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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悄然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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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午后,风是冷的,阳光是淡的,整座城市都泡在一种松散又热闹的年味里。
温浔所在的小区更是如此。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新对联,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关门声、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大人喊小孩的声音、亲戚之间说笑的声音,一层叠一层,从楼下飘上来,又慢慢散开。
只有温浔家门口,安静得像被世界单独隔离开。
她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铅笔悬在半空,很久都没有落下。
书桌上不算乱,却满满当当:几支不同粗细的铅笔,一块擦得边缘发白的橡皮,一盒没怎么动过的水彩,一叠厚厚的复习资料,一本翻到中间的专业教材,还有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阳光从云层里勉强透出一点光,斜斜地落在她的手背上。明明是暖的,她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冷。
从一早上开始,这个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父母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了行李,大包小包堆在玄关,说是要去几百公里外的亲戚家拜年,一去就是好几天。临走前,妈妈在门口反反复复喊了她好几遍。
“浔浔,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你好久没见你姥姥了。”
温浔当时正抱着画板,头也没抬,声音轻轻的:“不去了,我还有画要赶,功课也没弄完。”
爸爸在一旁打圆场,语气带着体谅:“让她在家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安排,我们早点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妈妈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大堆:记得按时吃饭,记得锁好门,记得别熬夜,记得天冷多穿衣服,记得……
一句句叮嘱,像细小的棉花,轻轻落在心上,软,却也轻。
门“咔嗒”一声关上时,温浔才缓缓抬起头。
玄关一下子空了。鞋柜里少了两双日常穿的鞋,挂钩上空了两条常挂的围巾,连空气都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变得薄而冷。
她不是讨厌走亲戚。
只是从小,她就不擅长应付那些热闹。不擅长应对一连串的关心、不擅长回答那些重复又让人尴尬的问题、不擅长在一堆笑着说话的人中间,勉强自己也跟着笑。
比起被一群人围着问成绩、问未来、问有没有谈恋爱、问以后想做什么,她更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画画。
画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节奏。
可真正只剩下自己时,那种空荡,又有点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偶尔有鞭炮声炸开,“砰——”的一声,震得玻璃轻轻一颤。温浔握着铅笔的手也跟着一抖,一道多余的黑线落在干净的画纸上。
她盯着那道线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橡皮,一点点擦掉。
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桌上放着一包拆开的饼干,只吃了一块,现在已经变得干硬。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一点烟火气。她本来计划得很好:这几天把这张拖了很久的半身人像画完,把专业课落下的内容补上,再整理一下之前的作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慢慢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觉得有点累,脑袋昏沉,以为是久坐不动、熬夜画画导致的。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太阳穴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敲。
喉咙也干得发紧,一吞咽,就有细微的刺痛。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一开始没太在意,再一摸,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沉。
烫。
不是天气热的那种燥,是生病时那种虚浮、发沉的烫。
温浔愣在原地,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脖子,温度都高得不正常。
她感冒了,而且,发烧了。
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侥幸,一点点沉下去。
她从小就不是会撒娇的人。
小时候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不哭不闹;在学校受了委屈,很少跟家里说,总觉得说了也没用,只会让大人跟着担心;生病更是如此,能扛就扛,能不说就不说。
不是坚强,是习惯。
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不让别人为自己操心。
她走到客厅角落,翻出那个常年放在那里的小药箱。
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几包早就过期的感冒冲剂,一板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维生素,还有一卷用过一半的医用胶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一样都没有。
温浔盯着药箱看了几秒,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不是没想过给父母打电话。
可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几百公里的路程,现在打电话,只会让他们着急,说不定还要半路掉头赶回来,本来好好的春节,被她一场小小的感冒搅得不安心。
算了。
她对自己说。
又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发烧而已,吃点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温浔起身,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厚的白色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随手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色本来就偏白,一生病,更显得没什么血色,连嘴唇都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眼睛有点红,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又可怜。
