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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跳同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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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撞击的瞬间,叶真按下了墙上隐藏的按钮。
“咔…”
机关开合的细碎声响被巨大的破门声掩盖。在门被暴力推开前,叶真已将谢鹤行拽入怀中,两人跌入暗道。
机扩回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脚步声里。
软垫缓冲了冲力,谢鹤行整个人被叶真搂在怀里,狭窄空间让他们几乎嵌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能打到对方。
谢鹤行能感觉到叶真胸腔的震动,和隔着湿透衣物传来的、快得不正常的心跳——不知是因为逃亡,还是因为别的。
他下意识想拉开距离。
“别动。”叶真的手臂箍在他腰间,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他耳后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本能的战栗。“你想被听出是两个人?”
一墙之隔,踹门声、咒骂声、翻找声乱成一片。
他屏住呼吸,感觉这一刻是如此的漫长难熬。
三十秒后,脚步声远去。
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叶真按下开关,另一侧的门被打开。
黑暗而空洞的通道内,格陵兰海将近零下20度的寒气像一记重拳砸进肺里。
外面是几乎垂直向下的铁梯,锈迹斑斑,通向船舱更深处。
“走。”
谢鹤行抓住冰冷的梯子,拖鞋在地面上打滑。他用尽力气保持平稳,一步一步地缓慢下行。
上方传来叶真滑入通道、暗门合拢的细微金属咔哒声。
门被锁死,叶真的脚步跟了上来。
谢鹤行能感受到铁梯微微的震颤,能感觉到叶真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说不出来具体在哪儿,但他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皮肤一阵发紧。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
铁梯终于到了头。
谢鹤行跳下去,光脚穿着绒面拖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半截小腿和上半身还是裸着的,他打了个寒颤,浑身布满鸡皮疙瘩。
几个小时前,宴会厅里香槟的气息和空调的暖意,像上辈子的事儿。现在包裹他的是钻进骨头缝的冷,还有邮轮腹腔金属囚笼那种吸走所有热气的、死气沉沉的凉。
叶真皱眉看着只裹浴巾的他,脱下马甲扔过去:“穿上。”
修身的马甲,湿漉的浴巾,赤脚踩着拖鞋——谢公子这副模样让叶真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他裸露的锁骨和腿上停留了半秒。
“看什么?”谢鹤行挑眉,指尖冻得发白。
“看你好看。”叶真答得坦荡,转身点亮腕灯,“跟紧。”
通道窄得需要弯腰前行,维修管道盘踞在邮轮腹腔,犹如缠绕的巨蛇。在这个温度下谢鹤行这身装扮撑不了多久,他们需要尽快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冷白的灯光只照亮脚下三步的路径。
走了不过十米,叶真突然停步,将他按在墙上。
灯灭。
黑暗中,谢鹤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管壁外面传来的、清晰的金属敲击声——一下,两下,像死亡倒计时。
叶真的身体贴上来,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传递过来。他的手移到谢鹤行颈侧,指腹贴着跳动的脉搏。
“心跳很快。”叶真低声说,气息烫着耳后皮肤,“怕?”
“有点。”谢鹤行诚实地承认。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是他这辈子从未想象过的疯狂举动。
叶真没说话,在黑暗里摸索着抓过他的手腕,直接把他的掌心按在了自己脖子上。掌心里那一下下的搏动,又沉又稳。谢鹤行屏住的那口气,不知不觉跟着这个节奏松了下来。
敲击声停了,脚步声远去。
叶真重新点亮灯,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找到墙上几乎和金属通道融为一体的门。钥匙插入锁眼,“咔”一声轻响,钢门滑开。
安全屋不大,但有股久违的人气。
室内逐渐上升的气温,让冻得发僵的谢鹤行缓过些劲儿来。
“先把衣服换了。”叶真从旁边的背包里翻出一套简单的休闲衣服,给自己也拿了一套。“不能穿太厚,我们还要回到上面去。”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笨拙地换衣服,转身都困难,手肘不时碰撞冰冷的墙壁或者对方的身体。
*
安全屋的墙角堆着防水箱,墙上贴满地图和照片——全是“北极星号”的结构分析,密密麻麻的红圈和箭头。
“为什么为我做到这一步?”谢鹤行问。
叶真没有立刻回答。他拧开水袋,先递过去,看着谢鹤行喝了两口,才接过喝掉剩余的水。
这个间接接吻的举动自然得近乎刻意。
“你手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叶真终于开口,“而我的任务是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帮你,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
“只是最优解?”谢鹤行盯着他。
叶真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极短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不然呢?谢先生,我们认识不到四小时。”
可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袋口——那里刚刚碰过谢鹤行的嘴唇。
灯光从侧面切来,在他脸上画出锐利的明暗分界,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我原本的任务是救我导师,陆隐舟博士。”叶真声音平静,“他是‘冰层流态模拟系统’的开发者。埃文斯扣下他,逼他用那套系统掩盖非法钻探的污染数据——把热辐射和化学泄露导致的冰层异常,篡改成‘自然气候波动’。”
他拧紧水袋盖子:“在宴会厅,我师姐让我去查探你,因为你看起来不对劲。我去了,然后——”
“然后你就心软了?”谢鹤行接话,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叶真促狭地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然后发生了你我都知道的事。”
“你导师的研究,和我母亲的数据有关?”谢鹤行转移话题。
“无关。他们研究的领域不同。”叶真直视他,“但他被迫工作的这段期间,知道埃文斯背后财团的谋划里需要你母亲关于极地冰川的研究数据。我们没有考虑过他们能拿到这份数据,你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帮你,一是因为埃文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二是你手里的东西能成为我们反制的筹码。”
“利益合作。”谢鹤行总结。
“对。”叶真点头,看向他的双眼,“但......对我而言,不止。”
谢鹤行避开他的视线:“如果当时在走廊,你没有心软带我走......会怎样?”
