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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夜诀别 沈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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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在这栋房子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他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带走了那枚刻着“聿”字的戒指,却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那份蚀骨的爱意和恨意。
沈烬疯了一样地找他。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翻遍了整座城市。他去了沈聿喜欢去的咖啡馆,去了沈聿常去的书店,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那里,都没有沈聿的身影。
沈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烬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关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客厅里的灯,再也没有开过,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下一片冰冷的银辉。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抱着沈聿留下的那件灰色羊绒围巾。围巾上,还残留着沈聿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一遍遍地摩挲着围巾,像是在抚摸沈聿的皮肤。眼底的疯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片瞳孔。
第四天的晚上,下起了暴雨。
和沈聿被他带回老宅的那天一样,雨势凶猛,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首绝望的镇魂曲。
沈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帘,眼底一片死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他这几天的痛苦和绝望。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这寂静的、被悲伤笼罩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他有一种预感,是沈聿。
一定是沈聿。
他颤抖着手,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沈聿。
男人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伞,伞骨已经被风吹得变形。
他看着沈烬,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有爱,有恨,有痛,有绝望。
沈烬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聿的脸,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一碰,这场梦,就碎了。
“阿聿……”沈烬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哀求,“你回来了……”
沈聿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烬,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看着他瘦得脱了形的身体,心里的疼,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恨沈烬,恨他的父亲,恨这场罪孽。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忘不了沈烬的温柔,恨自己放不下那段蚀骨的爱恋。
他这几天,躲在城郊的一间小旅馆里,每天都在思念和痛苦中挣扎。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他错了。
越是逃避,那份爱意,就越是汹涌。
他终究是,放不下。
“沈烬,”沈聿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湿气,沙哑而疲惫,“我来,是和你告别的。”
告别。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沈烬的心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死寂,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沈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告别?去哪里?阿聿,你别走……”
沈聿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的眼底,满是决绝。“我要走了。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烬。
是那枚刻着“烬聿”二字的暖玉玉佩。
玉佩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这个,还给你。”沈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之间,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烬的脑海里炸开。
他看着那枚玉佩,看着沈聿那双,写满了决绝的眼睛。巨大的绝望,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两清?”沈烬低笑,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嘲讽和绝望,像是受伤的野兽,“阿聿,你告诉我,怎么两清?!你告诉我,这份刻在骨血里的爱,怎么两清?!”
他猛地抓住沈聿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眼底,疯意翻涌,像是地狱里的业火,要将一切焚烧殆尽。“你告诉我!阿聿!”
沈聿疼得闷哼出声,手腕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他看着沈烬眼底的疯狂,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沈烬!你醒醒!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我母亲的命!”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鞭子,狠狠抽在沈烬的心上。
沈烬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沈聿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绝望。那份罪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是啊,隔着一条人命。
他的父亲,害死了沈聿的母亲。
这份罪孽,是他永远也偿还不清的债。
沈烬的手,一点点松开。力道卸去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沈聿,眼底的疯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他知道,他留不住沈聿了。
就像他留不住,那段,注定要被罪孽淹没的爱情。
沈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疼,像是刀割一样。他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单,像是一只受伤的鸟,飞向了没有归期的远方。
沈烬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喊住他。可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聿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暴雨还在疯狂地下着,砸在窗户上,像是在哭泣。
沈烬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的“烬聿”二字,像是两道烙印,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那扇被风吹得摇晃的门,终于,压抑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像是野兽般的哀嚎。
哭声,混合着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雨夜诀别,爱恨成空。
这场始于禁锢的爱恋,终究是,败给了命运的捉弄,败给了,那段血淋淋的,上一辈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