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又是新的一天 锣鼓一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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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墨瑜是被一阵锣鼓喧天吵醒的。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架了一套打击乐器。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按在脸上。
没用。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从枕头的纤维缝隙里钻进来，从耳道往脑仁里灌。
“早上好呀！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请为了活着而努力吧！”
简墨瑜猛地坐起来。
“晶晶？”他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
但那个熟悉的淡黄色小章鱼不在。哪里都没有。
“是我哦！”晶晶的声音从他脑子里传出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想我了没？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重新联系上你的！”
简墨瑜听着他的语气，就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仰着圆脑袋，八只小短腿炸开，像一个膨胀的河豚。
“你的真身呢？”简墨瑜疑惑地问。
“这个嘛……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这就是我回来找你的代价。”
“什么玩意？”
“我属于新手引导系统，一般在宿主通过第一个副本时就应该被回收的。”晶晶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你听我慢慢说”的架势，“你也知道，你确实通过了你的第一个副本，但那不是系统给你设定的第一个副本。所以呢，这让我有了和主系统讨价还价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截：“后续就是我赢了！”
简墨瑜没接话。
“不过嘛，”晶晶继续说，“只有在副本里你才能见到我的庐山真面目。”
简墨瑜还是不接话。
搞清状况后的他现在只想睡觉。昨晚江遂月给他灌了一脑子的异世界规则，他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些抽象的图表和流程图在眼前飘。好不容易睡过去，又被锣鼓声吵醒。
“快醒醒啊别睡了！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的攻略任务还没完成吧！？”
“行了行了。”简墨瑜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往外走。
门一拉开，大厅的光涌进来。夏芊窝在沙发里，盘着腿，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她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江遂月去哪了你知道吗？”简墨瑜靠在沙发扶手上问。
夏芊没理他。屏幕上，一个嘉宾正在被惩罚，夸张的音效配着他扭曲的表情。
简墨瑜绕到沙发后面，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外轻轻一扯：“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天天装深沉干什么。我只听说过老登装嫩，第一次见小嫩装老。”
“简！墨！瑜！”夏芊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拍开他的手。
简墨瑜见好就收，退后一步，还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多可爱啊。我记得我之前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和你一样大。”
夏芊把手臂举起来，使劲蹭了蹭被他捏过的脸颊，蹭得皮肤发红。“别拿我和小孩子相提并论。”她瞪了他一眼，“你要找江遂月干吗？”
“攻略他啊。”
夏芊沉默了两秒，然后躺回沙发，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音量调高了两格。显然不打算再理他了。
简墨瑜也不恼。他四处看了看，这个大厅他还没仔细打量过。
一面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屏幕，现在黑着；旁边是一排储物柜，柜门都关着；地板是浅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窗户外面是一面墙。什么都没有。
“大门在哪？”
像是终于良心发现，夏芊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没有大门。你心里想着要出门，就能直接出去了。”
“？”
行吧，简墨瑜刚想试试，她又补了一句：“在外面你会看到传送地标，蓝色的，长什么样你看了就知道了。地标上会显示当前所在坐标。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在传送地标上输入那个位置的坐标就行。
以及出门后记得在大门左边的传送坐标存个档，这样会留下历史记录，你就能直接回来了。”
简墨瑜笑了一下：“记住了。”
他转身，心里想着“出去”。瞬间那面墙在他面前消失了。
光。
铺天盖地的光。
他站在一栋大楼的门口，台阶从脚下延伸出去，宽得能并排跑十个人。头顶的天空是极纯粹的蓝，没有一丝云，太阳悬在偏东的位置，光线从侧上方打过来，把整条街都照得通透。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味道，但地面是干的。
眼前是一座城市。
楼群从脚下一路铺到地平线，高低错落，一些楼顶种着树，树冠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近处大楼表面覆着一层流光溢彩的玻璃，阳光打上去，反射出碎金一样的光斑，随着他视线的移动一明一灭。更远处，几栋极高的建筑直插进云层里，在云层的缝隙间露出一截塔尖，泛着冷白色的光。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凉意。一片叶子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翻着面，打着旋，从他面前经过，落在台阶下面。阳光落在那片叶子上，叶脉被照得透亮，像一小片被雕过的玉。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刚出来的那栋楼。
