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她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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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缩鼻翼缩一点点，跟我p的这个照片上一样就可以。鼻梁或许再加高些？那样脸部会更立体吧。”
从进来到推手机短短几秒的时间内伊莞儿的动作一气呵成，医生头次见这样的人，一时间大脑过载，没看就诊者长什么样子先看了她的照片。
他经验丰富，带着p过有特效照片来要他复制的她不是第一个，但手机上的照片属实也给他带来了些震撼。
巴掌大的脸上堆着精雕细琢的五官，和妆造融合地无瑕，更与身后的人不像在一个图层。已经不再像真人了，这并不是夸奖，再多看几眼他觉得自己会产生恐怖谷效应。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伊莞儿，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的条件很优秀，看不出是整过的，如果整过整商和医生的技术都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好好的小姑娘非要把自己捯饬成假人，他当然不推荐。
“我建议还是不要做，只有这么少的话还是不要动。风险是不可避免的，鼻梁也不用再垫了，太高了不精致。”
他的桌子上有面手持镜子，他递给她，想让她仔细看清楚。
她长长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开始挑自己脸上的毛病。她说：“那嘴唇呢，上嘴唇再薄点会更好。不要太薄，五毫米怎么样？下嘴唇也可以再厚些，上下嘴唇各加减五毫米。”
她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医生，而他仍不赞成她的想法。
他跟她中间隔了镜子，镜子后面有个莲花贴纸，上面用金灿灿的大字写着“我真是佛了”，他也真是服了。
他苦口婆心道：“改善不大。伊小姐，其实比起整形医生，你更需要的是心理医生。现实中的人不会跟动漫女主角一样，也不会跟娃娃一样。”
他不是无良医生，不能患者说什么就做什么，照伊莞儿的审美来整，她迟早会把自己变成怪物。她会对自己越来越不满意，最终把漂亮的脸毁得一干二净。
她连连点头称是，然而嘴跟头配合并不好，她继续输出她的观点，说：“有道理。那下巴呢？下巴是不是太短了？我中庭也短，这样看起来也太不协调了……”
单方面挑自己容貌错误半个多小时的伊莞儿被医生扫地出门，临走前还获得了其同事心理专家的联系方式。
在她出门前，沉默技能终于失效的他给予了她鼓励，说：“伊小姐，实际上脱离了美颜滤镜，不会有人长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的。不要焦虑，你看我丑成这样也没让人给我整。”
伊莞儿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您的技术已是登峰造极，不信任其他人对这样重要的部位动刀子。”
医生给同事留言：患者病得不轻。
天从伊莞儿出来的时候就不太好，似乎在酝酿场大雨。坐在返回公寓的出租车里，她感到十分郁闷。
相机前置里自己未经修饰的脸已经丑陋到了扭曲的地步，越看越觉得恐怖，于是赶紧熄灭了手机屏幕。沉重的雨敲打在玻璃窗上，似乎每一滴都倒灌进眼睛里。
不久前她刚刚在平台上更新了自己p好的照片，她多么希望她长得跟照片上是一样的。
她在做洋装模特，曾经多次有主办方邀请她去线下茶会她都拒绝了，她害怕别人看到她现实中的样子而对她失望。
即使照片上的她已经很漂亮了，但还是会有人说她不好看。她虽然没有回复，但会把每一点都记下来，对照照片再做精细的调整。
为什么她不够好看？
这种恐惧每天都席卷着她，她看到自己镜子里素颜模样就会心碎。像海水没过鼻子，窒息到无以复加。她终于忍不住了想要整容，却被医生这样拒绝。
伞压得很低，凉风携着雨钻进伞下淋湿白色长裙。伊莞儿把口罩拉到眼睛下方，埋头向家门口快步走去。
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也不会有人在意她，可她却总是为自己制造假想敌，来自他人的目光比所有洪水猛兽都吓人。
打开贴满各种小广告的房门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湿淋淋的伞在柔软的草莓图案地毯上留下一小块水渍。
两居室整体是淡粉色的，东西很多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满目是蕾丝花边和蝴蝶结。她只有一个人住，另一个房间是她的衣帽间。
卧室拉着很厚的遮光窗帘，漆黑一片。她打开灯，站在比人高的玻璃柜子前，原本随着雨天一起变差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柜子是人偶们的家，她会给它们穿衣打扮，像对待自己的小孩。人偶对于她来说不是玩具，更是种精神寄托。
除了做洋装模特外，伊莞儿还是人形师。她对自己所有的作品都倾注了心血，让它们代替自己有完美的样子。
被完美的作品环绕，这才会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差劲。
