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往昔与今 月照旧梦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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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将枝头的风铃吹得直响，清脆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回荡在院子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小钟。
简墨瑜睁开眼，视线里是一角飞檐和一片墨蓝色的天。
他躺着，身下是凉丝丝的石板，后背贴着地面的接缝。没有枕头，没有被子。他盯着那片天看了两秒，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四周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回廊绕着中间的空地，廊柱上挂着几盏没有点亮的灯笼。
靠近亭子的一侧种着一棵树，白色的花开得满枝都是，花瓣在夜风中一片一片地落，落在石板上，落在廊檐下，落在空着的石凳上。风一吹，那些花瓣又跟着翻了个身。风铃就挂在枝桠间，铜制的小铃铛被风拨得直响。
亭子四面敞开，没有遮挡。简墨瑜又看了一眼头顶，月亮大得不正常。那轮圆月几乎占据了半边天，边缘清晰，表面的暗灰色纹路肉眼可见，仿佛站在院子里伸手就能碰到。
这庭院就像是建在空中一般。
他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昨晚——不对，应该是睡前，江遂月坐在那张桌子对面，给他讲异世界的知识。
什么时间交易、契约规则、副本分级、同舟绑定。一张嘴像拧开的水龙头，哗哗地往外倒。简墨瑜坐在对面听了快两个小时，脑子被灌得发涨。
简墨瑜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没感觉。果然是梦。现在居然连做梦都有意识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四下张望。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江遂月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一条腿曲着踩在凳面边缘，手臂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月亮。暖黄色的灯笼光照在他身侧，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整个亭子只有那一盏灯亮着，其他都是暗的。他坐在那片光和暗的交界处，像一幅画里被裁下来的一角。
简墨瑜忽的觉得这画面好悲伤。
古人望月不是思乡就是念旧。如果说月怀砂望月是因为渴望月亮上神明的垂眸，那江遂月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纯因为好看吧……”他嘀咕了一声，挠了挠头。既然这是梦，而且他有意识——说明江遂月在这个梦里也具备一定的真情实感。那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这样想着，他走过去打算向他打听一些事。
但他又有什么好打听的呢？
能打听到什么就算什么吧。
简墨瑜走到他身后，就听到他好像还在嘀咕着什么。
刚要开口，他似乎想到什么，抬手在手腕处滑了滑在光环里找到了录音功能并打开。
“江遂月？”
江遂月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停下了呢喃但目光依旧在月亮上，也没有回应简墨瑜。
处在边缘的简墨瑜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回廊的栏杆外面是空的，往下就是海面。浪花涌动，银白色的光碎在水面上。
他就随口乱说，这院子还真就建在空中啊！
他又想起揽月岛了。情不自禁地问：
“你也在等人吗？”
先前还觉得跟月亮离得近的简墨瑜现在又不那么觉得了。
意外地，江遂月转过头来看向他，眼里盈满了泪水泛着细碎的光，像月光碎在水面上。简墨瑜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一动不动是在这里哭啊。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果然人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眼泪从江遂月的面颊滑下，一道，又一道。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泪在流。
“我，还能等到他吗。”他听到江遂月有些哽咽地开口道，“我要等的人是谁啊……”
话毕，简墨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耳鸣灌满了大脑，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高速旋转。
按以往经验——虽然他的经验也不算多——这是要转场了。
果不其然，再次睁眼时，面前已经没有了江遂月的身影。那句话还悬在耳边。不远处传来响动——金属碰撞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
简墨瑜这才反应过来，他正身处在一片草原上，头顶是一片浩渺的星空，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脚下的草很长，没过了脚踝，草丛间有萤火虫在飞，一点一点的绿光，忽明忽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带着夜晚的湿气，闻起来很干净。
他往声源处看去，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轮廓宽阔，月光在他肩上勾出一道银边。
另一个矮得多，是个小孩，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朝下，手臂在发抖。高个子的人弯着腰，手扶着小孩的手腕，调整他的姿势，说了句什么。小孩点了点头，又挥了一次剑。这次比刚才稳了一点。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才能于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俩不会，其中一个是江遂月吧？如果是的话，感觉小的那个可能性更大一点……
但那个大的……
他目光一瞥，看到树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遂月。
貌似比亭子里那个江遂月小了一些，少年模样，穿着白色的袍子，靠在树干上，膝盖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一高一矮两个人身上。
简墨瑜条件反射地走过去并叫他的名字：“江遂月？”
忽然，视野下方有道蓝光闪过。
正想看过去，出乎意料地，对面给了回应。
江遂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有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然后他继续看那两个身影。
简墨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转场的简墨瑜打开了手环，点开录音再次开口问道：“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这是在哪儿啊？”
静默许久，夜晚的草原泛着丝丝寒意。
简墨瑜甚至以为他都不会再回答了，便忽然听到他淡淡的声音道：“那是我，还有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小孩是江遂月小时候吗？那为什么旁边那个人会不知道？
“这里，是我的记忆。”
“记忆？！”
简墨瑜皱眉，这不是梦吗？但梦里的事应该不可信吧……
而且他自己说这话也前后矛盾啊。
果然是在做梦吧。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录音的意义了。于是就干脆吧它关了。可就在前一秒，江神月又道：
“是我已经忘掉的记忆。”
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一次袭来。耳鸣、旋转、意识被拽走的感觉。
果然，刚才只是时机未到。
……
“还没醒吗？”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一只黑猫蹲坐在软垫上，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它舔了两下，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朝向一旁的男人。
它的脚下踩着两张金灿灿的票，上面写着演唱会的字样。
“其它方法不行吗？”
正在打水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你也知道，我试过所有我能做到的了。”他端着水盆走到篝火旁，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眼下的青黑。那是一张疲惫的脸，皱纹挤在眼角，嘴唇干裂起皮。
黑猫跳上水池，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那如果【非命】不开演唱会呢？如果我没有找到门票呢？”
“……”
男人沉默了很久。像是拒绝回答，又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可这确实是一个他自己也想不到答案的问题。
他把毛巾浸湿，拧了拧，走到篝火旁那张小床边。
不大的单人床上躺着两个人。
靠外的男生闭着眼，脸色苍白，眼窝凹陷，从眉骨往下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另一个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侧着身，一条手臂搭在对方胸口，像是护着什么。
两个人挨得很紧，被子只够盖住一个人的腿。
男人弯下腰，把毛巾叠好，轻轻搭在一人的额头上。温热的，冒着薄薄的水汽。然后他又拧了一条，搭在旁边那个少年的额头上。动作一样轻，一样慢。
“何范。”那只黑猫跟过来，蹲在床脚，“你也很不甘心吧。”
“那你为什么就非要当个老好人，一个懦夫？”
何范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抖。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给人擦脸，从额头擦到下巴，避开眼窝的凹陷处。
“如果瞎的人是你，”黑猫弓起背，墨绿的瞳孔在火光里缩成一条缝，“何浩才不会侥幸，才不会怕死，更不会因为怕死，让他爹等这么久，每天都处在黑暗之中！”
黑猫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导火线烧到最后一寸，火星在火药边上跳了两下，还是熄灭了。
黑猫转过身，尾巴扫过地面。
“你又不怕黑。”说完这句，随后便钻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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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往昔与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