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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骨血枷锁   地下室 ...

  •   地下室的日子,是被拉长的困兽之斗。

      沈烬没再用强硬的手段逼迫沈聿,只是每天准时送三餐,准时给他上药。三餐是沈烬亲手做的,都是沈聿以前喜欢吃的菜。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排骨炖得软烂,一抿就化;松鼠鳜鱼,色泽金黄,外酥里嫩,浇上酸甜的酱汁;蟹黄豆腐,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满是蟹黄的鲜香。沈烬的厨艺很好,以前沈聿总缠着他做饭,那时候,他们的日子,是温柔的,是带着烟火气的。

      可现在,这些菜,却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镣铐依旧锁着,却换了软垫,是真皮的,柔软得像是云朵,不再磨得人手腕生疼。沈烬每天晚上都会给沈聿上药,药膏是进口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能缓解疼痛,促进伤口愈合。他上药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拂过伤口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沈聿依旧冷着脸,不跟他说话,不看他一眼,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巴掌大的气窗,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湛蓝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沈烬每天都会来。有时候,他会坐在墙角抽烟,一抽就是几个小时,目光黏在沈聿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有时候,他会带一本书,安静地读着,密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书是沈聿以前最喜欢的《百年孤独》,沈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念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这天,沈烬带了一个木盒来。

      木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木盒的锁扣是黄铜的,擦得锃亮。沈烬走到沈聿面前,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玉的,触手温润,像是有温度。玉佩的形状是同心结,上面刻着两个字——烬聿,是用小篆刻的,笔画缠绵,像是两个人的名字,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这是我找人做的。”沈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指尖拂过玉佩上的刻字,眼底带着一丝温柔,“我们的名字,刻在一起。”

      沈聿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枚玉佩,他认得。小时候,沈烬说要给他做一枚专属的玉佩,刻上他们的名字,可后来,因为他的逃跑,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沈烬竟然还记着。

      “拿开。”沈聿的声音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沈烬没听,他拿起玉佩,想给沈聿戴上。玉佩的绳子是红玛瑙的,珠子圆润光滑,带着吉祥的寓意。沈聿猛地偏头,避开了他的手,玉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玉碎的声音。

      “沈烬!”沈聿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他红着眼,看着沈烬,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我锁在这里,看着我痛苦,你就开心了吗?!”

      沈烬弯腰,捡起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字,玉佩上沾了灰尘,却依旧温润。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我不想让你痛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失去我?”沈聿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沈烬,你从来都没有拥有过我!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想锁就能锁住的!”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沈烬的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沈烬猛地抬头,眼底的疯意翻涌,像是被激怒的猛兽。他几步走到沈聿面前,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截骨头。沈聿的手腕刚结痂,被他这么一攥,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我没有拥有过你?”沈烬的声音像是嘶吼,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从你十五岁那年,我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是你,非要跑!是你,非要逼我!”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他抬手,狠狠掐住沈聿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的泪意和疯意交织在一起,狼狈又偏执。他的眼角泛红,像是染上了血,“你看着我!阿聿!”沈烬嘶吼着,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沈聿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和痛苦,看着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说没有,想说他恨他,想说他巴不得他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孤儿院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覆盖了整个院子。他蜷缩在墙角,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沈烬穿着黑色的大衣,走进孤儿院,眉眼温柔地看着他,说:“阿聿,跟我回家吧。”那天的沈烬,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沈烬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额头,用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地哄着他喝水。“阿聿,乖,喝点水。”“阿聿,别怕,我在这里。”那些温柔的话语,像是带着魔力,让他渐渐安稳下来。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他因为沈烬的掌控欲而发脾气,摔门而出。他在街上游荡了一夜,蹲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哭得像个孩子。沈烬找了他一整夜,找到他的时候,眼睛通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把他搂进怀里,轻声说:“阿聿,对不起。”那天的风很冷,可沈烬的怀抱,却很暖。

      那些温柔的片段,像是电影镜头,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和眼前这个偏执疯魔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原来,那些温柔,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挥之不去。

      沈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看着沈烬,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沈烬,你就是个混蛋。”

      沈烬愣住了。他看着沈聿脸上的泪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脆弱,眼底的疯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无措。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手,笨拙地擦去沈聿的眼泪,指尖带着薄茧,擦得他皮肤微微发疼。“阿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碎什么,“别哭。”

      沈聿没躲,任由他擦着眼泪。他看着沈烬,看着他眼底的无措和温柔,心里的恨意,像是被融化的冰雪,慢慢消散。

      密室里的壁灯依旧昏黄,镣铐的锁链晃悠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男人,一个靠在墙上,一个站在面前,彼此的眼底,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骨血的枷锁,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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