上回头，昏暗光线里眼睛微亮，“裹着浴巾、湿着头发、被我牵着到处跑的样子，不像吗？”
谢鹤行脚步一顿。
叶真已经转回头，声音带笑：“跟上，谢公子。带你回人间。”
*
他们最终闪进一间底层服务人员的废弃储物舱。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叶真用一根铁丝就轻易解决。
他将谢鹤行拉进来，反锁门，背靠上去，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十秒，二十秒。只有远处管道隐隐的震动，无人靠近。
叶真长呼出一口气：“暂时安全。”
这四个字像某种许可。
寂静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谢鹤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叶真身上——落在他沾了油污的外套，落在他贴紧身体的衬衣下轮廓明显的胸膛，落在他几个小时前被自己咬破、此刻已结了一层薄痂的下唇。
叶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个度。
谢鹤行没回答。他的指尖从叶真衣领滑下，虚虚悬停在胸口上方。没有触碰，但那个位置正对心脏。隔着衬衫，能清晰看到肌肉随着呼吸起伏的轮廓。
叶真正要解开外套的第二颗纽扣。
“等等。”谢鹤行忽然开口。
叶真抬眼，眼底带着疑问。
谢鹤行的手指，最终点在他锁骨下方、衬衫领口边缘处——那里有一片淡红色的淤痕，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这里，”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像在分析数据，“之前在管道里撞的？”
是问句，但两人都知道不是。那是吻痕，是几小时前在客房里留下的证据。
叶真动作停顿：“可能是。”
“我看看。”谢鹤行的语气像学者观察样本，但他的指尖在即将碰到皮肤时停住了。悬在那里，离那片红痕只有毫米距离。
空气凝滞。
叶真能看见他指尖细微的颤抖——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怕？”叶真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诱哄。
谢鹤行没回答，却忽然改变了动作。他收回手，转而覆上叶真正要解纽扣的手背，带着那只手，一颗、一颗，解开外套剩余的纽扣。动作很慢，每解开一颗，金属搭扣发出轻响，他就停顿半秒，像在确认，更像在克制。
到最后一颗纽扣松开，外套散开。谢鹤行的拇指，无意识地、重重擦过叶真手指内侧的薄茧。
那里，叶真的脉搏，正跳得疯狂。
“你心跳很快。”谢鹤行说，眼睛看着纽扣，不看叶真的脸。
“嗯。”
“因为我在碰你？”
“可能。”
谢鹤行终于抬眼，目光从纽扣移到叶真的眼睛：“那如果我说……我也是呢？”
他没有解释“也是”什么。
但交握的手上，两人的脉搏正隔着皮肤，以同样的频率狂跳。
叶真喉结滚动：“检查完了吗？”
“没有。”谢鹤行松开手，后退半步，“但我该停下了。”
“为什么？”
“因为再继续，”谢鹤行转过身，声音有些哑，“就分不清是检查伤口，还是在确认，我有多想靠近你了。”
这几乎坦白的低语，如同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所有屏障。
叶真沉默了两秒，伸手将他翻转，带着薄茧的拇指，抚过谢鹤行微颤的眼睑，停在他泛红的颧骨上，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
“你确定？”叶真问，气息拂过他的唇畔。他的指尖很稳，眼神却深得像结冰的海，仿佛在凝视一件即将失去的珍宝。
“确定。”
“哪怕我们以后......”叶真的手指缓缓描摹着他的脸颊轮廓，像在铭记，“再无交集，或者根本就没有以后？”
谢鹤行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用力按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闭上眼：
“那就更不能错过现在。”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脉搏在叶真指尖下奔腾如野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跳错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