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一万个冬天的心事》小海豹爱吃薄巧

2、02她的心事

　　景色逐渐陌生又逐渐熟悉，两个多小时，伊莞儿回到了生活十几年的村子。

　　她心情差到了极点，是无法言说的苦闷。下意识想逃离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或许她该出去散散心，受到梁慧的启发，她突发奇想要回来看看。

　　她因为从小被抱错所以做了别人十几年的女儿，再回到家里发现他们已经有别的女儿了，不需要她。

　　是爷爷想把她留下，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血缘关系。爷爷不想要把家业放到外人手里，继承人必须是亲生的。

　　她从单纯懵懂变得虚伪麻木，就算再委屈也不能离开，那样做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车子驶上小桥，她期待地紧盯窗外。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存在，已有百年历史。再往前是处湖，周边杂草丛生，几只麻雀飞到草尖上停留片刻后又离开。

　　草由风拨开，湖上起了波澜。雪白的大天鹅在其他鸟类作为开场曲的鸣叫声中缓缓出现，在湖中央凫水。

　　伊莞儿确定这就是那只天鹅，它是这处湖的守望者，孤独地等待。她曾觉得自己跟它是一样的，但她没有在等谁，谁也等不到。

　　她推着两个箱子进到熟悉的院子里，把箱子放主卧门口，说：“你好，我想要住在这里。”

　　中年妇女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服，有些花白的油腻头发用夹子夹起来，她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说：“我这儿不是民宿。”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的，来她们村里的人变多。来就来还东问西问一些听不懂的话，住也没地方住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伊莞儿走近了些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说：“好久不见，我是张梅雪。”

　　熟悉的名字让李美春愣在了原地，看着面前长得跟娃娃似的的女孩，怎么也无法把她同又黑又瘦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你是谁？”

　　又把声音提高问了一遍，李美春满脸不可置信，绕着伊莞儿走了半圈。她身上穿着自己没见过样式的料子，柔软而有漂亮的光泽，层层叠叠的太阳伞把两人遮在阴凉下。

　　伊莞儿理解她的震惊，直接说明来意道：“因为我现在这个妈妈说我应该回到这里，然后我就回来了。你可以去找她要钱当做住宿费，她应该会给很多。”

　　李美春心里对她提出的条件很在意，但嘴上仍不饶人，说：“我在意你那两个小钱？我看你是被人抛弃了才知道回来。”

　　她走得很干脆，这些年来音讯全无，不问候不打钱，跟死了没区别。

　　再说了，这间房是留给她去县城上学的儿子住的。儿子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一定是因为在那里认真学习没空回来。

　　伊莞儿一手打伞一手轻松地把箱子提上台阶，她用伞柄顶开屋门，说：“也算是的，可以这样理解。反正空着，就当我是游客，可能过几天我就回去。”

　　“不行！”

　　李美春小跑上台阶想去拽她的箱子，却发现纹丝不动，箱子里像塞满了砖头。

　　胳膊因为用力而感到酸痛，李美春汗流浃背，她告诉自己这钱不赚白不赚。

　　黄昏已至，天色暗了不少，一帮人这才在兜兜转转中到达目的地附近。

　　村子并不像介绍的一样山清水秀，车子碾在崎岖的土路上不住上下颠簸，远处墙皮脱落的白房子配合周围的景色更显荒凉。

　　季知逢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比预计的时间要晚到四十分钟左右。

　　坐在旁边的司程恰好瞥了一眼，他原本烦躁的心情变得更甚了。他抱怨道：“这地也太偏了，是不是看错了地方了！这哪里像是有剧院的样子！”

　　他们正在拍摄一部电影，需要到村子里取景，导演经朋友介绍最终定下了这里。为的是个荒废的小剧院，传闻是曾经有名的话剧演员出钱修建的。

　　季知逢没有表态，他望向窗外。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平平无奇，不知名鸟类发出尖锐的叫声，司程称之为为他们上当受骗而感到凄惨。

　　再往前有一处湖，季知逢听说会有天鹅栖息于此。

　　未见天鹅，一抹粉红色蓦地跌入眼帘。

　　如此鲜亮的颜色同村庄的荒芜仿佛不在一个世界，白天鹅振翅而飞，很快又落回湖中。

　　他看不真切，只觉得太劳累产生了幻觉。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一个怪异的笑容出现在身着粉色丝绸衣裙的女孩脸上，她向他招手。

　　夕阳照在女孩金色的头发上，她周身似乎在发光。精致的面庞离他仅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如若问起缘由却又回答不上来。