温浔对着镜子,轻轻吸了口气,小声对自己说:“没事,就下去买个药,很快回来。”
她拿上手机、钥匙,揣进兜里,轻轻带上门。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却照不进心里那一点点冷清。
电梯缓缓下降。
数字一层一层跳动,温浔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脑袋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浑身都软,像被抽走了力气,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酸。
她这才意识到,这次发烧,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一点。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物业大爷坐在门口,戴着耳机听戏,声音不大,咿咿呀呀的,在安静的大厅里飘着。
温浔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一推开单元门,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像一把小刀子,刮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
小区里人不多,春节期间,大多数人都出门走亲戚、游玩,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楼下散步,小孩子手里拿着小烟花,蹦蹦跳跳,笑声清脆。
一切都很热闹。
一切都和她无关。
温浔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脑袋就晕一下。她尽量让自己走得稳一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不舒服。
小区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超市。不大,但日常用品、零食、药品都还算齐全。平时她懒得做饭时,也会下来买东西。
今天,超市里人很少。
推门进去,风铃轻轻响了一声。暖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温浔一瞬间有些恍惚,差点站不稳。
她扶着门框,停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往里走。
超市里安安静静,只有货架之间的灯光亮得发白。收银员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玩着手机。
温浔慢慢走到药品区。
货架不大,药品摆得密密麻麻。她眯着眼,一行一行看过去,脑袋昏沉,视线有些模糊,看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退烧药。
喉咙越来越干,疼得厉害。
她伸手,想拿下一盒看上去像是感冒药的东西,可是手臂发软,指尖微微发抖,试了两次,都没拿稳。
就在这时——
一道影子,轻轻落在她面前的货架上。
一只手,比她快一步,伸过来,稳稳地拿起一盒退烧药,还有一盒温和的感冒药。
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温浔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从那只手,慢慢往上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黑色羽绒服,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再往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浅色的唇,挺直的鼻,最后,是一双眼睛。
一双很清、很静、很亮的眼睛。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温浔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周祈鸢。
他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很淡很轻的……担忧。
周祈鸢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带着冬日里独有的清冽,又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怎么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红的鼻尖、苍白的脸、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发烧了?。”
温浔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是没想到,会在温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躲开他的目光,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就在这附近。”周祈鸢抬手,把手里的退烧药和感冒药递到她面前,“这个对你现在的情况更合适。”
温浔低头,看了看那两盒药,又看了看他。
他的手很稳,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我自己可以……”她小声说,想逞强。
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周祈鸢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指尖碰到她衣服的那一刻,温浔像被烫到一样,微微一颤。
他的手很凉,却很稳。
“站好。”周祈鸢的声音没有变,依旧平静,却多了一点不容拒绝的力度,“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一个人硬撑。”
温浔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不想示弱,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发烧带来的疲惫、酸痛、昏沉,一层层压过来,让她连站直都变得困难。
周祈鸢没再问她什么,只是拿着那两盒药,转身走向收银台。
“我自己付钱……”温浔连忙跟上,脚步虚浮。
“我已经付了。”他头也没回。
收银员扫完码,周祈鸢微信支付,动作一气呵成。他把装好药的塑料袋拎在手里,回头看向她:“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家楼上。”周祈鸢平静地说,“我顺路。”
温浔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知道,他根本不顺路。
两个人一起走出超市。
风依旧很冷,周祈鸢走在她外侧,微微替她挡着一点风。他步子不快,刻意配合着她的速度,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温浔脑袋昏沉,也没力气说话。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像冬天的阳光,清清爽爽,让人莫名安心。
走到单元楼下,周祈鸢停下脚步,看向她:“几层?”
