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曾经有个名字》氢气玻璃

6、四叩门 Four Knocks

　　。。。？？？
　　下沉。
　　然后是断片。

　　睁眼时，圆桌已经围满人。大家坐得笔直，笑容整齐，像拍毕业照。桌上摆着果汁瓶、酒杯、饼干、几个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毛绒玩具。大家笑眯眯的，高兴得不对劲。
　　“维拉，来，喝一口。”诺瓦把橙汁推过来，声音甜得像加了蜂蜜。
　　下一秒，塔伦拍拍我的肩：“v，你今天状态不错啊。”
　　名字里的字一个个消失，像信号衰减。很快，大家开始叫学号。

　　我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部分，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感知似乎错乱了。我在哪里？为什么每天的时间都像被快剪了，只留下很刻意的突出名字变更的呼唤，像是有人刻意让我注意的。
　　我想现在的科技恐怕做不到这点，时间穿越我还能想一下或许是神秘组织研究出来秘密机器，但这…也太离奇了吧…我并不认为人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是非线性的。还是说我被什么神秘生物带到了四维空间？外星人？

　　很快我意识到是大家名字里的字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渐渐的都被禁了，所以大家开始以学号相称。

　　“37”
　　是38号在叫我。38号——那个曾经但渐渐远离的朋友，现在只是个数字。她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诶？话说你真名是什么？”
　　我张嘴，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像风过空瓶。
　　38平静地说：“哦，对哦，你已经被杀啦呢。”

　　“啊？”我一时愣住，我在她们看来可能是死了，但不可能是被杀的啊？
　　“被谁？”
　　“塔伦啊。”她耸耸肩，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向塔伦，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嘴角带笑：“嗯，我杀的，很顺利哦^ ^”
　　维尔在旁边接话，阳光得刺眼，甚至有点高兴：“对啊，你已经被杀掉啦！很高兴吧。”被杀掉像中奖一样值得高兴。他们举起果汁瓶碰杯，清脆的一声。
　　我坐在那里，手指冰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可能被塔伦杀掉。。我的好好的站在这里啊，我想过或许是广播告诉他们我死掉了，但…？

　　他们开始讨论今天杀谁。人数已经很少了，圆桌边空了十几把椅子。根据他们的话语，我意识到现在似乎多出了一个每天需要杀一个人的规则。
　　33号——那个温良的、个子小小的女同学道：“要么杀45吧？”
　　大家点头，像在同意吃什么口味的薯片。
　　突然，45开口了：“建议杀33吧！一直是她在提议杀谁。”
　　瞬间，全票通过。
　　“要么就45和33都杀吧。”
　　“可以啊，但45留到明天吧，多浪费呀，明天还要重新找多个人。”
　　所有手指指向33号。
　　33号低头，肩膀微微抖，但没哭。然后平静有沉默地抬起头：没有异议。
　　塔伦拿起枪，枪管黑洞洞的，对准33号太阳穴。

　　啪。

　　干脆。
　　33往前一栽，额头轻轻磕在桌沿。
　　眼睛睁着，黑洞洞的瞳孔没有聚焦，散开。

　　血慢慢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没有痛苦。

　　不只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补刀吧，塔伦又连着开了三枪。

　　第二枪。
　　身子抖了一下，又往前栽深了点。
　　第三枪。
　　血已经淌到桌边，像没关紧的水龙头。
　　第四枪。
　　33彻底不动了。
　　头埋在胳膊里，像睡着了。
　　只是血越流越多。

　　椅子移开，原本的位置空了，33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没有人理会。
　　果汁倒了，和血混合在一起，淌了一桌。

　　他们笑了。
　　维尔举瓶：“干杯。”
　　叮。

　　我看着这一切，心像被什么东西勒紧。
　　我转头对38说：“这个游戏……可以写遗书和画遗画吗？”
　　她想了想，语气像在讨论作业：“你都死啦，肯定没办法呀。”
　　我低声：“如果我还活着呢？”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那肯定行。只要你有时间。”

　　只要你有时间。

　　时间在这里不是向前走的。它像是一张反复折叠的纸，折出重叠在一起的时间线，又被人展开，折痕太多，以致于我分不清那个位置是现在。

　　发生了太多事，我努力去想“我是怎么到这儿的”。没用。脑子像被人随手删了一段录像，只留下前后两帧。

　　啊，叫学号，很方便啊，只要说几个数字，原来连名字都不用记了。
　　这挺省事的。
　　名字本来就麻烦，要有意义，要带情绪。
　　数字就好多了，用完即弃。

　　他们讨论杀谁的时候怎么这么冷静、高兴？
　　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就像在决定“今天谁去擦黑板”。
　　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怀疑是不是我才是反应过度的那个。

　　33低头的时候，我想起她以前借我修正带。
　　就那种打开盖子就会咔哒响一下的。
　　现在想这个很不合时宜，有点地狱笑话（好笑吗）。
　　但脑子就是会乱想一些屁用没有的东西。

　　等我反应过来，事情已经结束了。
　　好像很多事都是这样。

　　她说我已经死了。
　　那我反而轻松了一点。

　　死了的话，就不用再被算进去了吧。
　　不用被点名，不用被讨论，不用再担心哪天轮到我被毙掉。

　　如果我已经出局了，那我现在坐在这儿，是不是就只是个多余的旁听者？
　　他们继续聊天，继续碰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我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阻止什么事吗？
　　我好像没有打算阻止任何事。
　　有办法早就试了，如果不这样做肯定也会有一个人被随机的毙掉。
　　而且，就算我站起来，说“不对”，他们真的会听吗？
　　答案可想而知吧。

　　我靠回椅背，就这样吧。
　　如果这真就是结局了，
　　如果真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能出去，那也挺好的。

　　至少有人能走。
　　至少这个地方能结束。

　　我有点好奇。
　　等他们都走了以后，
　　这里还会剩下什么？

　　灯会关吗？广播会停吗？
　　还是就像第一天那样，什么都还在运作，只是没人了。

　　但我呢？我就被留在这里吗？
　　……
　　好不甘心啊，我就要这样死在这里吗？
　　我的故事就要结束在这里了吗？虽然也无人在意但还是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多样一点吧！或许是有些享乐主义？但毕竟人就这一辈子嘛。

　　为什么是我啊，有些自私，为什么是一个想活的人死去了，而不是一个本来就想死的人呢？
　　真是好遗憾啊，好有戏剧性啊。
　　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吧，我也没有比别人更该死吧。
　　可故事就是这样，走到了这里，没有理由。

　　我不太想再往下想了。
　　再想下去，好像就要接受什么，接受我要死了这个事实。
　　我就是卡在这里，就让我卡在这里吧。

　　如果非要结束，那就结束在我还没点头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