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未读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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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雪絮絮扬扬落了整整数天，把整座小城裹在一片绵软的白里。
温浔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始终停留在她和周祈鸢的聊天界面。最底下一条消息，是她半小时前发出去的，简短得不能再短。
【温浔：卷卷今天乖吗？】
状态栏安安静静显示已发送，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她没有再发第二条。
不是不担心，只是习惯了不去追问。寒假这段时间，周祈鸢本就话少，消息回得断断续续，偶尔隔上大半天，才蹦出一两个字。温浔猜他大概是忙着收拾东西，或是单纯不想被打扰，便把那点细微的不安按下去，只安安静静待着。
屋子里很静，只有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她妈妈早在寒假初期就去了香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只她一个人。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防盗窗上，落在光秃秃的枝桠间，天地间一片素净，连风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浔收回目光，看向桌角摊开的成绩单。
年级第八。
白纸黑字，清晰得不容置疑。
寒假之前，班主任老江把她叫到办公室，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半是认真半是鼓励：“温浔，你要是能冲进年级前十，我去跟年级组打招呼，破例让你转到14班。”
14班。
周祈鸢所在的班级。
这句话她记了整整一段日子，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细说。如今成绩摆在眼前，她确确实实考进了前八，开学便能直接踏入14班的教室。一想到往后可以和他在同一个教室上课，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温浔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漏上半拍。
她喜欢周祈鸢。
这份心思藏得极深，像雪下埋着的草芽，安静、沉默，不敢轻易露头。她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近到旁人都习惯把他们放在一起说，可也正是这份太熟稔的亲近，让她连表露半分异样都不敢。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温浔指尖一紧，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
不是周祈鸢。
是莫薇。
【莫薇：速下楼，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冻死了，再不来我就自己去奶茶店了。】
温浔看着消息，轻轻吁了口气，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细微的失落。她回了一个“马上”，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起身披上米白色羽绒服，围上浅灰色围巾，推门走进寒风里。
雪粒打在脸颊上，微凉，不疼。小区路面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沙沙作响，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缓缓暗下去。
莫薇正抱着两杯热奶茶，在门卫室旁边来回跺脚，看见她出来，立刻扬手把其中一杯递过去：“你可算来了，再晚一会儿，我都要冻成冰雕了。”
温浔接过奶茶，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抱歉，刚在看书。”
“看书？”莫薇挑眉，跟她并肩往小区外走，“不是吧温浔，都快开学了，你还卷呢？”
“没有，随便翻翻。”温浔低头，看着脚尖踩碎路面的薄雪。
“对了，”莫薇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八卦，“你期末成绩是不是特别好？我听老江在班里提了一嘴，说咱们班出了个年级前八的黑马。”
温浔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可以啊你！”莫薇眼睛一亮，“闷声干大事啊！那你是不是开学就能转去14班了？”
“应该是。”温浔声音很轻。
“牛逼！”莫薇毫不掩饰赞叹，“以后你就是14班的人了，离周祈鸢更近一步。”
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温浔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别开脸：“什么近不近，就是换个班上课。”
“好好好，上课上课。”莫薇笑着妥协，不再调侃，“反正快开学了，今天出来好好放松一下，别整天抱着手机等消息。”
温浔没反驳，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她没有抱着手机等消息，只是……有点担心周祈鸢。
新年那段时间，他家里出了事，父母分开，他选择跟着父亲生活。那段日子他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话少，眼神淡，连笑容都很少见。温浔不敢多问，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
比如一起捡回那只叫卷卷的小流浪猫。
小猫毛发卷曲，小小的一团，怯生生的，温浔没办法养，周祈鸢便接回了家。从此，卷卷成了他们之间最软的牵挂，她每天都会问一句小猫的情况，他从前再忙也会回一句，只是最近，消息越来越少。
两人沿着积雪的街道慢慢走，风裹着雪沫吹过来，莫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咱们去商业街那边晃一晃吧，新开了几家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温浔没有异议。
她今天没什么安排，一个人在家也是发呆，出来走走，反而能把那些杂乱的心思暂时抛开。
商业街比居民区热闹许多，暖黄的路灯一串接一串，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橱窗里亮着柔和的灯，把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莫薇兴致很高，拉着温浔一家店一家店地逛。饰品店、文具店、服装店，她走得飞快，时不时拿起一件小玩意儿回头招呼温浔。
“温浔，你看这个发夹好看不？”
“这家笔好写，咱们买几支备用？”
“这件卫衣颜色不错，适合你。”
温浔跟在她身后，偶尔应上两句，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听莫薇叽叽喳喳，心里那点细微的空落，被热闹一点点冲淡。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没有震动，没有消息提醒。
她没有拿出来看。
怕看到依旧空白的对话框，怕那点刚平复下去的不安又冒出来。
两人走进一家暖烘烘的甜品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漫天飞舞，把街道晕成一片模糊的白。店员端来两份热芋圆甜品，热气袅袅，甜香扑鼻。
