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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观音禅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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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听说她很慈悲?”唐三藏看了一眼前方那座红墙青瓦的禅院,“我怎么没觉得。”
“唉,大概凡人的思维很奇怪吧。”孙悟空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和她打交道比较累人,最好离她远远地,悟空,咱们换个地方投诉吧。”
“当然可以,最多不过在山里支个帐篷,放心,会很舒适。”孙悟空笑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可乎?”陌生的声音传来。
“我说,那时儒家思想,你是佛家?”孙悟空说。
那僧人倒不在意:“真理不分派别,艺术不分国界。”
“道不同不相为谋。”孙悟空轻笑。
“胡说,人家分明是佛门中人,天下佛门是一家。”僧人回应。
“看来走不掉了,也不知道观音又想干什么。”唐三藏说。
“人家是早有准备,但是人家菩萨的脾气向来坚定不移,如果不去这家,只怕以后要日日都住观音庙了。”孙悟空低笑。
“那么叨扰了。”唐三藏同样无奈一笑。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了首先是谈寒暄,评气候,属于气象学,其作用为‘坐稳’;第二段叙往事,追友谊,属史学范围,大家都是出家人,都被观音帮过,如果还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更加亲切二话长了,感情既恰,声势豪壮,接着便是谈时事,发感慨,属政治范围,这段范围就更广了,大到国家大事,小到某人摔跤,皆可归为此类,当感情更恰,声势更壮时,就该转入正题了——请吃饭,总结全文。
孙悟空伸个懒腰,当年他做齐天大圣,这四段论可是没少听过,时隔五百年,这种礼仪是一点没变。
由此可见好习惯很容易荒废掉,而臭传统往往能经久不衰,两句话解决的问题说了一个时辰。
正在吃饭中间,孙悟空才注意到,那观音禅院的主持已经换了三件袈裟,而且不是大红就是大黄,怎一个艳俗了得。其实年纪大了身材走形,气质不好个子偏矮的人,怎么也是穿的稳重些好,这种颜色实在难看。可笑这家伙竟毫无自知之明,貌似还很洋洋得意,心想到此,孙悟空嘴角不由上翘。
孙悟空有种很奇怪的气质,无论是在多少人当中,他都能成为亮点,被一眼找出来,现在也直接吸引了大半目光。虽说这种气质往往缺点更大。
主持脸色也不好看,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唐三藏扭过头看无知无觉但已经成为焦点的自家徒弟:“什么事如此好笑,瞧你高兴的。”
“没什么,想起个笑话。”
“什么?”
孙悟空还没回答,便有人送来帖子,跪在主持面前,将帖子高举过头,朗声道:“有人送来帖子,约主持明天研习佛法,态度骄横。”
主持自认为这徒弟谦卑地举动为自己挽回了些许薄面,咳嗽一声,“哦?”然后笑了笑,颇有种老奸巨猾的意味,“久闻三藏大师佛法高超,可否明日与我们一起讨论,让我等也获得一二教益?”
因为实在想不出什么合理的拒绝借口,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唐三藏便答应了。自己再笨也看得出这个主持并不大喜欢自己,只是想让自己出出丑而已,反正自小在寺院中与人谈佛法那是家常便饭,再胡搅蛮缠的人也能让自己说的无言以对,甚至主持都说,如果他愿意留在寺院中,就让他当主持,但他最终没有留下来,因为那个人,那个令自己永远不能释怀的人。
扭头看孙悟空,他也是毫不意外的礼貌的笑着。其实悟空是个很固执的人,自己又何尝不是?
晚上,唐三藏闲来无事就去散步,本想找孙悟空一起去,这才发现他不知所踪,于是散步就变成了找人,终于,在后院找到了他。
唐三藏一直觉得,孙悟空不是那种喜欢安静的个性,而是比较好动,这么静静地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倒是令唐三藏大为吃惊。
“你在这儿做什么,今日正是残月,没什么好看的。”
“师傅,你看我这脾气,哪里像爱发呆的人?因为每次我坐在一个地方发呆,总会有人过来,而且是我想见到的人,所以我就常常发呆。你瞧,以前是他,现在是你。”
“大概是你这样子太孤单,让人忍不住想来陪陪你。”唐三藏本是想问以前谁来看他,但想到他上次昏倒的事,也就没多问。
“可是他怎么就不管我孤不孤单呢?也许是因为他比我还孤单吧。他的话有时候很少,坐一晚上,半个字都不说,我就常常扭头看他,总觉得他悄悄走了一般,他仍不说话,只是望着我笑,那时候我还希望那种日子一直过下去……”
孙悟空的神态越来越空洞,唐三藏看着有些不对劲,连忙打断:“等一下!”
