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刃》流星辞月

12、香露初谋，同桌用饭 向欣与沈晋

　　向欣一路匆匆往回赶，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份已被折继世识破，满心只盘算着回去与沈晋商议沐浴露的制作之法。

　　她虽比往日跑得快了些，却也堪堪赶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入城。

　　刚踏进院门，秋兰便哭着迎了上来：“姑娘，您今日究竟去了何处？公子先前过来寻过您一次，奴婢答不上话，还被公子狠狠斥责了一番。”

　　公子还说，若是下次再伺候不周，便要重重责罚于她。

　　向欣闻言只觉无奈，抬眼看向秋兰：“既是如此，你回去禀报你家公子，我这里从不需要人伺候，往后你也不必再因我受牵连。”

　　秋兰听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姑娘，求您别赶奴婢走！公子家规素来严苛，分派下来的丫鬟从无擅自回去的道理，那样奴婢只会被罚得更重！”

　　向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另寻了个说辞：“这样吧，改日我亲自同沈公子说，是我这里用不着你伺候，并非你自己要回去，这般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秋兰反倒哭得更凶，重重磕了一个头：“姑娘开恩啊！若是您亲自将奴婢送回去，公子只会认定是奴婢伺候不周，定会把奴婢发往郊外庄子做粗活，求姑娘万万不可去找公子！除非是公子亲口令奴婢回去，否则无论您送回还是奴婢自去，奴婢都绝无好下场！”

　　一旁的向衡实在听不下去，开口劝道：“姐，我虽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可也知道这位沈公子法度极严，您就别为难秋兰了。”

　　此前他便听闻，有个丫鬟失了规矩，被打了四十大板后扔去郊外庄子，没几日便没了性命。无人敢过问，这便是大户人家奴才的命。

　　向欣心底暗自腹诽：万恶的等级制度，万恶的封建礼教，寻常人在这世道根本没有活路，更遑论这些身不由己的奴仆。

　　她终究心软，上前扶起秋兰：“好了，我收回方才的话，明日我亲自去同沈公子解释，这般可好？”

　　秋兰立刻收了眼泪，连连道谢：“多谢姑娘体恤，奴婢这就去为姑娘端饭菜来。”

　　看着秋兰跑进厨房的身影，向欣满心无奈。

　　这时叔叔走了过来，笑着将她拉到桌边坐下，神色郑重：“欣丫头，今日我和你婶婶忙得脚不沾地，铺子生意火爆得很。只是你要记住，那位沈公子若是对你提什么过分要求，你万万不可答应。”

　　他是有妻室的人，你可明白？

　　向欣望着叔叔，心中一暖：“叔叔放心，我不会胡乱应下任何条件，更不会做他的妾室。”

　　叔叔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愚钝也明白，老人家是怕她年纪轻不懂事，稀里糊涂给人做了妾。

　　见她态度坚决，叔叔这才放下心来。向衡本想再开口叮嘱几句，秋兰已端着饭菜走了出来，他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向欣无奈，只得先坐下用饭。一荤一素两碟菜，配着一碗雪白的米饭，待遇比往日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即便家中生意渐好，他们也做不到日日有肉，素菜更是两日才得一回，平日里大多是粗面馒头配着腌菜果腹。

　　如今竟有白米饭和荤素搭配的饭菜？向欣微微蹙眉，开口问道：“秋兰，这些都是你今日做的？”

　　秋兰屈膝行礼，恭敬回道：“回姑娘，是奴婢亲手做的。这些食材皆是沈公子派人送来的，蔬菜也是今日清晨从菜市新采买的。”

　　向欣心中暗自疑惑：你哪来的银钱置办这些？

　　“回姑娘，沈公子特意吩咐管家，预支了五十两银子，专供姑娘一月的饮食开销。”

　　向欣心头顿时五味杂陈，却又不便多说，只得支开秋兰：“你去屋内整理被褥吧，我吃完再唤你。”

　　秋兰应声进屋，向欣立刻转头看向向衡：“今日你们吃的也是这般饭菜？”

　　“姐，托您的福，我们今日都吃了顿饱饭，我一口气吃了三碗呢！”

　　向欣又问：“这些物资加起来约莫多少银子，你算过吗？”

　　“姐，我早替您算过了，少说也要两百两，也就是两百贯。寻常百姓几年都挣不到这么多，您一个月便要花去这般数目？”

　　向欣随即转向叔叔：“叔叔，今日糕点铺卖了多少贯钱？”

　　话音刚落，婶婶从屋内走出，抢先答道：“我算过了，今日一共卖了三十贯，除去成本与分红，你只能分得三贯。”

　　向欣一听，当即起身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笃定开口：“看来必须尽快将沐浴露研制出来，才能填上眼下这个窟窿。”

　　叔叔婶婶从未听过“沐浴露”这般新鲜词，齐齐问道：“欣丫头，何为沐浴露？”

　　向欣会心一笑：“便是如同你们平日所用的澡豆，可用来沐浴洗发，只不过它是液态的，还自带清雅花香。”

　　婶婶一听，眼中顿时放光，忙追问：“欣丫头，你当真能做出这等好物？”

　　向欣略一思索，答道：“只要备齐材料，应当不难。”

