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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她的心事 ...

  •   伊莞儿现在花的钱是她自己赚的,不是她不想花伊家的钱,是花不到。但这个钱她不会不想要,正相反她拿定了决心一定能够得到。

      不属于她的原因有很多,梁慧不让,她爸爸美美隐身附和,而爷爷又想磨磨她的性子。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能败在金钱上面。

      她还记得出国前夕去找爷爷,他躺在摇椅上用蒲扇扇风,同她先前见过的村里的老爷爷没什么不同,但她却惧怕不已。

      她在庭院中徘徊,直到爷爷主动叫她她才敢上前。她鼓足勇气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他眼都不睁,问:“为什么想出国?”

      “我在这里过得不好,大家都不喜欢我。”

      爷爷的扇子扇飞了花上的蝴蝶,蝴蝶摇摇晃晃地落在她的发间。他将扇子放在腹部,说:“如果是这样,你确定换个地方别人就会喜欢你吗?为什么非要别人喜欢,要考虑一下你是不是不够喜欢自己。”

      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说的什么,她说想要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并不是因为她有远见,她只是在猜测爷爷会喜欢听这样的话。人生像游戏通关,她过去的副本尚未通过,哪里来的志向奔向更远的地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她只是受够了,受够了冷漠忽视霸凌,受够了一眼望到头的前路。

      鹰隼般的眸光使她呼吸一滞,这番话点醒了她,从此她只爱自己。

      真金白银铺在地上总能把她带向所谓的成功。

      胡汶轩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变脸,明明上一秒还是软弱可欺的样子,语调没变说出来的话却很伤人。

      “你什么意思?”

      伊莞儿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因为不想跟他拉扯浪费口舌索性解释说:“我嘴可不严,虽然你们应该习惯了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但是孩子也能习惯么?你不要脸你的孩子总得要吧,被人叫做私生子的话,谁的心里都不会好过的。”

      伊莞儿一回国就听到了关于伊小娇怀孕的风言风语,伊小娇自己也没想瞒,觉得必定能够嫁给胡汶轩。

      谁都没料到的是老爷子把婚约指给了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这下伊小娇可坐不住了。

      但伊小娇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再因为这事儿导致爷爷生气就不好了,所以她才想逼迫伊莞儿主动放弃。

      计划被识破而且对方说话极其难听,胡汶轩顿时破防。他愤怒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么?谁会喜欢一个成天就知道穿衣打扮欺负家人的恶毒女人!”

      他不高兴伊莞儿也没觉得有多高兴,她故作愉悦地说:“请你跟你的心灵美百年好合,如果让她发声明放弃跟我争家产的话。照片的事我说到做到,想耍赖趁早省省。”

      她当然怕胡汶轩把照片流出去,这是她的把柄,照片只要在他手里一天她就会心存芥蒂,而且这事儿只能她自己解决,找谁都没用。爷爷不会这么轻易地信任她,她那样说只是吓唬他罢了。

      但她更不能放弃家产,她要是站在高位,或许就没有人敢对她指手画脚了。

      她到底该怎么办?逃到天涯海角去?她就是既想要又不要,不能坦荡又不完全放弃,所以现在才什么都没有。

      挂断电话,伊莞儿保持着背对季知逢的姿势不动,问:“有什么事情吗?”

      他一愣,忙说:“对不起。”

      放完狠话的脸云淡风轻,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把头发撩到耳后,说:“那个听到了也没有关系,一点家里的事情而已。剧院钥匙在我这里,请随便用。”

      虽然明确说了没有关系,但季知逢仍觉得听到她的私事是不好的。一路上气氛沉默得诡异,她同第一次见面没有哪里是不一样的,却让他清楚地感知到她在生气。

      剧院铁链子和锁都因为风吹雨打锈得不行,铁门有用红色油漆写的字,也已模糊。

      周围原本有几户人家,早就都搬走了。留下的房子玻璃碎裂,门半敞着,未经粉饰的砖头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伊莞儿把剧院的钥匙跟其他很多乱七八糟的拴在一起了,开门花了好一会儿功夫。

      她用力推开封锁多年的铁门,迎面而来的是积攒已久的灰尘。她条件反射地向后躲,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找我,用完也不用锁,祝你们拍摄顺利。”