大楼通体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入口上方嵌着一块金属铭牌，刻着一个符号——像是某种文字，但他看不懂。楼的侧面全是玻璃，映着天空和对面建筑的影子，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走下台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哪有什么墙，明明就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框上还嵌着感应器，人走过去的时候，门自动向两边滑开了。门口立着一块蓝色的标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坐标，左上方写着“总部大楼 ·出口· A3”。
简墨瑜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叫没有门？
他把标牌上那个坐标记下来，然后在旁边的传送地标上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保存成功”的字样。
街上人不少。
简墨瑜靠在路边，看着这些人从他面前走过，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丢进了陌生鱼缸的虾。
这些人的穿着没有统一的样式，但也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穿着校服和运动鞋的。
最近的那个男人提着一只银灰色的箱子，西装笔挺，皮鞋敲在石板上的节奏很稳。
再远一点，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靠在廊柱旁边，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从他面前快步走过，手腕上的光环亮着淡蓝色的光，她一边走一边用指尖在光屏上划拉着什么，眉头拧得很紧。
简墨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像在翻一本没有目录的书。每一页都是陌生的文字，每一行都在提醒他：你不属于这里。
他继续走。
直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
“抱歉，抱歉，您没事吧？”
简墨瑜低头看去。撞他的是一青年，比他矮了一个头，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简墨瑜的视线落在那双眼睛上——瞳孔是惨淡的灰色，像蒙了一层雾，没有焦点。眉骨下面有一道很淡的疤，从眉心斜着划到眉尾，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简墨瑜下意识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我看不见。”青年说，“你挥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风。”
简墨瑜的手悬在半空，有点想缩回来。“……不好意思。”
“没关系。”青年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请问，你有见过一只黑色的猫吗？”
“黑色的猫？”
“嗯。”青年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我们要一起去买菜。平常都是他带着我走的，很少会撞到人。可他刚才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一时找不到他，有点心急，这才……”
他还没说完，简墨瑜脑子里就炸开了一道声音——
“快快快！任务来了！快帮助他！”
“！……”
你能不能小声点！
被吓了一跳的简墨瑜在心里回了一句：这是什么任务？找猫？还是买菜？
“本系统为了锻炼你而私派的任务！找猫买菜，随便吧，跟着他就行。”
简墨瑜看了看青年有些窘迫的神情——他的手指还在捻衣角，脚尖微微朝内，站姿里带着一种拿不准对方态度的犹豫。
“没关系，”简墨瑜说，“刚才也是我走路没看路。你要去哪买菜？我和你一起吧。”
青年听到这句话，肩膀松了一下。他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那走吧。”他转过身，刚迈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叫我何浩就好。”
两人沿路走着。何浩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一只手微微抬着，像是随时准备扶住什么。简墨瑜放慢了脚步，走在他半步之外。
路过一栋大楼的时候，简墨瑜的脚步被吸住了。
楼体侧面嵌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亮着，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影像。画面里是一个舞台，灯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一个身影站在光里，手里握着什么，看不清脸。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
“戈莱克特歌剧院·年度公演 ·门票限量抢购· ”
屏幕旁边的音响里传出音乐声，旋律说不清是什么风格，但很有力量感，低音部分震得脚底发麻。不少人围在屏幕下面，仰着头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议论。人群越聚越多，把路堵了一半。
简墨瑜凑上前去。何浩跟在他身侧，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那些声音。
“她是明星吗？”简墨瑜看着大屏问，“这是在干吗？”
何浩想了想：“算是吧。异世界的明星。她也是［非命］的主持人，也是异世界的［维衡者］。像他们这种大人物，身份很多啦……”
他注视着热闹的人群又回过头来道：“倒卖演唱会门票。”
“维衡者？”简墨瑜皱了皱眉。这个词江遂月没给他讲过。［非命］主持人是林桉，他见过也听江遂月讲了，但“维衡”是个新鲜词。
何浩笑了一下：“怎么，这种地方出现类似于管理员的身份应该不奇怪吧？说白了就是管理员咯。”