“什么?”
“那个,”唐三藏语塞,胡乱搪塞道,“你说明天他们要干什么。”
“他啊……从来都像是可望不可即的一朵云,不论我跑的多块,都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袖,明明他就在对面,我却觉得他离我很远……”孙悟空心里有无数感慨,可就是想不起那人是谁,只是模糊地记得他俯下身来朝年幼的自己笑,轻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温和的如同春风,自己死死的抱着那个人,那个人脸色苍白的望着自己,跟自己说:“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那句话自己从没忘记,无论是修炼长生不老之术时所经的三灾利害,还是斩妖台上的散魂钉,还是炼丹炉中的烈火焚身,每次当他想放弃时,就会想起那个人的话,可他是谁,他的相貌明明在眼前,却看不清楚,他的名字明明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耳边好像有声音传来,是他,好像不是,啊,是师傅……他到底是师傅,还是那个人啊,眼前终于彻底黑了下去。
唐三藏看着毫无征兆突然摔倒的孙悟空,念着观音教自己那段看上去毫无特点的经文,心中有些焦急,除此之外,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了。
真的像是那个人的声音,只是那个人的声音更加平淡,几乎没什么感情色彩,哪怕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也是平静的语调,可是还是有点像师傅,只是,倒底哪里像啊。
“师傅,我头疼。”
“谁让你在院子里睡觉的。”
“唉,以前经常这样的,五百年不活动,体质到底变差了。”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万一病了,免不了要喝苦汤药,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以前吹罡风我都没事,现在区区晚风,我就病了,那还了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也真是的。总要会照顾自己。”
“我要是把自己照顾的太过稳妥,师傅就会对我关心少了。”
“怎么可能?”
“师傅你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像小孩子一样麻烦。不如给我讲个故事哄哄我吧。”
“你见过那个当师傅的这么窝囊,还要讲故事哄徒弟睡觉?”
“可是,我希望我拥有天下最好的师傅。”
“我读的都是经书,你想听五戒十善八正道我还可以讲讲。不如从五戒开始?”
“……不了,想着也无聊,我可不信佛,我信的是师傅。”
“那我也没办法。”
“给我讲师傅小时候的故事吧,师傅这种性格,小时候只怕很有意思。”
“不是,很无聊,真的是个无聊的故事。”
“没关系,之前都听我发神经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师傅也讲讲,我保证不笑。”
“你恐怕笑不出来,那就是个无聊的悲剧。”
“那我更要听听了,至少我要保证师傅之后的人生不再是悲剧。”
唐三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父亲是状元,我母亲是宰相之女,正当我父亲官运亨通青云直上时,我出生了,是不是很美好。”
“对啊,大家公子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很不错啊。岂不比我这种生活好得多?”
“可你知到吗,人生就是这样,在你满怀希望的时候给你迎头一棒,在你绝望的时候给你一根向上爬的蛛丝,能不能抓住,就看个人了。我也一样,我父亲被杀,我母亲被迫改嫁,那人容不下我,就把我放在竹篮中随水漂流,让我听天由命。我没死,被金山寺的僧人救了,那也不错,最起码衣食无忧,那时我一直想做武功高手,看谁还敢欺负我,寺院方丈也答应了,说从我七岁那一年开始教我武功。”
“可是方丈食言了,师傅不会武功。”
“就是说命运弄人啊,我六岁那年大病了一场,当时寺院里住着一位修士,他医术很高,我还跟他学过几天医术,当时,他说我没救了,只能等奇迹出现。结果奇迹真的出现了,那天寺院来了一个特别奇怪的人,指名道姓的要见我,方丈知道我的生身父亲已死,养父对我厌恶至极,决不会来寻我,便问他是谁,他不说,只是执意要见我。方丈无奈,便引他去见我,他告诉我,在我十八岁之前我注定体弱多病,所以他给了我十二颗丹药,说每次我一生病就吃一颗,可以让我好好活下去。当时我很感激他,我说我一定会活着,还要他在我十八岁时来看我,我还说什么要学好武功,要文武双全之类的话,他就一直笑,没说话,但他最终不肯留下来,方丈只好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