　　剧组一共派了三辆车来，导演和女主角早就抵达了目的地。他们到时菜已经做好了，满满地摆上桌子。

　　向里走条件好上了许多，带院子的房子面积不小。他们会暂时寄住在一户人家里，这家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和她放暑假回来的儿子。

　　这家的儿子头发染成了杂七杂八的好几个颜色，脖子上挂个耳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时不时哼哼某首流行音乐。

　　他见人好不容易齐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二话不说就夹肉填到嘴里。中年女人说了他几句他便戴上了耳机，一副要与世隔绝的样子。

　　女人向大家道歉，导演带头打圆场表示不介意，还适时埋怨他们几句来得太晚。

　　司程嘀咕明明是导演不给发位置，导致他们也把后面的车带偏了。旁边的女主角见状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

　　女人拉下儿子的耳机，叮嘱道：“小春她闺女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住几天，你少跟她接触，看着不是好姑娘。”

　　儿子脱口而出的一句脏话硬生生塞了回去，他夹菜的手一顿，说：“张梅雪？不是说她上城里结婚了？那个真是她啊，变化也太大了，我说哪来的美女上这儿来。”

　　季知逢不由得想到了刚才湖边的金发女孩，他路上看了一圈，村里少有年轻人，尤其是打扮那样时髦的。

　　她应该就是女人口中的张梅雪，这样的名字同形象全然搭不上。

　　餐桌上气氛很是活络，就连平素话少的季知逢也被拉着说了不少。他身体不太舒服，并没有吃很多东西，同众人说了几句便下餐桌到外面去了。

　　朱红色的铁门两边各挂一盏红灯笼，晚风吹过向一边倾斜。

　　季知逢刚走到门口，其中一盏便由风吹落掉在了墙边。他正欲捡起灯笼，发现布满污渍的墙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他只勉强看出“自由”、“死亡”来。

　　像是孩子写的，不知道被孤独地遗忘在角落多少个年头了。

　　挂上灯笼后他又向院内看了一眼，大家依旧在吃饭，笑语不减。他忽地有些迷茫，不知该上哪去。

　　湖中确实有天鹅，只有一只，没有比他在其他地方见过的漂亮。但它划过空中的影子叠上挥舞的手臂，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想再去看看天鹅。

　　路灯很暗，每个都只照亮了小小的一块地方。光与暗界限分明，他在其中穿行。

　　时不时传来的狗吠声与虫鸣交织，头顶的月牙一路伴随，引导他一路向前。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在他身后响起，还未等他回头，司程就已经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司程担心季知逢迷路，正好也吃饱了，想与他结伴而行。他满脸自豪地拍拍胸脯，说：“感谢我吧，接你回家来了。”

　　季知逢改变了路线，淡淡应下。

　　“嗯，确实找不到。”

　　司程对一切都十分新奇，他从村口的老太太谈到了瘸腿的大黄狗。

　　季知逢全部会给予回答，即使他并不感兴趣，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研究瘸腿大黄狗是雄性还是雌性。

　　到门口时，司程问：“你有没有看到湖边那个粉裙子的美女，好漂亮。是不是？”

　　他一怔，那张脸又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他过了几秒才回答：“不太像真人。”

　　站在阴影中的伊莞儿闻言身体一僵，她的手死死地攥住了裙子，半晌才失望地回到了屋子里。

　　她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自己，无论是妆容还是造型都很完美。

　　难道是因为她鼻梁上长了一颗痘痘？也不是很明显吧，她都用遮暇盖过了，妆那么厚，按理说看不出来的。

　　为什么像假人，他为什么不说她漂亮？果然还是要整容，不然就出国去？

　　她捂着半边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明明已经尽力了，还是不能收获所有人的认可。

　　镜子中的她即使悲伤也只是眼神中带有淡淡的愁意，外面的风吹上片刻便跟着去了。

　　六点多钟天已经亮了，季知逢只身前往那处湖，希望能看到天鹅。

　　为他们提供住宿的女人说，村里人都叫那处湖“天鹅湖”。从前不止有一只天鹅，后来因为外村人的捕杀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只剩一只老天鹅一直不肯离去。

　　光亮笼罩整个村庄，光压过了暗，昨日走过的道路赫然变得平坦了。

　　他没有找到天鹅，根据天鹅的习性，应该正在某处休息。他放下手里的相机，呆呆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远离城市的村落空气清新，这样安静的氛围他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微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初夏的风并不燥热，夏意不浓。

　　“你好。”

　　季知逢一惊，偏头正见昨日湖边的女孩在他身侧，一双大大的杏眼正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