　　明日我便去找沈晋商议，将此事提上日程。

　　她又走到叔叔面前，认真道：“叔叔不必为我担心，我绝不会给人做妾。我如今尚未到婚配年纪，正好趁此时机多攒些银子傍身，等真正到了出嫁之时，我早已实现财富自由，更不可能屈身做他人小妾。倒是叔叔，若有人前来提亲议亲，您万万不可应下，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

　　叔叔本想追问“财富自由”是何意，却被“议亲”二字岔开思绪，连忙应道：“欣丫头尽管放心，你的终身大事，我和你婶婶绝不插手，全由你自己决定。”

　　得到叔叔的承诺，向欣心中倍感宽慰。

　　随后她便安心用饭，又与向衡闲谈了几句，才转身进屋。

　　可当她换下外衣时，秋兰却疑惑地开口：“姑娘，您的亵裤怎么是湿的？”

　　向欣心头一阵烦躁，整日被一个丫鬟盯得这般严实，实在不自在，只得随口敷衍：“不小心弄湿的。”

　　秋兰并未多问，默默拿起裤子去院外清洗。

　　次日一早，向欣如往常一般巡查了两间铺子与作坊，刚走到东街铺子门口，虎头便迎面走来，对着她拱手行礼：“向姑娘，我家公子吩咐，待您巡查完毕，便请您去府中一趟，有要事商议。”

　　向欣转过身，淡淡应道：“知道了，我忙完便过去。”

　　虎头见她应允，躬身道：“姑娘先忙，小的告退。”

　　望着虎头离去的背影，向欣心中暗道：看来，得与这位沈公子好好斗一斗心眼了。

　　巡查结束后，她径直前往沈府，抵达时已近午时。

　　管家见了向欣，连通报都免了，直接引她入内。依旧是那间偏厅，沈晋正坐在椅上，端着茶杯慢品清茶。

　　今日他身着一袭深蓝色广袖长衫，头上戴了一顶纱帽，帽檐边还簪着一朵花。

　　向欣对这般装扮颇感不解，她来到这北宋不过数月，对此间服饰风尚尚不熟悉。

　　沈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落座，随即有丫鬟奉上茶水与点心。

　　待一切安顿妥当，沈晋才开口问道：“昨日你去了何处？府中四处都寻不到你的人影。”

　　向欣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沈公子，您不是让我寻思其他生财之路吗？我便四处走访探查，一时入了神，竟忘了时辰。”

　　“哦？那你可有什么发现？”

　　向欣不慌不忙，浅啜一口清茶，放下茶盏才缓缓道：“我的确寻到一个绝佳商机，只是需要研究试制，还要寻齐相关材料，耗费些时日方能做成。”

　　可一旦研制成功，我们便能垄断市场，做独家生意。

　　如同糕点一般，将秘方写下，报请官府盖印认证，日后但凡有人模仿，超过三味主料，便告他抄袭侵权。

　　沈晋闻言，一拍大腿，赞道：“好一个垄断市场的妙计！”

　　随即又问：“你说的商机，究竟是什么？”

　　向欣慢悠悠地开口：“如今世人，便是权贵人家，沐浴用的也不过是澡豆，可有自带香气的？”

　　沈晋挑眉反问：“你的意思是，你能研制出自带香气的澡豆？”

　　“我不称它为澡豆，我给它取名叫沐浴露。”

　　“沐浴露……”沈晋轻声念了一遍，笑道，“名字倒是别致。你需要哪些材料？”

　　向欣再饮一口茶，耐心解释：“首先必备带香的鲜花，玫瑰、桂花、茉莉皆可，尤其是茉莉，连花叶都能入料。”

　　将这些香花以特殊之法融入沐浴露中，用它洗发沐浴，可令香气长久留存，想来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定会爱不释手。

　　沈晋听完她的话，陷入沉思，许久才开口：“你说的这些花卉，这小县城里数量有限，怕是要前往州府采办。按你所言，从备料研制到成品，没有半年功夫，恐怕难以做成。”

　　向欣心中早有盘算，应声答道：“先着手采办材料，这段时日我再研制几款新糕点，同时前往州府招募加盟商，开设分店，让黄金糕点铺的名声传遍各地。假以时日，黄金糕点铺定会开遍各州各府，到时候光是收取加盟费，便是一笔巨额财富。”

　　沈晋再次拍腿叫好，连声夸赞：“此法甚好，便按你说的办！待我安排妥当，便带你一同前往州府。”

　　你抽空将方才所说的内容写成一份明细，我找秀才专门拟定一份契约模板，日后便按此模板签约。

　　向欣自然一口应下，正欲再言，管家躬身走了进来：“公子，该用午膳了。”

　　向欣一听，立刻起身告辞：“沈公子，您既要用膳，我便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谁知沈晋却淡淡道：“无妨，留下一同用便是。”

　　向欣觉得孤男寡女同桌用膳多有不妥，不等他再劝，便屈膝行礼：“不必了，我尚有要事在身，沈公子慢用。”

　　说罢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尚未踏出厅门，便听见沈晋的声音传来：“不过一顿便饭而已，此刻便这般扭捏，日后我如何带你外出谈生意？你不想挣银子了？”

　　向欣脚步一顿，细细一想，倒也确实如此。想要实现财富自由，日后免不了与各色人等同桌应酬，甚至饮酒商谈。

　　想通此节，她当即转身：“沈公子说得是，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