叶真动作停顿了几秒。
灯光下,他眼底的情绪有些难以捉摸。
那时候带走谢鹤行只是偶然的心软吗?还是另一种必然。
叶真也不能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还来不及想这些。
目光落在谢鹤行脸上:“如果当时在走廊,我没回头带你走,你现在已经在埃文斯手里了——他们用更‘温和’或更‘彻底’的方式让你和他们达成合作。”
谢鹤行沉默。
“不过没有如果。”叶真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真理,“我回头了,就是回头了。”
话音未落,墙壁传来极轻微的高频震动。
“热感扫描。”叶真迅速熄灯,在黑暗中抓住谢鹤行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字:【别动,正常呼吸。】
一分钟后,震动停止。外面传来模糊的人声:“……无生命迹象,可能是管道余热。”
叶真重新点亮灯,脸色凝重:“他们用了军规级设备,这里不能待了。”
他抓起一个早就收拾好放在这里的背包,按下另一处机关,墙壁滑开,露出向下的管道。
“走这里,跟紧。”
他们挤进管道,匍匐前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叶真在前,腕灯照亮前方不过半米。
爬行约十米后,他突然停住。
“冰。”他低声说。
前方管道内壁结着厚厚的白霜,像裹了层惨白的尸衣。几根电缆被冰包裹,裸露电线闪着危险蓝光,嘶嘶作响。
“冷却剂泄漏,温度太低了。”叶真脸色难看。
“退回去?”谢鹤行问。
叶真摇头:“退路可能已经被堵。用应急保温毯快速通过,三分钟是极限。”
他从包里扯出一卷银光闪闪的薄片,“裹紧手脚关节,别碰电线,也别磨损了。”
那东西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摸上去冷冰冰的,像压扁了的易拉罐皮。
两人迅速包裹自己,只露出眼睛。叶真率先滑入结冰的管道,谢鹤行跟上。
刺骨寒意瞬间穿透保温层,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谢鹤行咬牙向前,手肘和膝盖压在冰上发出碎裂声。裸露电线在头顶嘶嘶作响,蓝光闪烁。
爬到一半,谢鹤行左手肘打滑,身体失控前倾——
叶真猛地回身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黑暗中谢鹤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极低地骂了半句脏话,截断在齿间。
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着他的小臂向上,用力一托,将他整个人推回原位。动作干脆得像处理一件滑脱的装备。
“稳住。”叶真声音紧绷,将他拉回正位。
冲出结冰的管道时,谢鹤行瘫在相对干燥的管壁上大口喘息。保温箔上结满冰晶,他撕开破损部分,发现手肘皮肤已经冻得发紫。
谢鹤行看着叶真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话没经脑子就溜了出来:“扔下我,你的行动会更方便。”
叶真往他冻伤的手肘上抹药,头也没抬:“药膏就这一管,省着点用。”
“……我不是说这个。”
“我知道。”叶真把药膏盖子拧紧,咔哒一声,“所以别问废话。”
“你完全可以从我手里拿走冰蓝之心,你不需要数据,你只需要这东西不落入埃文斯他们手里。”谢鹤行继续陈述事实。
叶真抬起头,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睛像深海里未结冰的水域,“你比我想象中更有用。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充分。”谢鹤行喘着粗气笑,“但我还是想知道,在宴会厅……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叶真与他对视,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我在想,”他说,“这个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确认什么。很有趣,也很……危险。”
他没说后半句——危险,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他松开手,药膏已经抹完。但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谢鹤行冻伤的手腕向上,停在袖口处——那里藏着那枚蓝宝石袖扣。
谢鹤行瞥了一眼袖口,眉毛微挑:“在客房里,你说你对石头不感兴趣。”
叶真与他对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没有,但现在我要知道石头里到底藏着什么。所以我们需要合作,弄清楚状况,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叶真伸出手,掌心向上:“选吧,谢鹤行。”
谢鹤行没管那只手,他的目光落在叶真下颌,那里不知何时被管道刮擦留下了伤痕,渗出一线血珠。
他忽然抬手,用拇指快速擦过那道伤口,叶真怔愣了半秒没来得及躲闪。
“合作。”谢鹤行收回手,“但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比落在埃文斯手里更后悔。”
叶真摸了摸被擦过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细微的刺痛。然后,一个毫无保留、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