“哦——”简墨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光里的身影。音乐还在响，人群还在聚。
“【非命】每年都会组织线下演唱会。”何浩继续说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会把门票散到异世界的各个角落。大家要参加演唱会，都只能各凭本事。”
“这么豪？”
何浩被他的用词逗笑了，笑声很轻：“他们有很多粉丝的。但抢票的从来不止粉丝。”
“怎么说？”
“你知道我们的副本状态会一直保留的吧？一旦在副本里受伤没有得到恢复就回到主城，伤势是会保留的，甚至延续到下一个副本。而无论是系统商场还是‘时换集市’上的恢复药水都太贵了。”
他顿了顿。
“而演唱会则会解决这个问题。他们还会大方地送给所有参加演唱会的人貌似最少10个系统时的时间。”
“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生命。”
简墨瑜的眉梢动了一下。
“据不完全统计，”晶晶的声音适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非命］的上一场演唱会送出的时间为——”
他报了一串数字。
“多少？！”简墨瑜差点把刚吞下去的口水呛出来，“这么多都是从正规渠道来的吗？！”
何浩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弯得更深了些：“也曾有人怀疑主办方是不是‘走私’洗钱之类的。但……”
简墨瑜停下来问：“但是什么？”
“你可以去网络上搜‘千金散尽，六月飘雪’。”何浩说，“这是一篇文章，看了你就知道了。”
四周越来越吵，人群越挤越密。有人从简墨瑜身边挤过去，背包撞了一下他的手臂。何浩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像在辨认方向：“到了。这里人很多，跟紧我。”
简墨瑜应了一声，跟在何浩身后。但他走神了——脑子里还在想那串数字和那篇文章。
晶晶，搜一下那个词条给我讲讲。
“好的。”晶晶的声音消失了一秒，又响起来，“是一则官方声明，来自［非命］，编辑：夏芊以及［非命］全体成员。”
夏芊？
“大概讲述了系统是没有漏洞的。除负责人夏芊和执行官江遂月外，无人有接触主系统的权限。”
这俩人官这么大？！
“此外，也有一些非官方的发声，即将为你朗读一条高赞评论：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还有人收了别人的好处还倒打一耙。【非命】这么大个组织用得着走私？要真走私了干什么还要每年给你们雷打不动发福利？！就算人家真有那么一回事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你们要觉得不公平那你们也去啊，这里不是地球，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这么畏首畏尾？”
“我赞同这个人来自‘黑曜石’的网友的评论。”说完晶晶还表达了下自己的观点。
简墨瑜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话听着确实像是在替［非命］鸣不平，但每一句都在往“不服就来抢”的方向引。看着是在骂质疑的人，实际上是在点火。
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个聪明人。
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何浩已经不见了。
简墨瑜抬头在人头攒动的缝隙里扫了一圈。
他的个子挺高的，视野比别人宽出一截，但人群太密了，各种颜色的头发和肩膀挤在一起，他一时没找到何浩那件浅色的外套。
况且那人长什么样来着？灰色的眼睛，眉骨下一道疤，个子不高，走路的时候一只手微微抬着——
“可以了可以了，你的任务圆满成功！”
晶晶的声音炸开，伴随着一簇烟火在脑海里绽放的音效。
那音效太逼真了，简墨瑜几乎能感觉到烟花炸开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捂住耳朵——虽然没什么用。
“你能不能换一个出场音效？”
“不能。”
简墨瑜懒得再争。他站在人群边缘，四下看了看。何浩应该是自己走了，或者被人群冲散了。他身材小小的，又看不见，一个人挤在人群里确实不太安全……但晶晶既然说任务完成了，那应该是没事了。
他转身继续走。
走着走着路过一条小巷。巷口很窄，两边的墙壁挨得很近，头顶被屋檐遮了一半，光线暗沉沉的。但巷子深处有一道光——蓝色的，从墙角拐弯的地方漫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幽幽的冷色。
那光的质地很特别，像水一样在流动，边缘模糊，不像普通的灯光。
简墨瑜停下脚步。
他见过这种光。在哪里？他盯着那片蓝色看了两秒，脑子里隐约有了一个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神秘的小巷里是否通往一个不为人知的境地？快去探索吧！”晶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种说书人拍醒木的架势。
“这也是任务？”
“是的。”
“……”
简墨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巷子比外面看起来深。越往里走，那股从街上带进来的燥热就越淡。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巷子深处渗出来，贴着他的手臂，往脖子里钻。墙壁上湿漉漉的，像刚被水冲过，但地面是干的。脚步声在里面变得很响，一下一下的，被窄墙反弹回来。
走到尽头。没路了。面前是一堵高墙，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蓝色的光就是从墙根渗出来的，很淡，像一支快要没墨了的荧光笔涂在石面上。
“可能是有人在这里用了技能。”简墨瑜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这种事情在异世界应该很常见吧？”
他收回目光。“我们今天出来的目标不是找江遂月吗？”
“我们的任务居然是这个吗……”晶晶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心虚。
“找我？”
声音从身后传来。简墨瑜转头。
江遂月站在巷口。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简墨瑜。
他的目光越过简墨瑜的肩膀，落在拐角的缝隙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快到像一帧被跳过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