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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她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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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莞儿以为季知逢说会照顾她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是真的。她每天都能够收到他的早中午安问候,时不时还会分享日常。
两个人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子里用手机聊天聊得还算不错,只是她感觉有点奇怪。像高中时候喜欢她却很含蓄的男同学,在毕业的时候才向她表达心意。
暂且算季知逢是新交的朋友,她也乐意跟他相处。每次发布新的照片出来都会得到他的夸赞,情绪价值拉满。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快两个周了,在这期间她停掉了手里所有的工作,每天都无所事事地躲在这里。梁慧和胡汶轩没再来找她,看样子张天赐没去找伊小娇。
世界很清净,没有诋毁,看着自己停止更新照片的vb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把P好的图片上传,她的手指悬空在了发布键上。
可是发新照片出去还是会被骂……
“你上镇上玩去吧,这里条件这么差,我怕委屈着你。”
饭桌上只剩了她们两个人,李美春意外地给伊莞儿夹了块鱼肉。她以为自己掩盖的很好,但紧锁的眉头还是出卖了她。
伊莞儿仍然在纠结要不要发照片,随口说:“没事的,我一点都不委屈。”
空气突然安静,她最终还是把照片发了出去,随后如释重负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碗里的鱼肉和难言的气氛,她吃掉鱼肉,感觉李美春有事要讲,但她没有主动提出来。
李美春可能没有注意到,十几年了,这是她第一次给伊莞儿夹菜。她咽了咽口水,说:“我有事想让你帮忙。天赐说他被学校给退学了,你能不能让老师接纳他回去上学。钱我可以拿,我不想让他这么小就不上学。”
张天赐初中不爱学习,跟李美春说过好几次要辍学去大城市打工这种话,李美春都一口否决,非要他上镇上的职高。
昨天同村的职高学生放假回来,她这才知道张天赐没上学挺久了。
伊莞儿有印象李美春跟张天赐大吵了一架,她回来的时候张天赐刚好摔门走了,因为不太关心也没过问。
她回答说:“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是我跟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况且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是随随便便送点礼物就能进去的吧。”
果然不会无事献殷勤,不过这样也好,李美春向她释放不带目的的善意她才会感到不适。
她记得退学一般都是惹了大事的,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就很难再回去,镇上就那么一个职高。
李美春不懂这些,她没上过学,家里人告诉她是因为没钱才不能上的。她大字不识几个,操劳着就想让自己儿子有点文化,别像她碌碌无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想起自己在电视上看的,说:“出国留学呢?是不是要花好多钱?看在我们做过母女的份上借我点行不行?”
伊莞儿自己就是在国外生活过的,她要是没有爷爷在背后支持她也绝对无法生活。她摇头,说:“适应新环境学习新语言也需要精力,而且到时候出事了没人兜着。他国内都不想念,出国更不行。”
张天赐明显就是不想学习,换哪里他都不会学的。要想解决这件事,还得改变他的思想。
李美春不愿意了,扯着嗓子耍赖,企图影响她。
“我不管,你是天赐他姐姐,你怎么说也得帮帮天赐!”
