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曾经有个名字》氢气玻璃

5、阳光外 Beyond the Sunshine

　　大概又是普通的一天吧。

　　晨光从高处的玻璃天窗漏下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砖上，像被拉长的银线。我先醒，依旧像昨天一样揉着脖子坐起来，卢纳还埋在衣服堆里睡得深沉，呼吸均匀，没被这个世界惊扰。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轻手轻脚，像怕踩碎什么。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零星的，断续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我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盯着天窗那道光。光线太细了，照不到我的影子。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浅得几乎看不见轮廓。我试着晃了晃手指，影子跟着晃，但总觉得比昨天更虚，像被水稀释过。

　　“滋……”
　　广播又响了。我立刻绷紧，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得多。
　　“第三天……存活人数，38人。”

　　38。

　　我脑子空白了一秒。刚开始是40，第一天死了一个，今天应该是39……不对，昨天或者今天死了谁？昨天……昨天的禁字是什么？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今日禁用的字是：了。”

　　“了。”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助词。却像一颗钉子，瞬间钉进每个人的喉咙。但我不在意了。不说就好了。可昨天的呢？昨天的字对我来说是未知的，危险的。万一我不小心说出来呢？万一我已经说了，却因为什么原因没触发呢？

　　卢纳也醒了。她揉揉眼睛，看我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今天是像3的？”
　　我没立刻回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我没立刻回答。
　　昨天的禁字……我竟然忘了。不是想不起来，是真的像被橡皮擦掉了一块。洗脸、走廊、橙汁位置、影子淡……这些细节都还在，可“昨天是什么禁字”这个片段，像被剪掉的胶片，空空荡荡。
　　我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昨天从服装店老板那儿顺来的便签纸，又找到那支笔。递给卢纳，写：昨天的字是什么？我忘了。我不敢说话，万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她看到，接过纸，低头写，打趣道：“你怎么可能忘？”。我摇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
　　与此同时，或许是出于某种习惯吧，她不自觉的低声自言自语：昨天的是…哦，媚…

　　声音刚落，她自己先僵住了。
　　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们俩同时屏息，等着那熟悉的血雾炸开，等着脑袋爆裂的闷响，等着铁锈腥气钻进鼻腔。
　　……什么都没发生。
　　卢纳摸摸自己的脖子，声音发抖：“我……我刚说了？”
　　我点头。
　　她又试了一次，更小声：“女孩？”
　　还是没事。
　　什么都没有。

　　卢纳眨眨眼，也愣住了。她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脖子，像在检查有没有少块肉。
　　“……我说了？”
　　她声音发抖，却没死。
　　周围没人注意我们。
　　她说了“媚”，说了“女”，说了“了”，像是在走钢丝的擦着死亡的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突然绷断。
　　或者说，我隐约知道，却不敢往深里想。

　　广播说存活38人。
　　可如果昨天真的死了谁，为什么我记不住？
　　如果规则是“不能说禁字”，为什么卢纳说了没事？

　　除非……
　　要么就是卢纳已经死了，死人不能再死，说了也没事；要么就是我死了。
　　但卢纳昨天没有经历任何异常的事，死不了。
　　那只有可能是规则从来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能对活人说”。
　　而我……在系统眼里，已经不算活人了。

　　穿越回30分钟前的那一刻，系统把我记成了“0”。不存在。已死亡。幽灵。bug。
　　所以卢纳能对我能说禁字。

　　我看着卢纳：“我可能已经死了”
　　走廊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什么意思”用力的掐了我一下，我吃痛的嘶了一声，“开什么玩笑，这不还活着嘛？”
　　“我是认真的！不瞒你说，我昨天早上洗漱的时候穿越回了30分钟前，我昨天穿越时间了？！有可能是我穿越的时候系统出错把我记为了已死亡，而规则不是其实不能说这些字，而是不能对活人说。呃当然我现在这么敢对你这个活人说是因为我在系统眼里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
　　她恍然：“很有道理，那是好事…吗？我们对话就不需要管这么多了，但别人会知道吗…？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它还那么清晰，像平时一样贴着地砖。可我总觉得，它随时会因为我的“死”而消失——不是真的消失，是我自己害怕它消失。
　　光线从天窗漏下来，照在影子上，却像照在水面上，影子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
　　卢纳也低头看，她没说话。
　　远处有人在交流，用语言，用手势，用眼神，用纸条。当然，没有人靠近我们，谁又会在意呢？

　　我忽然想：如果我真的是“0”，那我还能撑多久？
　　影子会不会有一天，完全消失？
　　父母和朋友……会不会有一天，也把我忘了？
　　她忽然说：别想太多。先活下去。
　　我听到那行字，笑了笑。有点苦涩。

　　活下去。
　　可如果我已经死了，又该怎么“活”？
　　天窗的光线慢慢移走。
　　影子更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