      她暂时打消想进去看看的念头,怕弄脏衣服或是吸进灰尘。她走得很快,把他的道谢留在了身后。

      “等等……”

      抓不住她的裙角,蓝色的纱在空中起飞又降落。太阳还在头顶上,一滴水滴在了伸出去的手背上,她却突然回了头。

      她的脸才是真正的太阳雨。

      从剧院到家里需要十分钟左右,雨会在这个过程中越下越大,如果她往回赶的话有很大概率会被淋到。

      伊莞儿八年没有来过这里了,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她看到小舞台的时候尤甚。剧院的灯年久失修已经不能用了,不是很亮的自然光无法充分给照亮这里。

      她站在舞台的正前方向上看,说:“介不介意意同我待在一个屋子里?下雨会淋湿我的妆容。”

      季知逢:“当然不介意。”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眼珠微微向他这边偏过来一点儿,说完话又立刻转了回去。

      她轻快地两步跨上舞台,在原地转了个圈,鞋子拨开厚厚的灰尘。鞋跟正好压在有笑脸标记的中心点位上,她离开阳光,周身变得漆黑。

      在阴影里她低着头说:“我特别怕别人看到我本来的样子,要是有一点儿那种可能我都会夜不能寐。我去过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他们让我吃药,但是吃药会长胖的。我没法向别人倾诉,没人相信也没有人真正在意我。”

      始料未及她会对自己吐露心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都觉得不够合适,不了解她的过往和为人不能随意说话。

      她的话真诚语调却毫无情感,像在陈述某种客观的事件。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样漂亮的人会觉得自己不够好看,确实不会被大多数人理解。

      陈旧的剧院和精致华丽的女孩放在一起并无违和感。她突然笑了一声,问:“我该怎么办?”

      记忆把她拉回旧时,小姨穿着层层叠叠的裙子,戴着有她叫不出名字小卷的假发在台上来回走动。她坐在台下抬着头仰视小姨,鲜艳的色彩让她胸膛中的种子破土而出。

      她永远只穿暗色的粗布衣服,大多是捡别人的,根本捡不到好看的,缝缝补补又能穿好几年。

      小姨拉着她上台,让她站在裙子前面。她悄悄用裙子包裹自己,假装她正穿着。

      小姨问她好不好看,只要以后她也站上舞台,也可以穿这样好看的衣服。

      “我们小莞儿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

      她望着小姨面带认真神情的脸,问:“小莞儿是谁?”

      小姨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小莞儿是你呀。”

      她到现在还记得小姨排练的话剧,名字叫《玩偶之家》。她后来在网上把整个话剧看完了,这才懂得她听得那些零散台词的意义。

      “现在我只信,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

      幼时的她只看到了裙摆和唇彩,她在舞台上用记号笔画上了一朵带着笑脸的花。

      她的鞋跟踩在笑脸上,里面的永生花随着动作轻微摇晃。她没有成为大明星,更惧怕站在聚光灯下,怕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议论,这些会把她压垮。

      她站在中心向下看,小小的她坐在台下冲她笑,在她眨眼的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季知逢越来越清晰的脸庞。

      他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像是她的观众。

      跟黑暗中的她对视,他叹口气说:“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心里很想帮你。”

      本以为他会给自己灌心灵鸡汤并用什么上进的话激励自己,没成想会是这样的回答,居然这么谨慎。

      想说不用在意自己的话,但他却先一步开口说:“我妹妹要是还活着应该跟你年龄差不多大,她在国外留学期间因为抑郁症自杀了,我一直想要是当时我在就好了。”

      眼神里的光就这样熄灭了,她从台上走下来坐到他的身边,安慰他说:“太遗憾了……妹妹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难过。”

      虽然很可怜但是无法共情,毕竟她的所有精力只会放在自己身上,没有空去真正怜悯其他人。

      她不能离开这个世界,那样死后的评价也会不好,而且一想到其他人的丑恶嘴脸她就更要活下去了。

      她在国外的时候反倒过得比现在好些,永远站在人群最前面是她的追求,只有这样才能开心。

      可是为了获得赞美要不停地社交,学习成绩也绝不能落后别人。百分百的正面反馈很难得到,她总是在问别人为什么讨厌她,这样也会让人觉得可怕。

      请让她永远在“你好漂亮”的谎言里生活吧,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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