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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囚心锁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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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走了。
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人海里。
沈烬没有再找他。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
他怕找到沈聿之后,自己会控制不住那份疯魔的占有欲,再一次,把他锁在身边。他更怕,看到沈聿眼底的恨意和绝望,那会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他把自己关在老宅里,关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打理公司的事务,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副手。他不再穿那些熨帖的西装,每天都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头发凌乱,胡茬满面。他不再抽烟,不再喝酒,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他的眼底,没有了任何光彩,像是一口干涸的古井,死寂沉沉。
他的手里,始终攥着那枚刻着“烬聿”二字的玉佩。玉佩被他摩挲得发亮,上面的字迹,像是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常常会对着玉佩,自言自语。像是在和沈聿说话。
“阿聿,今天下雨了。和你走的那天一样。”
“阿聿,你最喜欢的那盆君子兰,开花了。”
“阿聿,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爱恋。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这一年里,沈烬做了一件事。
他把沈氏集团,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沈聿的名下。他匿名捐赠了一大笔钱,给了那家孤儿院,以沈聿母亲的名义。他还搜集了所有关于他父亲当年罪行的证据,亲手交给了警方。
他的父亲,被逮捕入狱。面对铁证如山,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在被带走的时候,看着沈烬,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沈烬的心头。
他知道,这三个字,弥补不了沈聿的伤痛。弥补不了,那段被罪孽毁掉的爱情。
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能为沈聿做的,只有这些了。
深秋的一天,梧桐叶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沈烬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看着窗外的落叶,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他想起了和沈聿在冰岛看极光的日子。想起了沈聿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了沈聿说“我愿意”的时候,眼底闪烁的泪光。
那些温柔的片段,像是电影镜头,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带着刺骨的疼。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寂静。
沈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那个熟悉的预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厉害。
他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沈聿。
男人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眉眼依旧温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那里,看着沈烬,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沈烬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着沈聿,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底的死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漾起了层层涟漪。巨大的狂喜,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烬。”
沈聿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烬的脑海里炸开。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伸出手,想要抓住沈聿,却又怕惊扰了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阿聿……你回来了……”
沈聿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手里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玉佩,心里的疼,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走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去了很多地方。去了江南的水乡,去了塞北的草原,去了海边的小镇。他以为,时间和距离,可以冲淡一切。可他错了。
越是远离,那份爱意,就越是清晰。
他忘不了沈烬的温柔,忘不了沈烬的疯魔,忘不了沈烬为他挡子弹时,那份决绝的爱意。
他更忘不了,沈烬匿名捐赠给孤儿院的那笔钱,忘不了沈烬把沈氏集团的股份,转到他名下的那份心意,忘不了沈烬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的那份勇气。
他知道,沈烬在用自己的方式,偿还着那份罪孽。
他知道,他终究是,放不下沈烬。
“我回来了。”沈聿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沈烬,我回来了。”
沈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是他这一年里,第一次流泪。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颗颗融化的星星。
他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沈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像是要把这一年里,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阿聿……”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别再走了……好不好?”
沈聿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他伸出手,搂住了沈烬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哽咽:“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沈烬那片,死寂了一年的世界。
他低头,吻住了沈聿的唇。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味,带着思念的苦涩,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像是迷路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岸。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落下。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是一层温暖的纱。
沈烬的手里,那枚刻着“烬聿”二字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他们之间,终究是,隔着上一辈的罪孽,隔着血与泪的纠缠。
可爱情,终究是,胜过了一切。
胜过了仇恨,胜过了绝望,胜过了命运的捉弄。
沈烬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锁住沈聿的人。
可他却,锁住了沈聿的心。
而沈聿的心,就是他的,全世界。
囚心为锁,余生为牢。
这场始于禁锢的爱恨,终究是,在血与泪的洗礼后,开出了最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