“……16楼。”
“我送你上去。”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开门、输密码、换鞋,都需要力气。”周祈鸢看着她,眼神很直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一下子戳中了温浔心里最软的地方。
这些天,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着所有不舒服,她都没觉得有多委屈。
可是这一刻,有人对她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温浔连忙低下头,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睛,小声“嗯”了一声。
电梯再次上升。
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温浔靠在角落,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她能感觉到周祈鸢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很轻,很小心,不打扰,却一直都在。
电梯到达16楼。
温浔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门打开,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人气,没有烟火,只有安静和空旷。
周祈鸢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没立刻进去:“我就不进去了,药我给你放在门口鞋柜上。记得半小时之内吃一次,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不要多吃。多喝热水,盖上被子出点汗,烧会退得快一点。”
他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细心地把退烧药和感冒药分开放好,方便她一会儿拿。
“谢谢你……”温浔声音很轻。
“没事。”周祈鸢看着她苍白的脸,又叮嘱,“如果晚上烧还不退,或者更严重,记得给我发消息。”
温浔一愣:“你……”
“我微信你有的。”他微微点头,“别硬扛。”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走向电梯。
“周祈鸢!”温浔突然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新年快乐。”她小声说。
周祈鸢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是温浔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明显。
平时的他,大多是平静、清淡、没什么表情,这一笑,像冰雪化开,阳光落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新年快乐,盼盼。”他说,“好好照顾自己。”
电梯门缓缓关上。
门口又只剩下温浔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很久很久。
关上门,温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
脑袋昏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疼,喉咙干得要冒烟。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鞋柜旁,拿起那袋药。
塑料袋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周祈鸢手上的凉意。
她拆开药盒,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又倒了一杯温水。水有点凉,她懒得烧,就这么将就着喝了下去。
药有点苦,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一阵刺痛。
吃完药,她再也撑不住,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被子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她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发烧带来的困倦汹涌而来,意识一点点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想起刚才在超市里,周祈鸢低头看她的眼神。
清,静,温柔,带着一点担忧。
不像别人看她生病时的那种同情,也不是敷衍的关心,是很认真、很真诚的那种,担心你是不是难受,担心你一个人能不能扛得住。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对她。
父母爱她,却总是用他们以为好的方式;朋友对她好,却也有自己的生活;而周祈鸢,不过是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却在她最狼狈、最孤单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
温浔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又酸又软。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天黑透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隐隐约约照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浑身都是汗,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厉害。额头的温度好像退了一点,不再那么烫,可是头还是疼,喉咙依旧疼。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多。
她竟然一口气睡了四个多小时。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周祈鸢。
只有简单一句话:
“烧退了吗?”
温浔看着那行字,心脏轻轻一跳。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退了一点,谢谢你。”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了过来:“那就好。吃饭了吗?”
温浔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
从中午到现在,她除了吃了几块饼干,什么都没吃。肚子空空的,饿得发疼,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不想让他担心,回:“吃了点东西。”
这一次,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别撒谎。”
温浔:“……”
“你家楼下有一家粥铺,还开着。”周祈鸢继续发,“我给你点一份清淡的粥,送到你家门口,你记得开门拿。”
“不用,真的不用,我不饿……”
“生病必须吃东西。”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你不吃,烧退了也恢复得慢。”
温浔抱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想拒绝,不想一直麻烦他。可是心里,又有一点点小小的、不敢承认的期待。
期待这空荡荡的房子里,能多一点人气。
期待有人记得,她还没吃饭。
期待有人,在意她难不难受。
没过多久,周祈鸢发来消息:“已经点好了,十分钟到。”
温浔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拒绝。
十分钟后,门铃果然响了。
温浔撑着身体,下床,开门。
外卖员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餐盒。
“您的粥。”
“谢谢。”
她接过餐盒,关上门,把餐盒放在桌上。
打开,一股淡淡的米香飘出来。是白粥,里面加了一点点青菜,清淡,温和,适合生病的人吃。
餐盒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是周祈鸢的字迹,干净清隽,很漂亮:
“趁热吃,吃完再睡一晚,明天会好很多。——周”
温浔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心里那一点冷清,好像被这一点点暖意,一点点填满了。
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粥。
粥很烫,很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也暖到心里。
这是今天,她吃的第一顿热饭。
那天晚上,温浔睡得很安稳。
出了一身汗,烧彻底退了,第二天醒来,头不疼了,喉咙也不那么疼了,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
起床,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空荡荡的房子,被她稍微整理了一下,看上去多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昨天没画完的速写本。
铅笔依旧停在原处,那道被擦掉的黑线,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拿起笔,想继续画,可是心神却有些不宁。
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下午。
超市里的相遇,他递过来的药,他扶着她胳膊时的温度,他送她到楼下,他那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有晚上那碗热粥,和那张小小的便签。
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温浔放下笔,捂住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懂。
她知道,周祈鸢对她,不仅仅是普通同学的客气。
那种眼神,那种关心,那种细致,骗不了人。
只是她一直不敢多想,不敢靠近。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不与人走得太近,怕麻烦,怕受伤,怕最后连平静都守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周祈鸢。
温浔心脏一跳,接起电话,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喂?”
