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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周末的舞鞋与硬熬 月考的劲儿 ...

  •   月考的劲儿还没松,周末的天刚亮,林栀夏就被卧室门的轻叩声喊醒。

      妈妈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冷硬又干脆:“起来收拾,还有四十分钟到舞蹈室,迟到了老师又要打电话。”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浑身的骨头还透着月考刷题的酸,可枕边的舞鞋就搁在那儿,鞋尖磨得发白,鞋帮处的线脱了点边,像块甩不掉的石头。

      她慢吞吞坐起来,套上洗得发皱的练功服,外面裹件校服外套,把护膝、舞蹈袜胡乱塞进帆布包——包里还沾着上次练舞蹭的松香粉,混着点汗味。

      厨房冷清清的,桌上摆着个凉掉的水煮蛋和一杯温水,是妈妈早早就搁下的,没一句多余的话。

      她捏着鸡蛋咬了一口,噎得慌,灌了口温水,拎着包就往外走,玄关的鞋柜上,妈妈的高跟鞋擦得锃亮,人已经去上班了,只留了张便签:“晚上练到七点,我来接你,别偷懒。”

      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凉得刺人,她攥着包往公交站跑,校服领口灌进风,冷得她缩脖子。

      舞蹈室在文化馆二楼,推开门就是满室的汗味、松香味混着地板蜡的味道,落地镜蒙着层薄灰,被人用袖子擦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几个同队的女生已经扶着把杆压腿了,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老师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手里转着节拍器,见她来,抬眼扫了下手腕的表:“差五分钟,下次再晚,加练三十个控腿。”

      林栀夏赶紧换鞋,舞鞋套在脚上,裹得脚踝发紧,她扶着把杆压前腿,脚背绷得笔直,膝盖贴地的瞬间,酸胀感从大腿根窜到腰窝,疼得她牙根发酸,额角的汗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老师走过来,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力道重得她差点栽下去,“腰再沉,别撅屁股,考级要是这模样,直接刷下来,你妈花的钱全打水漂。”

      这话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发闷,咬着唇憋住气,硬生生把腰往下沉了沉。

      基本功一练就是一个半小时,压腿、开肩、下腰、控腿,每一个动作都练到极致,到后来,胳膊腿酸得发麻,抬一下都觉得重。

      歇口气的功夫,她靠在把杆上揉腿,脚踝处被舞鞋磨出的红印火辣辣的,掏出手机想歇会儿,屏幕亮了下,是沈砚秋的消息:“练舞累不累?要不要给你带点东西?”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句“不用啦,老师不让吃零食”——舞蹈生忌甜忌油忌高热量,糖水、面包、薯片这些,想都别想,连中午吃饭,都得盯着热量吃水煮菜、杂粮饭。

      刚回完消息,节拍器就“哒哒”响了起来,老师喊着“集合练组合”,她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归队站好。

      新教的跳转组合难度大,旋转接小跳的衔接总卡壳,要么转歪了,要么落地时脚没站稳,趔趄着差点撞在镜子上。

      老师拿着教鞭轻轻敲了敲她的脚背,声音冷硬:“脚下没根,重心往内侧收,肩膀僵得跟块木头,平时练的都忘光了?你妈天天盯着你,你就这态度?”

      她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木纹,跟着节拍一遍遍练,舞鞋的前掌在地板上磨出细碎的声响,练到后来,脚踝磨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掉了又要被说矫情,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中午集训结束,舞蹈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栀夏没回家,就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杂粮饭团,没有酱没有菜,干巴巴的,坐在台阶上啃。

      风刮着落叶落在饭团上,她随手拂开,小口小口地嚼,旁边的小朋友拿着糖葫芦啃得香甜,她瞥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咽了咽口水。

      手机又响了,是沈砚秋,电话里的声音轻轻的:“我在舞蹈室楼下,给你带了杯温的淡蜂蜜水,能不能下来拿?”

      她愣了愣,起身往下走,沈砚秋就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杯温水,杯壁温温的,没有糖精味,淡淡的蜂蜜香。

      “知道你不能吃甜的,就放了一点点蜂蜜,解解渴。”沈砚秋把水杯递给她,瞥见她脚踝处的红印,眉头皱了皱,“磨成这样怎么不贴创可贴?”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片创可贴,蹲下来想帮她贴,林栀夏赶紧躲开:“不用不用,一会儿还要练,贴了磨得更疼。”沈砚秋没再坚持,只是把创可贴塞进她手里:“歇会儿再练,别硬熬。”

      没歇多久,江晚念和许星燃就来了,两人扒着舞蹈室的门框探脑袋,手里拎着的橘子和薯片藏在身后,不敢拿出来。“知道你不能吃,就看看你。”江晚念小声说,许星燃也跟着点头:“我们就在角落,不吵你。”

      林栀夏笑了笑,转身继续练考级的最后一段组合——旋转接下腰,总也站不稳,转着转着就晃,好几次摔坐在地板上,屁股磕得生疼,地板的凉透过练功服传过来,冻得她一哆嗦。

      “转身时左脚踩实,重心往内收。”沈砚秋走过来,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指尖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侧,“腰稳住,别松劲,落地时右脚先垫一下,卸力。”

      她站在林栀夏对面,做了个慢动作示范,肩膀放松,旋转时脚下稳稳的,落地时轻得没声音。

      林栀夏按着她说的试了一遍,居然真的顺了,旋转接下腰一气呵成,落地时稳稳的。老师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就这么硬熬到傍晚,夕阳透过舞蹈室的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落地镜上,晃出细碎的光。

      林栀夏练完最后一遍组合,瘫坐在地板上,浑身的汗把练功服粘在身上,胳膊腿酸得像灌了铅,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沈砚秋递过来一张纸巾,江晚念把那杯没喝完的淡蜂蜜水递给她,许星燃蹲在旁边,把薯片捏在手里,不敢拆,只是小声说:“这也太苦了,要是我妈逼我练这个,我早翻脸了。”

      林栀夏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水,心里堵得慌。她不是不喜欢跳舞,只是妈妈的逼迫把所有的兴趣都磨没了——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周末就被舞蹈占满,没有游乐园,没有小伙伴的聚会,只有练不完的基本功,考不完的级,妈妈说“跳舞能考特长生,能上好高中,你必须练好”,却从没问过她想不想。

      七点整,妈妈的电话准时打过来,声音依旧冷硬:“下来,我在楼下。”

      她赶紧收拾好东西,和沈砚秋、江晚念、许星燃道别,拎着帆布包往楼下走。

      沈砚秋跟在她身后,轻声说:“别太逼自己,实在累了,就歇会儿。”

      她点点头,走出文化馆,妈妈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没问她累不累,只说:“老师说你今天组合练得还行,下周模拟考,别掉链子。”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外面的风隔在外面,也把沈砚秋他们的身影隔在外面。

      车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却烘不热她心口的凉。帆布包里的栀花叶干香淡淡飘来,混着松香粉和汗味,还有沈砚秋给的那几片创可贴,温温的,是这忙碌又压抑的周末里,唯一一点浅浅的光。

      车往前开,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映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舞鞋,鞋尖的磨痕又深了点,像刻在她身上的印,甩不掉,逃不开。

      这周末的硬熬,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跟着妈妈的要求,跟着考级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心里藏着再多的不情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周末的舞鞋与硬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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