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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乱相连掀巨浪 两派廷争扰朝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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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鼓时分,百官已候于阙下。
朝堂上,众官员刚拜见完毕。两江总督彭岳川便大步上前跪拜,“臣有事请奏,事关三州旱情。”
“说。”
“江南东道,河阳三州,自春徂夏,滴雨未降。此时正是庄稼灌浆时期,这般下去今年收成令人堪忧。加之去、前年庄稼欠收,大量百姓流窜,已开始剜树皮为食了!恳请皇上减轻赋税,批准将邻省的粮食拨冗些以救济流民。”
巩丞相走出队列叩首,“禀陛下,东省此前已拨粮赈济,并设营安置流民。然该省商旅繁盛,粮货多资贸易,官仓所储本非丰足。若再行加派,恐本省民食亦将难保。”
钦天监正使徐大人紧随其后深深跪拜,“陛下,臣昨夜观星,见荧惑守于心宿,其色赤红燥烈。心宿分野,正应中原。此乃天降异象,示警于人君。旱魃为虐,恐非寻常灾异,而是上天有所不满。”
“徐大人此言差矣!”
一声清朗却有力的反驳响起。出列的是新任监察御史林文胥,面庞上的锐气与一众不动山水截然相反,“天象玄远,人事当近。河阳三州去年本该修缮的十余条灌溉沟渠,工部批复的银两至今有四成尚未到库。地方官员奏请以工代赈、清理河淤的折子,在户部积压逾半载。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诸位心里都清楚。”
“林御史可是言重了,修缮沟渠,需勘验、需预算、需人力,岂是朝夕可成?去年秋宫中走水亟待兴工修复,而今年与邻国舟师于南海附近衅起,计损毁战船两艘,修补各项事宜亦需筹拨款项。凡事固有章程先后,然天行有常亦无常,岂能以人间顺序,度天时之变?”工部尚书王壬站出来驳斥。
“ 旱灾已有月余为何今日才报?早在月初臣曾听闻该省已有饥民鬻儿卖女,聚众求食,然地方奏报主张‘竭力赈抚,民心暂安’,祸根便在这‘缓报’二字。层层盘算,步步耽搁,终误尽苍生。”巩丞相说道。
“张丞相,你的意见呢?”皇帝转向队列之首的张丞相。
“禀陛下。臣认为今日之议,非‘能否救’,而是‘何以救’。国库虽虚,天下富室犹存。请陛下颁御诏:凡输银捐米者,由地方官赐匾旌表;所输之数,准其按例移作明年田赋抵扣。以民间之财,纾国家之难。”
“请陛下敕令内廷,减省今岁三成例常供奉,暂停非急务之土木,将此款项明发邸报,专用于旱区掘井、购种。天子节用,足以感召百官,风行草偃。”
待言毕,巩丞相再次出列,“陛下,张大人所言之策中肯,然治标不治本。请允臣会同户部、工部,彻查该省上半年支出用度,裁汰归并,所得钱粮,专项用于水利兴修,以图根治。”
“准了。”
北部将军曾毅锋出列,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陛下!北部戎狄叩关,连破三寨;东南海寇袭扰,已陷一府。我军分兵疲于奔命,前线兵员折损已逾三成,且多疲敝之卒。”
他双手捧上兵部与前线将领联署的奏疏:“臣等恳请陛下,特拨白银三百万两,于北部、东南两地,就地招募勇壮,以稳阵脚、以图反攻。”
御史中丞李文远,几乎在将军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踏出一步。他身形清瘦,目光如电,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
“陛下!将军忠勇,臣等岂敢不知?然将军可知,您这三百万两军费从何而来?”
他转向满朝文武,展开手中卷册,“去岁加征‘平辽饷’,百姓已苦不堪言。今岁三州大旱,朝廷正议减免钱粮、开仓放赈。此情此景,再增巨饷,无异于剜肉补疮,疮未愈而人先亡!”
他直视将军,语锋锐利,“将军只言前线缺兵少饷,可曾想过,这兵源从何而来?正是从那些饱受旱灾的农家子弟中来。他们的父母妻儿正在饿死,朝廷却要加征他们的活命钱,去让他们家的子弟卖命打仗。将军,于仁义上,实在是不可取啊。”
最后李文远转向御座,重重叩首,“陛下。当务之急绝非大举增兵,而应是严令边将谨守要塞,遣能臣干吏全力赈灾安民。民安则邦本固,邦本固则兵源足、粮饷自通。请陛下明鉴,暂缓增饷扩兵之议,全力以解民困!”
曾毅锋急忙澄清,“陛下,此非为求战,实为 ‘以战止战,以攻代守’ 之必须!若防线崩坏,贼寇长驱直入,则糜烂千里,届时所耗,又何止千万?更何况……”
巩丞相再次迈步示意曾将军不必再言说,“陛下,李御史所言民疾,陆将军所陈边患,二者皆实,二者皆急。”
“然确如李御史所言。强征,则生内乱;不拨,则危边防。第一,拨款数额可减,但不可无。先行筹措一百五十万两,急送前线,用于抚恤伤亡、修缮最紧要之关隘,以稳军心。从它省抽调部分卫所官兵,轮换至前线疲敝之师。”
第二,方才诸位同僚所争,在于兵员钱粮。然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兵员可练,钱粮可筹,名将之威乃眼下最急之需。西北之敌,乃我朝心腹大患,其骑兵来去如风,非深谙其性、威名足以震慑者不能御。陆老将军威震朔方,边疆诸部皆畏之如猛虎。若使陆将军坐镇北部,不必急于求战,只需其旌旗所在,敌必疑惧不敢全力东进,可为我朝赢得休整之时。”
“在这期间,必须东南速平海患,北部以守为主,中枢全力救灾。待民困稍苏,府库略盈,再议大举。此乃无奈之选,伏乞陛下圣断。”
“嗯,爱卿言之有理。事关边防调度,就全权交给巩丞相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