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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½ twenty-four and a hal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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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得比以往都早。
羽绒服还裹在身上,化纤的味道环绕在我的四周。卢纳睡在旁边,脸埋在一件折叠起来充当枕头的衣服,呼吸平稳。我没有叫醒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走向洗手间。
羽绒服枕头的舒适度实在不算太高。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同学靠墙坐着发呆。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比昨晚更清晰。
洗手间还是那么干净。水龙头冰凉,水流哗哗冲下来,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平缓的水流让我不由得犯困,就像冬日上学半睡半醒时接触到热水。
磨磨蹭蹭的洗完脸后,我终于走出了洗手间。
有人正在打哈欠,有人刚从包里掏出水瓶。
“诶?维拉你已经洗漱完啦?昨晚睡得怎样?”,是卢纳的声音。
忽然,一阵强烈的耳鸣。
????????
像有人把整条时间线拽成一根湿冷的钢丝,猛地勒紧了我。视野扭曲,水花在镜子里碎成无数片。
再睁眼时,我还在被窝里。
头发还是刚睡醒时乱糟糟的。
我起身,疑惑充斥着我的大脑。嗡嗡的,像有只苍蝇在撞玻璃。
什么意思?
这不对吧?
不是?
意思是我穿越了吗?回档了?时间倒回30分钟?
会不会是我睡懵了?其实现在才刚醒?
还是我疯了?
就当是这样了。
我缓了一会儿,起身,再次走去洗手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我也在看我。
我走出洗手间。
走廊的光线角度还是那样。
有人正在打哈欠,有人刚从包里掏出水瓶。
“诶?维拉你已经洗漱完啦?昨晚睡得怎样?”,是卢纳的声音。
好吧。看样子大概是真穿越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想深挖一下,又忽然觉得没意思。我花了0秒中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某人昨天被快速的一枪爆头也没什么人有意见。进入这个游戏就已经够离奇了吧。
虽然这种超自然的现象似乎比以前那些更离奇。
“……还行。”,只是敷衍的回应了一声。
“今天……你打算怎么过?”我随口问道。
卢纳耸肩:“还能怎么过?等广播,躲字,然后找地方耗时间呗。你呢,有什么计划?”
我沉默几秒:“没什么,也只是和你一样罢了。”
卢纳点点头。 ,没再问。
她翻出半包饼干,打开,递一半给我。我接过,咬一口,软,甜腻,和昨天一样。
我们没说话,靠墙坐着。
游戏厅电子音效断断续续,像雨点落在铁皮上。
啪嗒,啪嗒。
霓虹灯的蓝紫洒在了地上:一层薄薄的滤镜。
我没提醒谁,没想提醒,没法提醒,也没什么可提醒的。
脑子里空空的。
像被水冲过。
只剩重复的影子。
上午拉得很长。
时间像融化的雪,滴答滴答往下掉。
越滴越多,越滴越多。
直到什么都化完。
卢纳问我要不要玩街机。
我摇头。
“不想。”
她没坚持,只是做作的开玩笑:“好冷漠哦呜呜呜”
中午没人喊吃饭。
零散吃点东西。
饼干屑掉在地上,果汁甜味混在空气里。
卢纳递水给我。
我谢过,喝一口。
凉的。 废话。
清醒了一点。
大家也是闲的。
有人去打游戏。
有人闭眼假睡。
有人摩挲书包带。
有人自言自语。
我坐在角落。
盯着影子。
影子淡。
像被水稀释过。
我晃手指。
影子会晃吗?
卢纳走过来,坐下。
“你今天很安静。”
“有点累。”
“在想什么?”
思维不自觉地跳跃。
“……啊…话说如果每一天都差不多,会不会有一天,连觉得无聊都懒得无聊了。”
她笑了笑。
“会,而且其实从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了。无聊本身就是一种情绪,它需要一点点能量去‘觉得’。当能量耗到连维持‘我觉得无聊’都费劲的时候,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觉得了——不是解脱,是空的。”
我没接。
其实我想说的是:
我已经重来一次了。
又洗了一次脸。
又走了一次走廊。
又听了你那句问候。
却什么都没变。
没变。
夕阳漏进来。
地砖暗红。
像血稀释过。
霓虹灯亮起。
颜色跳跃。
碎糖霜。
我们铺地铺。
六件羽绒服。
依旧是每人三件,一件当床垫,一件当被子,一件当枕头。
隔不开凉意。
卢纳躺下。
“来吧。早点睡。”
我躺下了。
盯着天花板。
灯管嗡嗡。
是有人在数秒吧:你在看着我们吗?
: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想过为什么。
回档?
bug?
还是我被擦掉了?
橡皮擦轻轻一抹。
把我从“正常”里抹掉。
橡皮屑扔到过去。
扔到30分钟前。
我想深挖。
:没意思。
潮水近了。
是时间缝隙里,轻轻拍打。
拍打我的名字。
拍打影子。
故事好像越来越空。
从“我们”开始。
从大家一起滴答滴答往下掉。
到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听着潮水。
听着灯管嗡嗡。
听着。
晚安,
我们的故事。
晚安,
二十四又二分之一小时的第三天。
希望明天,别再让我重新洗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