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办他》 不干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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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墨瑜转过头。
巷口的光被一道身影截住了。
深蓝制服，肩线笔直，外袍被风掀开一角又落回去。左肩的徽章泛着冷白的光，在一片暖色晨光里扎眼得很。他逆着光站着，五官隐在暗处，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微微抬起，指间捏着一片蓝色的坐标贴。
他站那儿，巷子就窄了。
江遂月偏了偏头，目光从高墙上收回来，落在简墨瑜脸上。
“你来这干什么？”他朝巷子里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过来的？找我？为什么来这里找我？”
简墨瑜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他顿了一下——不对，他退什么？
“不是你说的你们需要我吗？”他直起腰，把后背从墙上挪开，“我都来这么久了，什么事都没干，就听你上了一节课。怎么一见面就跟审犯人似的？我还想问你呢，我找你一早上了。”
他停了一拍，语气忽然塌下去，嗓子眼里带出一点闷闷的哑：“我刚来这里……他们都不带我玩，刚才还有人往我身上撞，我没办法才躲进来的。”
晶晶：“……”
江遂月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巷子外面熙攘的人群。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夏芊没告诉你我去哪了？”
“就是她。”简墨瑜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她欺负我。”
江遂月：“？”
晶晶：“■”
简墨瑜在心里问：你觉得他吃这一套吗？
晶晶：“……说不准。”
空气僵了一瞬。江遂月轻轻叹了口气。
“跟我回去吧。”
晶晶：“！不是吧，还真行！”
简墨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点头点得格外爽快：“好。”
回去的路没来时那么挤。简墨瑜跟在江遂月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晨光从楼群缝隙里斜插下来，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他显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
他没想到江遂月居然真吃这一套。
“我说，你家那小孩脾气也太大了。”
江遂月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简墨瑜没反应过来他在问哪一句。
“为什么叫他小孩子。”
“她不就是小孩子吗？”简墨瑜闭上眼，让阳光铺在脸上，暖烘烘的，很舒服，“昨天见她在会议室一本正经样还真像个小大人。”
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他睁开眼。江遂月眉眼弯着，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她欺负你，是有原因的。”
简墨瑜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什么原因？总不能真是小孩的外表、大人的灵魂吧？”
“是的。”江遂月把笑收了，但嘴角比刚才软了一些，“她比我都大。”
“真的假的？”简墨瑜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回去，“那你多大？”
江遂月往旁边让了半步：“来异世界之前十一岁。重新计算，现在十八左右。”他顿了一下，“夏芊比我来得早。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是那个样子。这么久从来没变过。”
简墨瑜愣了一下。十一岁。
“她比你大很多，你上来就叫她小孩，她肯定不乐意。其中还有些误会。”江遂月偏头看他，“怎么了？”
简墨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题断了。他跟在江遂月身后走着，脑子里却停在那句“十一岁”上，转了好几圈。江遂月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在他嘴里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晶晶？
没人应。
巷子里。何浩站在墙根，脚边趴着一只黑猫，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怎么样？”何浩朝着墙的方向问，“他看见你了吗？”
等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暗下去，肩膀微微塌了一寸。“好吧。”
黑猫站起来，尾巴扫过他的脚腕，绕着他的小腿蹭了一圈。
“不用谢。”
忽然，他的肩膀附上一双手，何浩吓了一跳，转过身。
那人看到何浩的眼睛，语气变了一下：“小伙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跟你说话的人应该已经走了。”
他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最近巷子里不太安定，你眼睛不方便，还是早点回去。”
何浩点了点头。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只觉这人身上在不停地往外冒寒气，冷得不正常。
简墨瑜回到总部的时候将近中午。
“你会做饭？”简墨瑜跟着江遂月进了厨房，眼睛亮了一圈。
这间厨房很大，灶台干净，锅具整齐地挂在墙上。
江遂月先前就已经换了身灰蓝色家居服，他挽起袖口，露出小臂，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万遍。
“会一点。”
“我给你打下手吧。”简墨瑜凑到案板前，伸手就要去拿刀。
江遂月看了他一眼：“你切过菜吗？”
“当然切过。”
“那你切这个。”他把一根黄瓜递过去。
五分钟后，江遂月转过头，看见案板上躺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黄瓜——大的有半个拳头，小的碎成了渣。简墨瑜正拿着刀，对着剩下的半根黄瓜比划，表情很认真。
“你在切什么？”
“切丝。”
江遂月沉默了两秒，伸手把他手里的刀拿了过来。“我来。”
“那我洗菜。”
“菜洗过了。”
“那我淘米。”
江遂月把电饭煲的盖子掀开，里面已经放好了米和水。简墨瑜看了看那个内胆，又看了看江遂月，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你站旁边等着吧。”江遂月说。
简墨瑜靠在灶台边，看着江遂月把剩下的半根黄瓜切成了细丝，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十分均匀有节奏。
菜倒进锅里，油星子溅起来，他手腕一翻，锅铲在锅里搅了两圈，香味就出来了。
简墨瑜吸了吸鼻子：“嗯！”
饭端上桌的时候，简墨瑜才发现餐厅只有一把椅子。
江遂月盛了两碗米饭出来，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到对面。他刚坐下，就听见客厅那边一阵响动。