莫薇舀起一勺芋圆，吃得满足：“还是热甜品舒服，这天气就该待在暖和的地方。”
温浔慢慢吃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窗外一对并肩走过的男生身上，身形有几分像周祈鸢，她的视线不自觉顿了顿，随即又轻轻移开。
“你跟周祈鸢最近联系多吗？”莫薇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没有刻意打探。
温浔握着勺子的手微紧：“还好，他最近比较忙。”
“忙啥？”莫薇挑眉，“快开学了，能有多忙？”
“不知道。”温浔摇摇头，声音很轻，“大概是不想被打扰吧。”
她没有多说，莫薇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她看得出来，温浔心里装着事，关于周祈鸢，却又不想明说。十几年的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对了，开学之后你就去14班了，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东西？”莫薇换了个话题。
“不用，东西不多，我自己就行。”温浔笑了笑。
“也行，反正就在同一层楼，想找我随时过来。”莫薇大大咧咧摆手，“14班那些人我也熟，没人敢欺负你，有事直接喊我。”
温浔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有莫薇这样的朋友，是她从小到大的幸运。不管什么时候，对方都会站在她这边，替她撑腰，陪她打发所有无聊的时光。
两人在甜品店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聊了聊寒假里的小事，吐槽了一下还没写完的作业，又说起开学之后的打算，时间不知不觉便滑到傍晚。
雪势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灰蓝。
莫薇看了眼窗外：“差不多该回家了，再晚路上该滑了。”
“好。”温浔起身，拿起外套。
两人并肩走出甜品店，晚风带着残雪吹过来，微微有些刺骨。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那我先走啦，明天要是没事再找你。”莫薇在路口跟她挥手。
“嗯，路上小心。”温浔点头。
看着莫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温浔才慢慢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落的轻响。她掏出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她没有失落，也没有烦躁，只是轻轻锁了屏，揣回口袋里。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没空。
只是不想看手机。
只是……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温浔打开玄关的灯，把寒气关在门外，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柔软的拖鞋。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习惯性往客厅看了一眼，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
妈妈不在家的日子，一开始很不习惯，后来慢慢也就适应了。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雪覆盖的路面。偶尔有车灯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屏幕朝下，安安静静。
温浔没有立刻走过去看。
她怕自己忍不住又去发消息，怕打扰到周祈鸢，怕自己的担心在对方眼里变成多余的纠缠。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慢慢写着题目，试图用刷题让自己静下心来。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飘向那个住着一只叫卷卷的小猫的房子，飘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周祈鸢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坐在书桌前看书？
还是在陪卷卷玩？
或者，只是一个人发呆？
她不知道。
也不敢去问。
温浔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寒假剩下的时间不多，开学就要去14班，那个班级进度更快，学习氛围更浓，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跟不上节奏。
更重要的是，她想站在一个离他更近的位置，以足够优秀的样子，出现在他身边。
不知写了多久，窗外彻底沉入深夜，只剩下路灯固执地亮着。温浔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下意识投向茶几上的手机。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提示，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她下午发的那一句。
温浔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没有再发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拉过被子躺好。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细微的担心还在，却不再像白天那样沉甸甸的。
她相信周祈鸢。
相信他。
相信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联系她。
雪已经停了，夜空透出一点淡淡的清辉。温浔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少年的侧脸，清瘦，安静，眉眼干净。
还有那只叫卷卷的小猫，小小的一团，蜷缩在窝里，毛发卷曲，模样可爱。
那是他们共同的小猫。
是属于她和周祈鸢的小秘密。
想到这里，温浔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心里软软的，连带着冬日的夜晚，都变得温暖起来。
她不急。
不急着得到回复，不急着靠近，不急着把所有心事都说破。
只要他好好的，卷卷好好的。
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温浔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莫薇的名字，瞬间清醒了大半。
“喂？”
“温浔！起床没？”莫薇的声音透着一股活力，“快收拾收拾，我跟你说，咱们班几个同学说要一起出去逛一逛，中午一起吃饭，就当开学前最后一次聚会。”
温浔坐起身，揉了揉头发：“都有谁啊？”
“就平时玩得好的那几个，别管谁，你来就行，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莫薇语气干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好，我马上下来。”温浔挂了电话，翻身下床。
寒假在家待久了，每天都是看书、发呆，偶尔出去跟同学聚一聚，也算是换换心情。她快速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套上外套，抓上钥匙就下了楼。
莫薇果然在楼下等着，身边还站着两个同班的女生，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看见温浔下来，几人笑着打招呼。
