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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巷风催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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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的冰碴化了又冻,连晒进巷子里的阳光,都带着凉丝丝的温度。沈沉舟被禁足的第七天,身上的鞭痕还泛着红,抬手弯腰都扯着疼,却依旧每天守在窗边,目光黏着夏清野家的方向,哪怕那扇窗始终只留一条窄缝,连一点人影都瞧不清。
姑姑终究软了心,趁母亲上班的间隙,偷偷塞给他一部旧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就聊几句,别被发现,电量撑不了多久。”
沈沉舟攥着手机的指尖都在抖,屏幕划开的瞬间,他第一个点开和夏清野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我没事。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巷对面的夏清野正攥着手机藏在衣柜里——那是他偷偷藏的旧手机,被父母收走新的,只剩这台能勉强开机。屏幕震了一下,那三个字跳出来时,他的眼泪瞬间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字影。
他飞快回:我知道你有事,胳膊还疼吗?
沈沉舟看着消息,鼻尖发酸,回:不疼,别担心。
夏清野:我妈说要送我去外婆家,下周就走。
这行字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沈沉舟的心底。他指尖发颤,打字的手都在抖:别去,等我,我想办法。
夏清野:我不想走,可我没辙,他们锁着我。沉舟,我怕这一走,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沈沉舟:不会的,我去找你,一定去。清野,别放弃,等我。
聊天框的提示还亮着,沈沉舟却听见了院门口母亲的脚步声,他慌得赶紧回了句我先收手机,等我消息,便匆匆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床底的砖缝里。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靠在床沿,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只剩夏清野那句再也见不到了,像根针,死死扎在心上。
夏清野攥着手机,靠在衣柜里,眼泪无声地流。衣柜里的黑暗裹着他,像裹着无边的绝望,他想起老槐树下的牵手,想起橘子糖的甜,想起巷口那几步却跨不过的距离,心口疼得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膝盖上,一遍遍念着沈沉舟的名字,像念着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可浮木,终究要被风浪卷走。
下午,夏清野的父母就开始收拾行李,行李箱滚轮划过地板的声响,像敲在他的心上,一下下,都是离别的预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叠衣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妈,我不去外婆家,行不行?”
母亲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不行。去外婆家待半年,等你想通了,再回来。别想着沈沉舟,他给不了你未来。”
“他就是我的未来。”夏清野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却透着倔强,“我和他是真心的,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懂?”
“真心能当饭吃?”父亲从书房出来,把一张火车票拍在桌上,车次是明天一早的,“票已经买好了,由不得你。”
那张火车票,像一道死刑判决,彻底浇灭了夏清野眼底的光。他看着那串陌生的地名,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掉了,这一走,半条巷子的距离,就成了千里万里,他和沈沉舟,真的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夜里,夏清野没睡。他坐在窗边,把那部旧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再也没等来沈沉舟的消息。他摸出口袋里最后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甜意漫开,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只有满心的涩。他把糖纸叠成小小的星星,塞进枕头下,那是他和沈沉舟的念想,是老巷里最后的甜。
而沈沉舟,趁母亲和姑姑睡熟,偷偷摸出床底的手机,屏幕亮起,却没有新消息。他拨夏清野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夏清野的手机,被没收了。
他慌了,翻身下床,忍着身上的疼,翻过后院的矮墙。寒风吹在身上,鞭痕扯着疼,可他顾不上,只拼命往夏清野家跑。巷子里的路灯灭了,只有月色洒在路面,映着薄薄的冰,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掌心的旧伤被磨开,渗出血来,滴在冰面上,瞬间冻住。
他蹲在夏清野家的窗下,抬手轻轻敲着玻璃,声音压得极低:“清野,清野,是我。”
敲了好几下,窗内终于有了动静,窗帘被撩开一点,夏清野的脸出现在窗后,眼底满是红血丝,看见他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沉舟,你怎么来了?快走吧,被我爸妈发现就完了。”夏清野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带着哭腔,模糊不清。
“我不走。”沈沉舟扒着窗台,仰头看着他,月色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底的红,“清野,你是不是要走?明天一早的火车?”
夏清野点了点头,眼泪砸在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是,我拦不住,他们买好票了。沉舟,对不起,我等不到你了。”
“别说对不起。”沈沉舟的声音沙哑,抬手摸着冰冷的玻璃,像在摸夏清野的脸,“等我,我跟你一起走,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
“不行!”夏清野急得摇头,“你不能走,你的前途,你的一切,都在这里,你不能为了我毁了自己。”
“没有你,我的前途算什么?”沈沉舟红着眼,一字一句,“清野,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没了你,我在哪里都是黑暗。”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望着彼此,眼泪无声地流。巷风卷着寒意,吹在身上,冻得骨头疼,可他们却觉得,心口的温度,能抵过这世间所有的寒。
夏清野抬手,贴在玻璃上,沈沉舟也抬手,掌心对着掌心,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仿佛触到了彼此的温度。
“沉舟,”夏清野的声音轻轻的,像飘在风里,“老槐树下的字,我记得。橘子糖的甜,我记得。巷口的每一步,我都记得。”
“我也记得。”沈沉舟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窗台上,“清野,等我,不管你去哪,我都会找到你。一定。”
窗外的月色,温柔得像他们初见时的光,巷风轻轻吹,裹着两人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飘在老巷的上空。
他们都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可他们都还抱着一丝希望,抱着对彼此的念想,抱着那点藏在心底,不肯熄灭的光。
只是他们不知道,明天的火车站,还有一场更狠的离别,在等着他们。
那点光,终究要被现实,狠狠掐灭。