换下湿透的衣服，她开始对着镜子化妆。苍白脸上的所有瑕疵全部隐藏在脂粉之下，她会用化妆品修改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虽然达不到P出来的高度，但也能够看得过去。
门铃催命似的在耳边响起，因为没有把妆完全化好再加上知道是谁，伊莞儿手上的动作不停，装聋作哑。
镜子中的人焕然一新，她笑了笑，觉得这样的自己才堪堪达到可爱的程度。
梁慧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没有打电话，她固执的认为伊莞儿只是在躲自己不会出门去。
门铃敲门砸门穿插，在她要踹门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粉色睡衣套在伊莞儿身上公主裙似的，头发精心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她没说话让开门口请梁慧进来，为其用桌子上的欧风茶壶倒了杯水。
梁慧冷冷地盯着她质问道：“怎么开门这么慢？你到底在干什么？”
把冷掉的茶送进嘴里，她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化妆。”
敷衍的态度惹恼了梁慧，高跟鞋跺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声响，她抓住伊莞儿的肩膀面目狰狞地说：“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为什么不给人家面子？本来说好了订婚的，现在可好了，就因为你甩脸子全泡汤了！你必须给他道歉！”
放好手里的茶杯，伊莞儿将手覆在梁慧的手背上。她依旧在微笑，里面不含挑衅的因素，但让梁慧很不舒服。肌肤相贴的三秒后梁慧把手抽了回去，恶狠狠地瞪她。
肩膀上留下水痕并且还在隐隐作痛，她抬手揉了一下，说：“他用卸妆水泼我还没有给我道歉。”
因为表情管理不好会很难看，所以伊莞儿不怎么做表情。她的微笑有反复练习过，知道唇角上扬到什么角度自己才最漂亮。
笑的时候只有嘴巴在动，其他地方是静止的。她的眼睛越过梁慧，望向没关紧的门。
梁慧怒极反笑，说：“泼一下怎么了？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干脆把所有见过你真面目的人都杀了，你这个丑八怪！”
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说完这句话得意洋洋，觉得踩到了伊莞儿的痛处。
她们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从伊莞儿的脸上能看出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但她不喜欢这个女儿，就算贬低也不会有愧疚感。
讨厌伊莞儿的刻薄，讨厌她的打扮，讨厌她总是追求特立独行，让自己面上无光。
霎时间端着的表情融化了，伊莞儿目光灼灼，仿佛要把梁慧盯出个洞来。手在裙摆上收紧，她阴阳怪气道：“其实你很高兴吧，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的小女儿订婚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小女儿也受委屈了，不算捡漏，算佳偶天成。如果我不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并且暧昧了五年我就相信了。”
站在铺天盖地的粉色中，假面一样的脸上没有愠色。抱着手臂，光从窗户里挤进来照在身上，在梁慧眼中糊成了一团。
雨湿了驼色大衣的肩膀处，灰暗的梁慧看着面若桃花的女儿有些恍惚。
伊莞儿见梁慧沉默不语，继续说：“快结婚好了，等事情败露了挨骂的还是我，好一对苦命鸳鸯。我该怎么说呢，丑闻一桩。”
直白的话语轻飘飘地揭开了盖在众所周知秘密上的遮羞布，梁慧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哆哆嗦嗦地指着她说：“别乱说话，她可是你妹妹！凡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要不是你爷爷……”
她不耐烦地打断梁慧，把门完全敞开说：“慢走不送，我不想替别人养孩子。”
虽然知道但她本来是没有想拆穿的想法，那个男的如果坐下来跟她好好商量她也可以出面跟爷爷解释，替他们瞒过去。但他确实触碰到她的底线了，害她在一宴会厅的人面前出丑。
她狼狈的照片很快在圈子里传开，公然被用这种方式羞辱让她成了一群陌生人眼中的笑话。
想着这件事好几天睡不着觉，她单方面切断了跟家里的联系，怎么样都调理不好。
还好只拍到了她捂脸，如果把素颜或者妆花了的样子爆出去就太糟了。
铁止的门把手上映出她的脸庞，她点了一下上面的倒影，不再去理会梁慧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控诉。
冷风吹透她单薄的衣服，她想要把门关上，但巨大的阻力让门无法动弹。
楼道潮湿的味道混合女士香水，梁慧爬满细纹的脸完全裂开了，声音响彻楼层。
“我就不该把你找回来，你只配烂在那个破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她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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