“醒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清晰,“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不发烧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吃饭了吗?”
“还没……”她老实回答。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周祈鸢说,“出来吃点东西?”
温浔愣住了:“……你怎么在小区门口?”
“刚好在附近。”他语气自然,“顺便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你生病刚好,吃点清淡的。”
温浔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他不是“刚好”在附近。
他是特意过来的。
心里那点柔软,又一次被轻轻触动。
“……好。”她轻声答应。
挂了电话,温浔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简单梳了梳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不再像昨天那样苍白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下楼。
小区门口,周祈鸢就站在昨天那个超市旁边,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黑色的羽绒服,干净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目光相遇,他轻轻笑了一下。
“精神好多了。”
温浔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他说得坦然,“看样子,还算听话。”
温浔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走进旁边一家干净的小店。
店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周祈鸢让她坐着,自己去点单,点的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小米粥、青菜、蒸蛋、小包子。
东西端上来,温浔慢慢吃着。
周祈鸢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偶尔给她递一张纸巾,偶尔提醒她慢点吃。
气氛安静又舒服。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春节这样热闹的日子里,选择独处。
原来,也有人和她一样,喜欢安静,喜欢简单,不喜欢那些热闹又客套的场面。
“那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看书,做题,偶尔出去走走。”周祈鸢顿了顿,看向她,“你呢?”
“画画,学习。”温浔小声说,“然后……把自己搞发烧了。”
周祈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很好看。
“以后别这么逞强。”他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硬撑。”
“我知道了。”温浔乖乖点头。
那一刻,她没有觉得被说教,只觉得被人放在心上,认真对待。
这种感觉,很好。
吃完东西,周祈鸢送温浔回小区。
走到楼下,温浔停下脚步,看向他:“上去坐一会儿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会主动邀请别人去家里,尤其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可是对周祈鸢,她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周祈鸢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好。”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温浔的心,轻轻一跳。
她转身,带着他走进单元楼。
电梯再一次上升。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陪伴,而是真正走进她一个人的世界。
门打开,屋内依旧安静,但好像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温浔换了鞋,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祈鸢,小声说:“家里有点乱……你随便坐。”
“不乱。”周祈鸢走进来,目光轻轻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靠窗那张堆满画具和书本的书桌。
他看得出来,这里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你要不要喝水?”温浔有点局促地问。
“我来吧。”周祈鸢比她自然得多,“你刚好,别乱动。”
他走进厨房,熟练地洗杯子、倒水,动作轻缓,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来的客人。
温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春节,好像没有那么冷清了。
原来一个人的春节,可以是安静的。
原来孤单的时候,真的会有人,带着暖意,悄悄走到你身边。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幅没画完的画。
这一次,她拿起铅笔,不再犹豫。
笔尖落在纸上,轻轻滑动。
窗外是满城烟火,窗内是一室安静。
她在画画,而他在不远处,安静陪着。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亲近。
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温浔握着笔,嘴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这个春节,她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有人,悄悄的,很小心,把她放到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