她爱莫能助,说:“要不这样吧,你助我夺回家产,我保准给你儿专门建一个学校。”
她的冷笑话让李美春更心塞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无能为力。
这两件事都难。
伊莞儿时隔多日开始纠结了,她甚至希望有人出面帮她做出选择,前提条件必须是结局要按想象中的样子发展才行。
跟李美春因为张天赐的事情发生冷战,好像她一天不同意李美春一天就不会理会她。她住着李美春的房子又把不咸不淡的关系弄得很糟糕,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企图说服自己不要在意就好,可是根本办不到。
透过窗户看天空中的星星,只有那么几颗,散落在月亮旁边。把头埋进被子里,她做出了最终决策。
还是要走,回到公寓或者去其他地方玩。
和李美春没了张天赐做羁绊,她的家就不会再欢迎自己,自己如愿以偿变成了没有感情存在的租客。
伊莞儿搞不清楚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理智全部从哪个地方跑出去了,现在抓不回来。
人的本质就是这样吧,没有谁会是例外。
【晚安。】
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黑暗中屏幕亮得刺眼,她也就那样把眼睛闭上了。
很早起来把行李全部打包好,伊莞儿没想跟任何人告别,在软件上预定了搬家公司晚点儿来把她的行李拉走。
发在vb上的照片又是骂声一片,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不管她发日常图还是其他的都是如此。
一群顶着“纯路人”头衔的人把她从头到脚批评了一遍,P得像鬼,瘦得像竹竿,抨击她畸形审美带坏风气。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问题问自己问别人一万遍都不会有答案。
刚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时她日日梦魇缠身,晨起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她开始寻找什么才是完美,为了像人偶一样,平常吃很少的东西维持她自己以为的好身材。得体言行举止要练习上万次才能堪堪达到标准,她只要停下来就会不停地照镜子,几乎疯魔。
她的努力并没有赢得赞美,家人更加不喜欢她了。抑郁、焦虑,好像近在眼前,又好像过去了很久。
好糟糕,这么长时间的休息似乎功亏一篑。
再见天鹅湖,我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虚伪到自己都讨厌。再没有真诚的眼泪和笑容,那样会破坏我的妆容。
天鹅游到岸边,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高跟鞋踩在松软的泥土里留下浅浅的痕迹,今天依旧是盛装打扮的一天。
波光粼粼的裙摆飘起来与天鹅湖在一起像幅油画,她的眼中是自己没有觉察到的忧愁。
伊莞儿打算去镇上坐高铁回市里,出租车还没有停到高铁站门口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名字不是很熟悉,大概是以前认识的人。
“莞儿也在这边啊,看到你发的照片了。我们也好久不见了,能跟我见一面吗?”
单纯见面没有事情要说的话完全没必要,她说:“那个……”
韩鑫晓的声音里带了丝哀求,说:“我现在在镇上的职高做老师,今天刚好得空休息半天。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你不知道找谁好。”
人生地不熟,她就跟自己很熟么?伊莞儿还是想要拒绝,离开了伊家那些人和所谓“上流社会”的盯视,她完全不想听名媛听大倒苦水。
她的嘴不是那么快,在拒绝前又捕捉到了韩鑫晓口中的“职高”。
是张天赐的学校。
口风立刻变了,她问:“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就尝试一下好了,经过一晚上她彻底想通了,帮张天赐何尝不是在帮助自己,如果成功收益很大。
没有机会就算了,现成的跳板摆在面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很小的咖啡店,韩鑫晓点了两杯柠檬水坐在门口处等待伊莞儿的翻开。
还好店里没有其他人,不然伊莞儿是认不出哪个才是同自己通话的人的,她对韩鑫晓的印象只剩下个性别为女了。
不是想象中的一身名牌,韩鑫晓穿着很普通的碎花连衣裙和凉鞋,戴着副紫色的眼镜。桌子上有个藤编的手提包,她正用指甲抠着提手处。
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几声,她条件反射似的回头,随后小跑两步过来帮伊莞儿开门。
眼睛底下挂着很大的黑眼圈,韩鑫晓的脸色很难看。她把柠檬水推到伊莞儿面前,尴尬地笑笑说:“是莞儿啊,变化好大。想当年你被他们欺负还是躲在我身后的呢,一转眼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伊莞儿这才有些印象,韩鑫晓不是伊小娇的朋友,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当时伊小娇故意刁难她说她会弹钢琴,周围的人也一同起哄,羞得她躲在哪个名媛后头不敢露头。
她点点头说:“是的,谢谢你当时帮助我。”
态度可以更好些,毕竟是曾经帮过自己的人,可惜她现在还是没有完全独当一面。
昔日穿着昂贵衣服和闪亮珠宝的名媛跌落高台成了普通人,再看几乎认不出原样来的伊莞儿,她不自觉地一阵失落。
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剥落地还剩一点儿,她放在桌子底下用另一只手反复刮弄表面,说:“时间久了确实是这样的,而我因为家里破产了已经不能再跟你们一起参加宴会了。莞儿,我们还是朋友吗?”
伊莞儿答非所问道:“我不喜欢参加宴会。”
朋友的含义还很模糊,围在她身边夸她的可以算朋友也可以不算。要是算得话那可就太多了,一批一批地换数都数不清。
一般来说问是不是朋友之后就要自己帮忙去做什么。
“是么……我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