简墨瑜搬着一个懒人沙发从拐角处走出来，沙发比椅子矮半截，他往上一坐，整个人陷下去一截，膝盖差点顶到桌沿。他把对面的饭端到自己面前，又挪了挪，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江遂月看着那个懒人沙发，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简墨瑜已经开吃了。筷子夹菜的速度很快，扒饭的动作更是不含糊。他很久没吃过正经的饭了，也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伸向了下一块。
“你椅子哪来的？”江遂月问。
“大厅电视拐角。”简墨瑜嘴里含着饭，“怎么了？”
“吃快点。”
“为什么——”
餐厅外飘来一阵哈欠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
“好香啊，阿月你在做饭吗？我好久都没吃——”
夏芊走进来的那一刻，脚步停了。
门口的光打在她背后，她脸上的哈欠打到一半，僵在脸上，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前这一幕让她定在了门槛上，一只脚迈进来，另一只还在外面。
两个人，面对面，正在吃饭。江遂月坐姿端正，筷子夹菜的频率不急不缓。简墨瑜窝在一个矮墩墩的懒人沙发里，膝盖顶到桌沿，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尺寸不对的壳里，但吃得很欢。
夏芊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落在那团熟悉的、被她坐出固定凹陷的靠垫上。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简！墨！瑜！”
三个字像三颗弹珠砸在地板上，整个餐厅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简墨瑜抬头，看见夏芊朝他冲过来的姿势，拖鞋都快甩掉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端着碗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转身绕到江遂月另一侧，以桌子为圆心拉开了战圈。
“又怎么了？我吃个饭还招你了？！”
“你坐哪呢？！”
“不就没椅子吗？我搬个小沙发坐怎么了？难不成把你那个大沙发搬过来？”简墨瑜一边跑一边回头，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汤在碗沿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一滴没洒。他跑得不快，但绕桌子的路线选得很精准，每次夏芊伸手，他都刚好差一个桌角的距离。
江遂月默默地把桌上的菜捞进怀里，端着饭碗起身退到了墙边，后背贴着柜子站好。
“追我呀，追我呀。”简墨瑜绕到桌子的另一头，空出右手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冲她笑。
夏芊不追了。她站在原地，手指抬了一下。
简墨瑜只觉得四肢一紧。低头一看，手腕和脚踝上各缠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动作定在了半空，一只脚还悬着没落下去，碗里的汤晃了晃，险险稳住。
“你！你怎么还用技能啊？！”
夏芊慢悠悠地走过去，步子放得很轻，像一只已经抓到了猎物的猫，不急着下口，先绕着圈看。
“我的椅子好坐吗？”她伸手在懒人沙发的靠垫上拍了拍。
简墨瑜低头看看手腕上的银丝，又抬头看看夏芊嘴角那抹不加掩饰的笑。他的表情从震惊到不甘到认命，最后变成了一种坦坦荡荡的“行吧你厉害”。
“我下次搬你对面那个。”
“对面那个也是我的。”
“哪个不是你的？”
夏芊没接话，把木偶线一收，转身走向那个懒人沙发。她把它抱起来，靠着墙拍了拍，重新找了个位置放好，然后转过头问江遂月：“还有吗？我也要吃。”
江遂月点了点头。夏芊绕过简墨瑜往厨房走，路过的时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简墨瑜冲她的后脑勺比了个口型——没出声，只是动了动嘴。夏芊没回头，但她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后脑勺长眼睛啊！”
简墨瑜坐回自己搬来的一把硬椅子上，端着他的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他的眼神飘向厨房的方向，夏芊在里头舀饭，江遂月在旁边收拾灶台。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矮一个高，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画面很自然，像一起住了很多年。
他低头又扒了一口饭。
回到房间，简墨瑜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在数那条缝分出了几个岔。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一团光凭空浮起来，炸开，碎片散成小小的光点，落回天花板上，消失了。
“恭喜恭喜！江遂月对你的好感度为60%！”
简墨瑜从床上弹起来，屁股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怎么多！”
“对呀对呀。”
“到100%应该就可以了吧？”
晶晶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拍。
“呃……到100%任务就结束了。”
“那不就是可以了。”
“对……吧。”
简墨瑜没听出那个“吧”里的犹豫。他从床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床沿上，搓了搓手。“这我得记录一下。”
话音刚落，一块东西从他头顶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掉在他摊开的掌心里。是一枚徽章，银白色的，比硬币大一圈，边缘光滑，没有花纹。
他翻过来，背面嵌着一小块镜子，镜面很干净，映出他自己凑近的脸。
“这算什么？”
“实时记录仪。镜子只是伪装。”晶晶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还不错吧”的得意，“指纹开启。你可以把每个手指头的指纹都按一遍。”
简墨瑜从左拇指开始，一个一个按上去。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每按一次，蓝光就亮一下。十根手指按完，镜面变了，浮出一行字：【指纹已录入·记录仪已激活】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枚徽章，越看越喜欢。银白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有一层很淡的珠光，翻到正面的时候，他发现边缘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拿到台灯底下眯着眼看——上面写着：【攻略记录仪·编号001】
“你效率还挺高。”他嘀咕了一声。
“你不给它取个名字吗？”晶晶问。
“给它？”简墨瑜愣了一下，“不是已经刻上了吗？”
“那是型号。名字得你自己取。”
“合着它的发明初衷就是记录攻略啊，你是不是早想好了？”简墨瑜把徽章举到眼前，手指摩挲着边缘。三秒之后，他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一份合同。
“那就叫——《办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