“温浔，你可算来了。”
“寒假过得怎么样啊？天天在家学习？”
“就那样，随便待着。”温浔笑着回应。
五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往公交站走，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不刺眼，却带着一点淡淡的暖意，路面上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空气里透着清冽的湿冷。
“咱们先去电玩城玩一会儿吧，中午去吃火锅。”有人提议。
“好啊好啊，我好久没玩电玩了。”
众人一致同意，温浔也没有异议。她平时不怎么爱玩闹，但跟朋友在一起，做什么都觉得轻松。
电玩城里人声鼎沸，音乐声、欢呼声、机器运转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莫薇拉着温浔去抓娃娃，投币，摇杆，落下，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不甘心地再来。
“我就不信抓不上来！”莫薇盯着娃娃机里的小熊，一脸执着。
温浔站在旁边，笑着帮她出主意：“往左一点，对，再往左。”
折腾了十几分钟，莫薇终于抓上来一只棕色的小熊，兴奋地举起来：“快看！我厉害不！”
“厉害。”温浔真心夸赞。
几人又去玩赛车、投篮、跳舞机，疯疯闹闹，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中午如约去吃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底，琳琅满目的菜品，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闹又温馨。
有人聊起开学之后的安排，有人吐槽作业太多，有人说起新学期的目标，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分班上面。
“温浔，我听说你开学要转去14班？”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温浔点点头：“嗯，成绩够了，老江帮我申请的。”
“哇，14班啊，重点班。”
“也太厉害了吧，年级前八，我想都不敢想。”
“以后咱们就不是同班同学了，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
温浔笑着应下：“会的，就隔了一层楼，随时都能见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羡慕。温浔安静地听着，心里却轻轻想起那个住在14班的少年。不知道开学那天，他看见自己出现在他们班教室，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惊讶？
会不会觉得意外？
她不知道。
也不敢深想。
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下午有人要回家赶作业，有人约了别的朋友，众人便在饭店门口分开，约定开学见。
莫薇和温浔一路往回走。
“怎么样，玩得开心吧？”莫薇问。
“嗯，挺开心的。”温浔点头。
“开心就好，别整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莫薇意有所指。
温浔笑了笑，没有否认。
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光，确实能让人暂时忘掉那些细腻的小心思，只剩下简单的快乐。
傍晚，温浔一个人回到家。
热闹褪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和周祈鸢的对话框。
依旧是她昨天发的那一句，没有回复。
一天一夜过去，消息石沉大海。
温浔心里那点被热闹冲淡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家里又有什么状况？
还是……手机坏了，没看到消息？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再发一条消息，问他好不好，问他卷卷乖不乖，问他有没有看到之前的信息。可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按下发送键。
她怕自己太刻意。
怕自己的关心，变成一种负担。
温浔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做点吃的。可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食材，又没了动手的兴致。她随便拿了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
窗外的夕阳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渐渐被暮色笼罩。
她坐在沙发上，发着呆，脑子里全是周祈鸢的样子。
沉默的侧脸，淡淡的眼神，说话时低沉的声音，还有照顾卷卷时，眼底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她喜欢他。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藏在朋友的身份之下，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不敢说，不能说，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守着。
她知道，这份喜欢很小心，很卑微，甚至有点懦弱。
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就在温浔思绪纷乱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短促而清晰。
她几乎是立刻回过神，伸手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消息提示来自周祈鸢。
只有一个字。
【周祈鸢：乖。】
温浔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微微有些发酸。
迟来的回信，短短一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投下层层涟漪，把所有的不安、担心、失落，全都轻轻抚平。
他不是没看到。
不是不想回。
只是……回得晚了一点。
温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像被塞进了一个小暖炉。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只发出一句最简单的话。
【温浔：那就好。】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没有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没有说自己的担心。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关心，点到为止。
对话框安静下来，周祈鸢没有再回。温浔也没有再发，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在沙发上，望着漆黑的窗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
雪停了，风静了，夜来了。
而她等到了他的消息。
一个字，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未读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